《戬火殇天》殊韵

7、欺负

　　火叶走在前面，瑞菲苏拖着书包，一只手抓紧他的衣袖。一边不安地打量空旷的场地，一边随他走进他的班。
　　火叶教高二，是班导。瑞菲苏不安地看向班里一大群呆住的学生，紧张又兴奋。
　　真有很多人呢！可大天使长大人说不能与人类太过于接近……
　　"这是新同学灵砂，大家认识一下。灵砂，作下自我介绍吧。"火叶拍拍他揪紧自己衣襟的手。还好他只揪了风衣，否则他的衣服就要毁掉了。
　　"火叶，我--"
　　"有点自信，你会做好。还有，要叫老师--"
　　"我怕！他们会伤害我吗？"
　　"让大家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听话。"火叶劝着。
　　瑞菲苏松开手，低下头，又抬起时扫了所有人一眼。大人说过不能……可火叶他说……听谁的呢？
　　听火叶的吧！火叶不会伤害他！
　　"我叫灵砂--"
　　他的声音很柔细，怯怯地做完自我介绍。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最后面一个男生皱眉问着。他怎么也没看出这新同学的性别。说男的，他长得太漂亮了；说女的，又不太像。
　　男的？女的？
　　他抬头："我是男的吧？"
　　火叶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他是男孩子。到那个空位子坐下。"
　　他依言坐到第三位上。
　　一只手伸来钳住他的颈子，是个男生。
　　"灵砂同学，你还真是好看。作我的'女朋友'吧！"他怪腔怪调地调笑。
　　他眨眨眼："我是男孩子，为什么做你'女朋友'？你很奇怪耶！你生病了吗？"
　　全班因此哄堂大笑，他的双颊倏地一红，趴在桌子上，不敢抬头再看其它人。
　　火叶看着他，他太单纯了。这么单纯不合适黑暗的现实，他必须在肮脏中学会保护自己和反击。灵砂，不可以太超脱世俗，毕竟现实会残酷地来临，不由得任何人说--"不"--
　　瑞菲苏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好像是他讲了个笑话一样，他真的无法理解人类的思想感情，难道大人说的是真的？不！火叶不会伤害他，不会欺骗他的！也许这只是他初来乍到的缘故吧！虽然一颗心仍然七上八下不安份，但因为火叶，他有了莫名其妙的安定和平和。
　　小心又期翼地腆起脸孔望向火叶，却见到他宽阔的背影，一步步走上讲台。火叶不在乎他吗？为什么火叶不开口呢？还是他认为这一切应该是这样的？是自己多心了吧。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于是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火叶的身影徘徊着，寻索着，直到下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火叶讲完课，收上东西就要走。瑞菲苏十分怯懦，飞快地站起来，跌跌撞撞扑向他，口中叫着："火叶！火叶……"
　　火叶像是没听见，转过身，走了。
　　瑞菲苏撞了几下桌椅，平稳住身子到门口时，走廊上已空无一人。他走近栏杆，朝左右看，长长的走廊上除了下课出来活动的学生，哪里还有火叶那令他安心的背影？火叶，为什么把他一个人留下来呢？
　　风习习而来，耳边传来窃窃的交谈之语。
　　"那个是火老师带来的无礼小子吗？长得好漂亮！不像是坏学生啊。啧，衣服也相当正规，他刚才大声叫老师的名字了吧！好大声哦，我们班也听到了呢！你说火老师会有带这个学生的兴致吗？"
　　"我哪儿知道啊！火老师那么注重个人隐私，想挖点情报比登天还难呢！那种又酷又帅的男人才是男人中的典范，其它的什么明星、模特、劳什子全靠边站啦！那么棒的男人不会找上这么小的小孩子的，看火老师那副风云不动的酷脸就知道了！这小子叫--灵砂！对，名字还不错，人倒傻气了点！"
　　"长得确是不赖！不仔细看的话，他真像个女孩子呢！哎，听说火老师的钢琴弹得相当好！你听过吗？"
　　"听说过，倒没见识过呀！他以前是打算到大学去当教授教器乐的，没想到选到这边当老师了！听说他正努力考呢！哎--那个小子似乎听到了！我们走远点！"
