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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树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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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菲苏醒来时,天色不早了。时针指向八点二十分,昏暗的床头灯下夹了一张纸条。他伸手取来,凑在灯下看。
"灵砂,我要出去一趟。冰箱里有东西,不必等我回来。火叶。"他眨眨眼,火叶会有什么事情啊?唉!一个人呆在屋子里,还挺不对劲地呢:"火叶,你得快回来啊!"
跳下床,他去按开大灯,灯闪了一下,灭掉了,然后任他再怎么按也是徒劳无功--灯坏掉了!屋漏偏逢连阴雨!这下好了!
因为不饿,也因为一个人,瑞菲苏跳上床,躲在被中,盯着床头灯昏暗的光。窗外有沙沙的风吹树叶的声音,格外清冷。偌大的屋中显得很空旷,地板似乎有"吱吱"的响动,他有些怕了。
灯闪了几下,光渐渐黯淡下去,最终成就了一片黑暗。充电电池没电了!
窗外斑驳的树影在窗帘上颤动,像是马上要伸出手来抓他!
瑞菲苏尖叫一声,跳下床,跑着。
黑暗中,一个巨大黑影朝他而来!
是那棵树!
瑞菲苏走近它。月光中,树的叶子反射着冷冽的光,直射入他的眼瞳中,树枝如手臂般护卫着小楼,一股沁香散在夜风中,吹着他身上的衣衫,似水如云、萦绕不去。树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一点生气也没有,更不见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在它周围扩散,它是孑然一身的,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火叶!
火叶--火叶叫他不要接近这棵树的!他怎么又到这棵树身边了呢?然而,他无法离开它的身边。它茂盛的枝叶,强壮的树干,一身的清冷,幽然的寂凉,无不浸濡他的感官,让他想永远呆在它身边,呆呆的不想离去。它似乎是有说什么,只是低沉的令他无法听清,又似是没说什么,不过是风儿在作祟,吹动树叶作响。
它的下面是深远的黑暗,无底一般。
忽然,风变大了,树叶发出了更大的响声,似是呻吟,又像召唤。它在做什么?是传递它的痛苦寂寥还是呼唤着它的同伴,寻求回应?一股强烈的意念和感染溜进了他心里。
瑞菲苏再次向前探了探身子:"你在说什么吗?对不起,我听不到!我丧失了一切能力。就算有,我也是个笨天使,也许无法帮助你呢!你在说什么?能传到我心中来吗?大树!你说吧!我听呢!我会仔细地听着!"
他知道,就算听不到,听不懂,让大树有倾诉的机会也是好的!一切都是有生命,有情感的,像人一样,它们也会有喜怒哀乐、也会有悲欢怿落,需要诉说给人听,或者只是对有生命的生物诉说。大树,只有它孤单一个,它的身边没有生物,一定有很多心事--
倏地,声音沉了,没有了!
"你怎么了--"瑞菲苏的肩被一只手扳回,他被动地倚在那只手臂上,望见了一张冷峻的脸孔。
抿紧的唇和皱着的眉,诉说主人的不悦。月光洒下来,在他脸小上投下蛋青色的光彩和昏黑的影。树再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风还习习而过,拂去温热的气息。
"火叶--你回来了?"
"嗯。"
火叶抬眸盯着大树:"我不是叫你别靠近它吗?"
