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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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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赵缇霞离开长安的那一刻起,沈襄就在为她担心,为她牵挂,度日如年。
沈襄日、夜盼望,终于到了缇霞的归期,几名随从已陆续返抵长安,她却始终杳无音讯、不知吉凶。
沈襄陷入了忧虑悔恨、自怨自卑的情绪中,不能自拔。真不该让她去西域,真恨自己这破败的身体。为什么不能与她同舟共济、患难与共呢?
以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沈襄大病了一场,迷迷糊糊中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中。梦见缇霞终于平安回来了,无比欢喜,醒来却知是美梦一场,遗憾得心都纠起来;梦见缇霞在荒野中遇敌,力战不支地倒下,他在旁眼睁睁地看着,怎么都帮不上忙,使不上力,醒来一身冷汗,却庆幸只是一场恶梦。
沈襄病卧在床,身心俱疲,生意无心顾及,全交由副手陈子贤、张恩胜打理。
他强迫自己要快些好起来,好能做些什么以获得缇霞的下落。
稍有精力,沈襄即重金招募勇者,前往匈奴右部秘密打探消息,最初总是无功而返。他不放弃,找到缇霞并救她回来成了他目前生活的目标与动力。下人们、陈张二人看他热衷于找人,却每每一无所获,心中同情,却也无可奈何。但见他一天比一天亢奋,一天比一天沉醉其中,更忧心如焚,怕他弦绷得太紧,终有一天会断,怕他终有一天会坚持不住,而至崩溃。
好在,这几次派人从玉门关沿行商路线一路询问,又乔装至大漠之中深入探查,终于从牧民和他们的奴隶口中探听到,匈奴贵族兰信得到了一名汉族女子,此女子气质不俗,马术、剑术绝佳,很有风华。
沈襄听到汇报后,虽不知该女子姓名,但他心中肯定,一定是缇霞。试问当今之世,如缇霞般女子哪会有第二个?当天他就命令仆从开始打点行装,准备远行。
陈子贤、张恩胜找沈襄汇报、商议事情,见仆人们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心中不解。及进行沈襄房中,见他一脸兴奋,坐立难安地在屋中走来走去。
二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襄,面面相觑。陈子贤问道,“沈兄,见您如此高兴,可是有什么好消息与我二人分享?”
沈襄以少有的轻快语气说,“你们来得正好,我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另外还有事要拜托你们。”
陈张二人又互望一眼。张恩胜说,“沈兄不必客气,还请明示。”
沈襄说,“你们知道,这些日子我为了缇霞的事辗转反侧。我也了解,你们都在为我担心。好在上天成全,我终于有了她的消息。我准备去找她,近日就动身。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的左膀右臂,我不在长安的时候,生意上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反驳,“沈兄,万万不可呀。”
陈子贤说,“沈兄,你的身体吃不消远行的辛苦奔波,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呀!”
张恩胜一旁附和,“子贤说得对,沈兄,你要三思。既然已有了赵姑娘的消息,你只在家中安心等待,派人前往营救就好了。相信你与赵姑娘终有相见的一天的。”
沈襄摇头,语气坚决,“不,我决不再无助地等待了。向来都是缇霞出门,我只有在家里等待的份。这种等待的痛苦你们不会明白的。这次,我决不会再在这里等了,我要亲自前去。”
陈子贤犹在劝说,“可你的身体不允许呀。你不能骑马,不会武功,万一冲突起来,你怎么办?”
沈襄说,“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会鲁莽行事。我只到边境,不会亲自进入匈奴与对手正面冲突的。边境更近匈奴,行事方便,不象长安,鞭长莫及。放心,我会做好万足准备,除了多带些人手,带足路上用品,还会带着医生、丹药、药材,不骑马,只坐马车。”
见沈襄心意已决,二人不好再说什么。
顿了片刻,陈子贤说,“沈兄,既然你已做出决定,我们只得支持。不过,让我陪你去吧,有恩胜照顾生意就够了。”
张恩胜忙道,“对,沈兄,你带子贤去吧,这里我会照应。事情肯定不那么容易,多一个人商量,多一分把握。”
沈襄思忖片刻,“子贤,此行不同一般,你真愿意随我前往?”
陈子贤重重点头,“愿意。”
张恩胜又道,“让子贤去吧,这里有我。”
沈襄应道,“那好吧,你好好准备,我们不日即出发。恩胜,你一人在这里,多辛苦一下。”
二人点头称是。
两日后,一队车马从长安出发,一路往边塞行去。
才不过一日,沈襄的病就来了,咳嗽不止,身子发热。陈子贤建议中途休息,停下住上几日,待好些再走,他却不肯,吃药顶着,继续前行。陈子贤骑在马上,听着车中传来的咳嗽声,不禁揪心。示意队伍悄悄放慢速度,却被沈襄发觉,不住催促快走。
一行人终于到达陇西。陈子贤先忙着帮沈襄在客栈安顿好,再安排众人休息,事毕,又来看沈襄。
沈襄躺在床上,仆人虽已帮他梳洗完毕,可他仍然一脸憔悴苍白。
“咳,咳……子贤,都安排好了吗?”
