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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病发 ...

  •   近了,近了,更近了……

      赵缇霞在马背上看到熟悉的城墙时,百感交集,眼泪模糊了双眼。有多久不曾看到城墙屋舍了?有多久了?

      一路上众人快马加鞭,不敢稍有耽搁。快接近汉境时,大家心里都踏实了,换作汉族男子打扮,为进城作准备。

      途中赵缇霞听甘邑讲起,为救她大家经历的一波三折。听到沈襄为了她所受的苦,心情复杂,想见他的心情更为迫切。

      到了客栈外,马上就要见到故人了,缇霞却有种说不出的胆怯与紧张,心“咚咚”地象要跳出来。下马后,竟觉步履沉重。

      其余人先大声喊起来,“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缇霞看到了应声而出的陈子贤,及其他一干人等,却遍寻不到她朝思暮想的人。

      陈子贤看到她,明显吐了一口长气,对她说,“沈襄在房中。”

      赵缇霞一点头,旋即进入里间,却不知沈襄在哪间房里。

      “沈襄。”她颤声喊,心“咚咚”地跳得更快。

      没人答应。

      “沈襄。”她再喊。

      还是没人答应。

      正迟疑间,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从一扇门中踱了出来。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目光,熟悉的鼻,熟悉的唇,熟悉的淡淡的微笑,缇霞的心重又充实了,心中的洞被填补了,泪水禁不住“哗哗”地流下来。她抹去象泉水般涌出的泪,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

      “襄,我终于又回到你身边了。”缇霞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沈襄笑了一下,没说话,朝她倒了下来。

      刚才外面的喧哗沈襄听到了,别人都跑出去,他却不敢动。他怕长久的等待换来的是深刻的绝望,他宁愿永远等下去。

      当门外传来令他魂牵梦萦的喊“沈襄”的声音时,他当作是幻觉。当那声音又传来时,狂喜淹没了他。当他终于见到了梦过千百回的容颜时,他疑似梦中。当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的温暖,抓住她的温暖时,又一波狂喜袭来。他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他倒了下来,仍记得倒向她的方向。

      “襄,”她扶住他,惊呼,“襄,怎么了?”

      觉出他瘫软无力,一直往下滑,她忙打横把他抱起,低头见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双唇已呈紫色,牙关紧咬。

      缇霞声嘶力竭地大声喊人,“快来人,快点来人哪。”边喊,边进房把他放到床榻上。

      大家全围了过来。潘医生抓起沈襄手腕把脉,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撬开沈襄牙齿,喂他服下,见他吞咽了下去,松了一口气,说道,“他是心疾突然发作。子贤,你护住他心脉,赵姑娘,你运功助药效发挥。其他人都回去吧,让病人好好休息。”

      屋子里只剩下赵缇霞、陈子贤和昏迷着的沈襄。即使昏迷中,他也是皱着眉头,还是不放心吗?怕一切都是梦吗?

      陈子贤看着沈襄,又看着赵缇霞,叹了口气,“谢谢上天成全,让你们重逢。虽然没想到他会发病,但也好过没有你的他哪天倒下再也起不来。”说着,又低声向她叙述从长安一路行来的艰苦。

      看着虚弱无助地躺在那里的沈襄,缇霞的眼泪又涌出来。

      潘医生端着药走进来,缇霞接过。把完脉,潘医生说,“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把这药喂它服下,接下来几天只要按时服药,好好休息,会慢慢恢复的。只是这次发作较严重,以后需倍加小心,避免再次严重发作,不然,他的身体会随着发作次数的增多而越来越糟,而且再也难以恢复了。”

      医生走后,缇霞边试药的温度边说,“子贤,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照看。”

      子贤说,“你刚从北地赶回,还是你去休息,我来照顾沈兄吧。”

      “我来吧,你去休息。这些日子,你也很辛苦。”