"我--对不起--我听到它的声音,想听它说话。"
"听到什么了吗?"火叶钳紧他的身子,冷声问,令他紧张起来。
"我听不到,也--"他抱歉地看一眼大树:"也听不懂!我什么也不知道,但它似乎想说什么,我只是听它诉说,虽然不知它说的什么,但它说了心里会好受一点--"
"傻灵砂。不是告诉你不要接近它吗?还好你听不到听不懂,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你呀!你知道我刚才站在那里看你一直探出身子听它讲,我有多担心。它太古老了,你无法理解的。傻灵砂,它太古老了!你会有危险的。我不希望你有事!"火叶低诉,无力却严肃。
"它像你!有你的气息和感觉!所以我才会接近它!火叶是好人!我知道火叶对我好!可是--"
"别问了。我们快离开它。走吧。下回不要来这里,除非你真想让我担心死!傻灵砂,你真是--很善良,但善良会受伤害的!让自己陷入危险中是不明智的。"
火叶放开他,手却仍禁锢着他的手臂,促他走出大树异样香氛的包围。火叶回头冷冷盯着树,另一只手轻挥,在黑暗中带着瑞菲苏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为什么出来,不在房中呆着?"
"灯坏掉了,我很怕。然后我想找你,却迷了路!火叶!"他抓紧了火叶的手臂,火叶身上有种冷冷的清新气息:"我不想一个人,你能陪我--不!让我陪你吗?"见火叶盯着自己,他马上又说:"我保证不打扰你!火叶求你!"
火叶被他软化,点点头:"答应我,别再去找那棵树,它太古老了。再去找它,你会出事的!不要把你的好心用在这上面。"
"火叶--"
火叶推开门,按开了灯:"吃了东西吗?我刚刚听到你的胃在抗议,对吗?"
"火叶--"
瑞菲苏低下头,不好意思承认。
"我去弄些吃的,你到床上去把自己晤暖。"火叶解下身上的黑色风衣,摇摇头,转身走出门。
"火叶--"
"怎么了?"火叶站在门口,不耐地问。
"你陪我吃,好吗?"
"好。"
火叶应着,走出去。
瑞菲苏坐在被子里,呼吸着那清新的味道,傻笑。
被人关怀的感觉真好!他喜欢被人关怀!火叶--真好--
幸福的想着,想着,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火叶去了多久--为何还未回来!他忘了--
黑暗中,飒飒的风吹散了温热,如同地狱一般冷酷。
站在树身前,任月光照着自己,火叶盯着它:"你似乎忘了我的'叮嘱'。不要把你的一切强加到他的身上,不要惹火了我。"
树低声呜咽,似在抱怨、不甘。
"他对你毫无益助,你还是放弃吧。"树再次发出低呜,仿佛在彰示它的不满。火叶从衣袋中缓缓抽出手:"我的命令你不放在心上,是吗?那好。反正那个小子也不会听我的话。以前你的所做所为我没插手,这回可不行了。不行了。"
树忽然响得更加厉害,阴森恐怖,如洪水般涨大的阴冽扑向他。
火叶轻轻挥掉:"反抗是没用的。带着你的怨怼去忏悔吧。我早就警告过你了。是你自己要一意孤行,怨不得别人。"
火叶躲开月光,举起右手,在唇中诉出一串串字眼,无形的空气波动将大树层层包裹,反抗的树音在凄厉的风声中淹没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违背我的下场。这样做的话,怕是你想开口也力不从心了。禁锢你的灵魂的确是对的。你说呢--啊,我忘记你开不了口啦。Sorry!"他抬右手个的食指和中指行个讽刺的礼,在树魂辗转哀叫却发不出声的寂静中缓缓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他伸手销上门,上了锁,加了一道术咒,浅笑着离去。他不会让任何事物伤害瑞菲苏,也不会让任何事物妨碍到自己!他只会让结果与他的设想一致。
手上端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到屋里,瑞菲苏已经睡了,带着浅浅幸福的笑,抱着被子,蜷成了一团。
火时放下碗,坐在床边。他能这么不设防地睡,真幸福!不会怕别人对自己不利,不会担心会受到伤害,这个小家伙真是不折不扣的孩子。十七岁,是什么概念?十七岁的男孩子都这么单纯吗?
答案是否定的。
时代的污秽使人变得污秽,万物也随之污秽起来!痛苦在其中漫延,没有边界,没有停止的那一天。血腥的罪恶呀--
居然在他身边远离,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火叶睨着他,笑容中多了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