“嗯,安排好了。沈兄,一路颠簸劳苦,早些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不迟。”
“咳,咳,一路上,你最辛苦,咳,你也去休息吧。咳,明天,你把人叫到我屋里来,我们商量布置一下怎样行事。”
“好。”陈子贤边往外走,边吩咐仆人,“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没想到,沈襄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
照顾他的小厮半夜急促地敲门,边敲边喊,“先生,不好了,主人发烧了,您快去看看吧。”
陈子贤本来就睡得极不安稳,听到喊声,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忙赶至沈襄房中,见他已满脸青紫,双眼上翻,口吐白沫,头歪在一边,四肢、身子不停抽搐。那名少年见状,吓得喊道,“啊?刚才没这样啊。”
“快去叫潘医生。”陈子贤奔到沈襄身边,运掌抵至他胸口,护住他的心脉,防他心疾发作。
一会儿,医生赶到,见沈襄样子,忙取出金针,俐落地扎在他鼻下人中穴、双手虎口的会谷穴及双手手腕的内关穴上。片刻后,沈襄平静下来,却浑身瘫软,陷入昏睡。
潘医生吩咐呆站在一旁的少年道,“快去烧些热水来,然后用温水给他擦身。”少年应声而去。医生又对陈子贤道,“我去备汤药,你守在这里吧。”
陈子贤点头。屋子里一下子陷入静谧。望着沈襄孱弱的睡脸,陈子贤难抑心中怜悯,强忍眼中泛起的泪意。
由于沈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高烧时退时发,惊厥反复发作,救缇霞一事就耽搁了下来,却反而迎来了转机,甘邑找到了他们。
陇西本就荒凉偏远,他们一帮人来到这里,自然惹人瞩目。从匈奴逃到这里的甘邑听到人们议论,心中疑惑,忙前来客栈问询,竟幸运地与他们相会,双方都是意想不到的惊喜。病重的沈襄见到甘邑,心中燃起更多希望,病势去了大半。
甘邑告诉他们,匈奴老单于刚死,各王争夺单于之位,匈奴正陷入混乱,各部落大人已赶到了单于的龙庭开会商议继位人选。他是趁乱逃出来的,现在正是救人的最好时机。
众人一听,均表赞同。事不宜迟,大家制定出确保万无一失的计划,并马上实施。
甘邑充当向导,带领一帮身手矫捷的勇士,骑快马昼夜兼行,赶往兰氏部落的牧场。
草原上,赵缇霞缓缓策马而行。兰信因有急事,匆忙离开部落,只嘱她等他回来,便带着身边精锐骑兵,前往更北方的单于龙庭。
几日来,缇霞都在想怎么趁机离开这里。兰信留下来照顾她(或监视她)的人倒好摆脱,问题是自己路况不熟,该怎么经过那些荒漠无人区呢?又想起兰信对自己的关怀照顾,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她能干强势,运筹帷幄,从来没人觉得该照顾她。沈襄对她好,却体弱多病,弱不禁风,更多时候倒是她照顾得他多些。而兰信则不同,她强,他比她更强,她能干,他管辖的区域、处理的事务比她多得多。他对她,是占有,是征服,却也有柔情。想到这里,心中竟有离绪。
只是这种情绪冒出来一次,缇霞就唾弃自己一万次,压下一丝不舍,转而想兰信强行把她掳来,不顾她的意愿,不问她的感情,只一味要她顺从。他不仅把她困在这里,还使她成了一个毫无自我、毫无存在价值的附属品与玩物,她怎能甘心?想到这里,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一有机会她就到草原上四处转悠,看从哪里脱身更方便。机不可失,不能再拖了,不认识路也要冒一次险,只要一路南行,到达河西走廊就好了。
晚上,缇霞正在帐中静静收拾细软,忽听帐外有动静。
“谁?”她警觉地问。
帐帘一挑,一个人影窜进来,“是我,甘邑。”
“谁?”她没听清,昏暗中又看不清来人,“别再上前了,不然我不客气。”
来人止住脚步,“我是甘邑。”
赵缇霞这下听清了,惊讶道,“甘邑?”
“是我,赵姑娘,你赶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赵缇霞反应过来,忙加快速度,边收拾东西边问,“你怎么骗过四周的守卫的?”
“来了不只我一个人,有人接应配合我。详细情况以后再说,我们快走吧。”
“好。”
两人悄悄出帐,并顺利通过帐区。夜色下,缇霞瞧见不远处有人、马在等。双方会合后,甘邑牵来一匹马,“快,上马吧。”
缇霞与众人跃上马背,在夜色中向南急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