　　"好。"
　　悉碎的脚步声远离。瑞菲苏倚着栏杆，也许大人说的对，人类不是他能理解的，但又为什么不准天使来惩罚人类呢？人类的嚣张、狂傲、自大已经令他们的家园被践踏蹂躏得不成样子了！人类啊！为什么还是要犯那个错误而不认真忏悔啊！今天的罪恶已是当初的数百数千甚至更多更多倍，总有一天人类将自食恶果！然而，那结果终会令人类毁灭，再无人类存在！
　　火叶，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时而温柔如水，时而冷酷如冰。无法摸透，无法看清。却时时小心，处处谨慎，将他呵护在手中。但有时却又似没有他这个人一般，视而不见！哪个才是真正的火叶？瑞菲苏忽然感到很迷惘，现实的复杂远非他这种笨天使想得透的呀！
　　但--他很喜欢有火叶的地方，无论火叶是否……在乎他……都一样……
　　铃声响，又是新的一节课。
　　柱边闪出一抹黑影，火叶点了一根烟，看着烟絮在风中散裂，纷纷扬扬直至消失不见，一如生命一般。
　　盯着那块映在窗上的孤单身影，他感到世界真是不公平！那小家伙太单纯稚嫩了！坐在一堆同龄人中间，像个小弟弟一般。学校不太合适他，也许他真该留在家中。只是那棵树不知又会念什么，他不想让瑞菲苏出点什么事，就算一丁点儿也不行！
　　拢了一下发丝，火叶的唇边勾起一丝怅然冷笑。黑色的身影缓缓无声地退出了瑞菲苏的世界，走向另一个咫尺天涯的地点。
　　一天过去了！
　　坐在教室中，瑞菲苏等着火叶来接。人陆续走掉，只剩下他和上午调笑他的那个男生。
　　忽然，几只黑影围住了他。他抬头："有事吗--啊--"
　　领口被人揪紧，双脚立即被提离了地面。
　　"小子，听说你很不识抬举地回绝我们老大的要求喔！很大胆，很带种喔！"捉住他的男生块头很大，咬牙切齿地开口："这回你后悔都来不及啦！"
　　"废话少说，给我扁他！"
　　"老大，万一伤了他，这个责任--"
　　"我又不缺他一个，打！"
　　"老大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瑞菲苏张张嘴，领口紧得令他难过极了。面对七八只铁拳，他瞪大了眼睛！这是人间吗？这么肮脏黑暗的人间是真的吗？他没有听从大人的话才会这样子！火叶，快来救我呀--
　　重重的拳头扑向他，他无力闪躲。失去了天使能力，他形同废人。意识渐渐模糊，全身上下布满了伤痛。
　　一抹冷冽悠然而至，几乎所有人都觉察到了！
　　瑞菲苏模糊地看到火叶，强撑起身子，开心地笑。只是脸上的伤令他笑不出来，虚软的双腿也无力支持住他的身子。
　　开心冲击着大脑，在欢欣和痛苦中，瑞菲苏再次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火叶踱近他，捞他入怀。
　　"你们不认为这个地方不合适打架吗？"
　　几个学生互看，仍有一个代表发言："你怎知道它不合适打架呢？就算是吧。老子我乐意在哪儿打就在哪儿打，你管得着吗？"
　　"很好。"揽起瑞菲苏，手指弓起抿去他眼角泌出的泪。火叶微笑，转向几个孩子："说得不错。既然这里打架是合适的，你们又很喜欢，那么就让我陪你们玩一会儿！好吗？"
　　火叶优雅地拧拧手腕，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去了优先主动权，将最主要的闹事学生打倒在地，爬不起来。
　　他把冷冽的目光移向其它人："你们欺负错了人，怨不得别人。孩子们，尝尝报应吧。这已不是第一、第二次了。以前我放了你们，但今天不行，不行了。因为你们的对象是他，而我不允许他被伤害。"
　　火叶冷笑一声，未及几个学生看清他的动作，已被击倒在地，呻吟不止。
　　"这只是一个小惩罚。作一下自我检讨吧，孩子们。"
　　火叶抱起瑞菲苏走出了门。
　　人间，肮脏的人间孕育出了肮脏的孩子！之所以他们存活着，只因为他们也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吧！只是这双眼中不是纯洁如星般清澈，而是腐朽枯竭得如同沼泽的浮木！
　　也许……也许这就是人类存活的未来只有死亡的……唯一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