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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左右为难 ...

  •   冬天不知不觉来临。长安今年冬天特别的寒冷。赵缇霞忙着打理生意,忙着整理思绪,忙着照顾沈襄。

      马不停蹄地回到长安后,也许一路奔波、劳心劳力之后终于放松下来,也许一路靠意志力支撑、强迫自己不能病倒连累大家后终于松懈下来,沈襄一直病着,躺在床上起不了身,时常发热,不住咳嗽,常觉胸闷、喘不过气来。

      半夜里听见他剧烈不能止歇的咳声,犹觉揪心。每当这时,缇霞就披衣起床,来到沈襄房里,遣走一旁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的仆人,上床把沈襄抱在怀中,双掌在他胸口运气游走,以期能减缓他的不适。往往两人就这样相拥睡去,直到清晨出现第一缕霞光。

      缇霞喜欢这样的忙碌,喜欢这样照顾沈襄,可以让她少些时间胡思乱想。只是有些东西已占据了她的心,每当有片刻闲暇,它们就会冒出来,让她再也难以平静。

      长安已是寒冷的冬天,北地将会更加寒冷,天寒地冻,不知他怎样?不知他有没有想她?是不是已经忘了她?

      皇帝派大军分两路冒着严寒进攻匈奴右部,想夺下河西走廊,打通与西域间的道路,切断匈奴与羌的联系。从传到长安的前方战报看,一路汉军捷报频传,另一路却出师不利,损兵折将。不知兰信受到何影响?

      双方战争现在正处于胶着状态,皇帝与单于几次互派使者,相互试探,不知事情会如何演变?双方战事又会怎么收场?

      她又常常自问,为什么要如此关心、牵挂兰信?可自己越想抑制这种关心与牵挂,它们越冒出来。

      缇霞内心矛盾,焦虑神情常写在脸上,沈襄都看在眼里,常劝她,“缇霞,这些日子以来你总是不得好好休息放松,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了。商铺生意多交给子贤、恩胜他们打理就好,你别万事全力以赴、尽求完美,心意到了就行了。这样你就不会太累了。

      我的病你也不用担心,我一直这样,我自己都习惯了,怎么你好象还没习惯呢?我有仆人照顾,你别一天几次来探望我,多留些时间给自己吧。不然,你会被累垮的。到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当我看着你日夜操劳却帮不上忙,还要拖累你时,我有多痛苦;当我好久都看不到你的欢颜,我有多心疼。”

      缇霞不语,却眼含泪水。望着沈襄,迎着他温和的目光,她不禁倾身吻上他的唇,感受他的柔软,吸取他的温暖。这种清新如潺潺流水的感觉,从她心中缓缓流过,抚平了她所有的躁动不安忧郁感伤。

      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缇霞起身,看见沈襄满脸通红,大口喘气,抚胸轻咳。她忙抚上他的胸口,帮他平静下来。沈襄仍然脸红,“你……,我……”

      缇霞笑了,真正轻松地笑,“我……,你……”

      看着沈襄,缇霞顿觉心胸舒展了开来,仿佛又回到当初那个洒脱豪爽、办事果断、不拖泥带水的自己。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莫辜负已经拥有的一切。缇霞这样想着,在沈襄如月光般皎洁的眸光中找回了自己,俯下身与他紧紧相拥。

      放下了包袱,解开了心结,缇霞的脸上重又恢复了开朗明媚,整个人焕发出淬炼过后的风采。她听进了沈襄的劝告,不再给自己太多压力,不再象以前那么拚命。但她未象沈襄说的,别再去探望他,反而常常陪在沈襄身边。

      沈襄的身体好了许多,已能下床在室内走走,不象以前整日咳嗽,动不动就喘不过气来,不过更远的地方仍然去不了。缇霞常陪沈襄下棋、读书、谈天说地,天南海北地胡侃。

      这天,两人正在一起下棋。缇霞略一沉吟,说道,“襄,你从来没问过我在匈奴被掳后的经历,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沈襄未料缇霞有此一问,怔愣一下,说,“缇霞,如果你不想讲就别讲,我也不是非要知道。我曾想过问你,那也只是出于关心与怜惜,想知道怎么能安慰你。但如果会勾起你痛苦的回忆,让你记起想忘掉的一切,那就不如不问不说,让你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遗忘,慢慢恢复。”