      “那好吧。你的房间在右手第二间,累了就去休息,把这里交给仆人。”说完,走出房间。

      坐在床边,缇霞舀起一勺药汁,送到沈襄嘴边,一点点喂他,却还是有药顺嘴角流出来。缇霞又觉眼泪充溢着眼眶。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缇霞自己喝一口苦苦的药汁,俯身再喂沈襄喝,就这样喝光了整碗药。缇霞有一阵子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从前。沈襄自小多病,也喝腻了苦涩的汤药,缇霞就常这样喂他。

      她慢慢俯下身,轻拥住沈襄,叹道,“襄,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我又可以这样抱着你了。”

      感觉有一只手在拍抚自己的后背,虽然力道很轻很轻。缇霞起身,看见沈襄温柔如水的眸光,听到他特有的温文舒缓的声音。

      “缇霞,多少次在梦中你这样抱着我。真怕这只是我的另一场梦啊。”

      “襄,这不是梦,我在你身边。”说完,又抱住了他。

      两人就这样拥抱在一起。

      良久,沈襄轻声在缇霞耳边说,“缇霞,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

      缇霞听了,直起身子,急道,“不行,你的身体还未恢复,医生说了,一定要再好好休息几天。”

      “缇霞,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现在形势多变,我们越早离开这里越好。这里离匈奴这么近,非常不安全。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那里经历了什么,但是如果那个劫持你的人不甘心让你逃走,知道消息后带骑兵追过来,那我们就走不了了。”

      缇霞语塞,“那你的身体?”

      “有你在我身边照顾,有医术高明的潘医生为我治疗,我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不会让自己连累大家。”

      “等明天问过潘医生,大家商议过后再做决定吧。”缇霞把沈襄双手放进被子,再把被掖好,柔声说,“别想得太多,你身子还弱,睡吧。”

      沈襄苍白的脸上有丝红晕,把身子往里挪了挪,小声说,“你陪我好不好?就象以前一样。你也累了,躺下歇息吧,别坐着了。”

      缇霞笑了,“你怎么总是那么爱脸红呢?”脱下鞋履,在沈襄身旁躺下,二人合盖一床被子,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第二天赵缇霞一早就起来了,沈襄还睡着。她到为她准备的房间里梳洗一番,吩咐厨房为沈襄特别备些粥菜。然后,与大家一起用早膳。

      沈襄其实早醒了,怕吵醒缇霞,一直装睡。缇霞走后,潘医生过来给他把脉诊病,他借机对潘医生说,“潘先生,一会儿若缇霞或别人问起我的身体状况,你就说我已无大碍。若她问你我能否禁得住路途劳累,你就说能。”

      潘医生为难地说,“可是,您的病应该绝对卧床静养,不能辛劳呀。”

      “为免再生变故,此地不宜久留。为了大家的安全,你一定要照我说的做。”

      用完早膳,赵缇霞便与陈子贤一起来找沈襄。二人议起何日动身为佳,都觉得事不宜迟,可又都担心沈襄身体。

      到了沈襄房中,见仆人刚喂沈襄喝完粥,正在收拾碗筷。一小碗粥只喝了几口,小菜几乎未动。

      沈襄半靠在床头,依然非常虚弱。潘医生恰巧正在房中。

      缇霞问道,“潘先生,沈襄病情如何?”

      潘医生瞧了眼沈襄,说道,“没什么大碍,放心,只要多加注意就会恢复的。”

      沈襄接话说,“看,先生都说我已无大碍了。你们快些通知大家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缇霞又问,“先生,以他的身体状况,现在可以上路吗?”

      潘医生稍作沉吟,回道,“可以,路上多注意就不会有事。”

      沈襄说,“缇霞,有了先生的话,你可以放心了。”

      一旁的陈子贤说道,“我去通知大家准备。”

      其他人走后,缇霞走到沈襄身边,“襄,你的脸色很不好啊,如果身体不适,就别勉强自己,多呆几天,不会有事的。”

      沈襄唇边含笑,“缇霞,我一直这样,可能你我好久不见,你看不惯了。”接着他又玩笑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缇霞忍不住被逗笑。她叫来仆人,嘱他整理好行李物品,自己也回房收拾。

      片刻后,缇霞背着包裹出现,沈襄惊道,“怎么这么快?”