      缇霞有些哽咽,“襄……”

      “被掳不是你的错,不该由你承担痛苦的后果。我常自责,不能保护你让你免受伤害,远离痛苦。”

      缇霞惊道,“襄,怎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杳无音讯的日子,我分寸大乱,生活一团糟,这才明白,我能一直过得安稳平静,是因为有你。你给我的,远比我给你的多,我们之间总是你在付出。历经千辛万苦,你终于回到我身边。这些日子,我虽病着,却想了很多。看着你备受折磨,我心里难过,却无能为力。我真恨自己,总让你照顾我,我却不能分担你的痛苦……”

      缇霞忍不住打断他,“襄,别妄自匪薄。因为有你,我才能走出那段过去,重新回来,真正地回来。”

      “缇霞,无论那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现在你回到我身边,我很满足感恩。我真庆幸,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分离后,我们还能在一起下棋谈心。我该珍惜回到我身边的你,而不想探查过去你曾经历过什么。那不重要,也影响不了我们。”

      缇霞放下棋子,来到沈襄身边,与他依偎在一起。沈襄轻吻着她,“缇霞,你能主动提起那段过去,说明你已不再放在心上了,那就更没必要告诉我了,因为不用我再安慰你了。”

      缇霞笑了,忽然又道,“襄,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

      沈襄笑道,“是吗?那我以后要多主动才是。”说完,又吻上她,缠绵深情,无限包容。

      冬日的长安,虽然寒冷,可街上依然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常有异族人士夹杂其间。中原与其它地区的交流往来越来越频繁了。

      这日,大雪纷飞,天地间被片片无止无尽飘下来的洁白晶莹的雪花填满,阻挡了一切,只剩下雪花在飘落,大地一片银白。

      赵缇霞到沈襄房里时,他安静地在暖炉旁的长榻上读书,身上盖着被子。嘱仆人小心侍候,告别沈襄出来,穿上戴帽的披风,便赶往商铺查看雪天是否有什么疏漏。

      雪越下越大,街上不见行人,大雪几乎淹没了她。

      出了巷口,大街上一样冷冷清清,除了她,只有一个行人。两人越走越近,那个人从街对面朝她快步走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抬起头来,当即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来人一把抱住她,抱得那么紧,让她不能呼吸。之后,拉着她在长安街头,在纷纷扬扬的漫天雪花中奔跑,旁边景物飞掠而过。

      两人来到一座府邸前,匆匆穿过庭院,刚进得房里,那人又抱住了她,不顾两人一身的雪花。

      解下外衣,抖落雪花,那人拉她坐下。

      她终于能说话了,“兰信,你怎么会来长安?”

      兰信不回答,却恨恨问她,“你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趁我不在时逃离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属于那里。这里有我熟悉的一切,在那里我什么都没有。”缇霞不甘示弱,快速回答。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我啊,有我的爱啊,难道不够吗?”兰信喊道。

      “不够。我不能只有你一个人,我不能依附于你。还有,当初你从来没说过爱我。”

      “我没说过爱你,但你感觉不到吗?我不爱你,我会时刻陪着你,护着你?我会带你到我的部落与你在一起?我会带你一起骑马,让你见识我的领地?我会与你一起练剑,只为讨你欢心?”兰信皱着眉头,语调更高。

      “那是征服,是占有,不是爱。爱是尊重,是给对方自由与空间,而不是把对方当成玩物。”

      “你竟然这样想的?你以为我把你当成我的玩物?”兰信气极,“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讲?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想法?你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想过与我在一起,是不是?你要尊重,我有不尊重你吗?我们在一起,难道不是两情相悦吗?虽然最初是我掳了你,但我后来在弥补,在真心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努力让你心甘情愿地与我在一起,难道你感觉不到吗?还是先入为主地否定了我,一直在敷衍我?”

      见缇霞不语,兰信站起身来,激动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你觉得不自由,没有空间,你可以跟我讲啊。你觉得只有我不够,只有我的爱满足不了你,你也可以说呀。你从来没有真心想过留下来,不然你会努力争取你想要的。在我的部落没有你的空间吗?你从不曾认真想了解过,怎么知道没有?

      “我知道你是长安城出名的大商人,能力不凡,气质不俗,不让须眉,人人皆仰慕你的才干。我托单于派来长安的使者帮我打听赵缇霞,几乎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你。与我在一起,你觉得委屈,你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我的爱不能让你满足,让你有成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也想发展,也想与汉、西域及其他地区通商沟通,难道这些还不够你发挥吗?