      “早说收拾好的,一直没打开。”说完,检查仆人东西是否带得齐全。

      一番忙碌过后,车、马、行囊均已备好,其他人都在等着。

      缇霞帮沈襄穿好鞋子、外袍,再加一件披风,要抱沈襄上车。沈襄脸红了,“我自己走。”勉强起身,却一阵晕眩。缇霞二话不说,抱起沈襄就走。家人已觉习以为常,外人就觉得有些新鲜了。

      都已在行进的马车上了,沈襄脸上潮红仍未消褪。

      缇霞调侃他,“襄,现在你的气色好多了,白里透红的。”

      这下,要想红晕消褪恐怕又要多等一阵了。

      赵缇霞放弃了骑马,与沈襄一起乘马车。车子四周挂着厚厚的帘幕,以免有凉风吹进来。车上柔软舒适,沈襄躺在厚厚的垫子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是马车在路上奔驰,还是颠簸得紧。看沈襄轻皱眉头,缇霞叫车夫慢些赶车,沈襄却说不用,越快越好。

      见缇霞热得冒汗,沈襄愧疚,“缇霞,你还是去骑马吧,别陪我在车里闷着。”

      “不用。”边说边用衣袂擦汗。沈襄递给她一方丝帕,她含笑接过,“多谢。”

      为了让沈襄忘记病痛不适,缇霞讲起在西域的见闻与收获。那里人们的外形样貌,衣食住行,风俗习惯,那里独特的出产,迥异于中原的自然风光,当然还有匈奴对那里的奴役剥削,以及汉应与西域联合起来夹击匈奴的想法。

      沈襄听缇霞神采飞扬地说起西域,听她见解独到的想法,心中爱慕钦佩。可他更想知道缇霞在匈奴的遭遇,她却避而不谈。他几次话到嘴边想问,却开不了口。

      车箱内一时陷入沉寂。见沈襄若有所思,缇霞问,“襄,累了吧?睡一会儿吧。”

      “我不累,你继续讲,我爱听。”

      “没了,没什么可讲的了,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沈襄想问她在匈奴兰氏部落有怎样的遭遇,却仍然没说出口。只好闭上眼睛,迷糊睡去。

      空闲下来,从再见沈襄、沈襄发病的纷乱中平静下来,缇霞不由想起了兰信。该怎么对沈襄说与兰信间的一切?还是永远都不提,永远把兰信、把草原部落抛给该被遗忘的过去?兰信回到部落了吗?如果发现她不见了,会有怎样的反应,怎样的举动?

      算了,别想他了,她已回来了,离他越来越远,离长安越来越近,两人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了,把那段过去埋藏了,忘了吧!

      连日来一直奔波,心中焦急忧虑,赵缇霞也是昏昏欲睡。朦胧中,耳际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睁眼下意识看向沈襄,见他手抚胸口,大口喘气,另一只手在摸索一旁的药瓶。缇霞忙趋前倒出丹药,把沈襄抱在怀中,放一颗药丸在他嘴里,又单手运气揉搓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沈襄的呼吸才慢慢恢复正常。

      “襄,你觉得怎样?”

      “我很好,没事了。”沈襄轻扯嘴角,低声道。

      “到了前方城郭,我们住下歇几天把病养好再走吧。”

      “不用,我真的没事了,不用特意为我做出安排。等天黑我们再住店休息,白天多赶些路。”

      “可是路程漫长,还要这样颠簸好几天呢。”

      “相信我,我能坚持得住。”

      看沈襄瘦削苍白的脸上满是坚决,缇霞没说什么,只把他再抱紧些,“再睡一会儿吧。”

      剩下的路程,沈襄没再发病,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圈,神情越发憔悴,除了喝药喝粥,就是在昏睡。少有的清醒的时候,总会温柔怜惜地劝缇霞休息。

      缇霞一路为沈襄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终于算是平安回到了长安,回到了熟悉的幽巷中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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