      你从来就没想过留下来,所以你从未考虑过留下来可以做什么,你先入为主地决定了一切。”

      他冲到缇霞面前,抬起她的头,“为什么不说话,我说得不对吗?”

      缇霞一脸挣扎。她心底震惊,自己从来未从兰信的角度想过这些问题。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自我,太先入为主了?是不是真的忽略了他的感情,他的付出?

      突然想起来,缇霞问他,“你怎么来长安的?”

      兰信挑一下眉,说,“你在关心我,担心我?”见缇霞不理,又道,“既然千军万马追不回你,我只有再想别的办法。”见缇霞疑问的眼神,继续解释说,“你逃走后,虽然知道很难追赶,我还是带领骑兵攻入汉境,还是没追上你。后来,汉军攻打我们右部,我忙着征战。现在战事胶着,我作为单于派来的地位最高的使者来到长安,以表单于和谈的诚意。而汉朝皇帝为表他的诚意,特意为我准备了这座府邸。”

      兰信接着又说,“我向单于争取到这个出使的机会,一是为了两国间能有长久的和平,二是为了来长安找你。”

      缇霞嘴上没说话,心中却翻江倒海。兰信心中竟然如此看重她。

      兰信在缇霞身边坐下来,扳过她的身子,凝视着她,说道,“我在北方为你牵肠挂肚,你却在长安如鱼得水,快乐轻松。全长安人都知道,赵缇霞赵姑娘有绝代风华,与沈襄沈公子青梅竹马,情深意笃。”

      见缇霞猛地抬眼看他,兰信说,“你没什么想说的?”

      缇霞垂下眼,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都以我为重,对我温柔包容。”

      兰信冷笑,“是吗?”说完,猛地吻住缇霞的唇,双手抚上她的身子。一开始缇霞使劲推他,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慢慢地,她感受到了他强烈炽热的情感,和深刻入骨的思念,身子逐渐软了下来。兰信收到了她的身体发出的讯息,更为狂热专注地抱紧她……

      等她恢复理智时,已是激情过后,她躺在兰信强壮的臂弯中。兰信以手指轻梳她的发,“缇霞,缇霞……”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停了,太阳出来了。刚刚还阴沉飘雪的天空,一下子变得这么明亮,让人不习惯。

      缇霞从兰信怀中起身,开始穿衣服。兰信坐起来,又拥住她,“缇霞。”

      缇霞扭脱身子,继续穿衣服,“我要回去了。”

      “回去他身边?”

      缇霞没说话。

      兰信再拥住她,“他可曾给过你激情?给过你燃烧一切的欲望?给过你不顾一切、忘掉一切的冲动?他可曾带你在草原上纵马驰骋,与你双剑合璧?”

      缇霞只是不说话。

      兰信说,“缇霞,我要你做我的阏氏。我们一起去找他,一起跟他说清楚,告诉他,我们要在一起,你要做我的阏氏,我要做你的丈夫。”

      “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兰信追问。

      “他身体不好,不能受到刺激。”

      “你对他还有不舍?你心疼他?”兰信语气不悦。

      “我当然不舍得他,我当然心疼他。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缇霞也感不耐。

      “那我呢?那我们呢?”兰信吼道。

      “兰信,不要这么急,给我们三人一些时间,好吗?”缇霞语带恳求。

      “多久?”兰信软下来。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叫什么回答?”兰信深吸口气,“缇霞,事情的决定权在你,我给你时间考虑,我不给你压力。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对你来说,我算什么,他算什么,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缇霞点头。二人穿戴好,兰信拥着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你别去沈家找我,有事我会来找你。”

      “今天一早我本来就是去沈家找你,没想到中途遇见。我不去找你,但你有事没事就来找我。不然……”

      “我知道了,别说了,不然,我离开长安,离你们远远的,自己清静去。”

      兰信不说话了。

      赵缇霞走出这座给她生活又掀起巨浪的府邸,往沈宅走去。

      刚走到门口,门房就告诉她,沈襄又犯病了,仆人去找她,却没找到。

      赵缇霞心中“咯噔”一下,沈襄在这里病着,她却在与兰信缠绵。当即无比懊恼,快步朝兰信房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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