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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往事不可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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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信抱着沈襄下马,只对缇霞说一句“进帐再说”,便闪身入帐。缇霞、陈子贤、潘医生紧随其后,其他人在帐外等候。
沈襄躺在床上,脸象红布,面容憔悴,双眼紧闭,呼吸困难,好象用力呼吸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但是即便把所有气力都用在吸气上,也是不够。
虽然看惯了沈襄躺在床上我见犹怜的模样,可是突然在边远的大漠以北看到他,他又是这个样子,缇霞还是极度震惊。
潘医生在给沈襄诊脉之际,兰信告诉缇霞事情的经过,缇霞恍然大悟,心中更加难过。襄,何苦为了我一再勉强自己?这样的深情厚爱,叫我何以为报?注定是要辜负了。
兰信叫来奴仆,命他带潘医生去备药,又吩咐部下安顿好众人。
缇霞对一直陪在沈襄身边的陈子贤说,“子贤,你一定很累了,我来照顾沈襄,你去休息吧。”陈子贤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看了兰信一眼,终究没说出口,只点了一下头,就出了帐。
“信,你累不累?”缇霞抬头,温柔地注视着沈襄。
“我不累。以后就让沈襄住在这儿吧,我们搬去别处住。你先在这儿陪他,我去安排一下。”
“好。”见兰信转身要走,又说,“信,谢谢你救了沈襄。”
兰信顿住脚步,“缇霞,我曾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今天,我还想说,我们之间更不需要说谢谢。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嗯。”缇霞柔声附和,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兰信看着她低头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大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地摩梭着。缇霞握住他的手,脸斜依在他的掌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一脸幸福。
兰信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头枕在她肩上,吸取她醉人的发香体香,好半天才放开她,“我去准备,你好好看着他。”
兰信来到帐外,长吁一口气。生下他们的孩子后,缇霞身上散发出了更为成熟的女人魅力,刚才他抱着她,差点忍不住自己的欲望,只有赶快出来。缇霞,不知我把沈襄带回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是,我知道你会为此而感到高兴,这就够了。我也不忍心见死不救,任他殒落在漠北荒凉之地。
缇霞坐在床边,看着孱弱痛苦的沈襄,心生怜惜。襄,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呢?为什么不多为自己想想呢?以手抚上他的额头,发烫的额头,襄,快些好起来吧,快睁开眼睛吧,我在你身边。你心心念着的缇霞在你身边。
象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沈襄慢慢睁开双眼,一开始有些茫然,视线四处游离逡巡,待看到旁边的缇霞时,就定在了她身上,目光变得越来越澄澈温柔。
“缇霞?”沈襄试探地问,声音几不可闻。
“襄,是我,我是缇霞。”
“啊,我做了一个多么美的梦啊。”
缇霞俯下身,急急地说,“襄,你再看看,真的是我,你不是在做梦。”
沈襄闭上眼睛,“我希望这个梦永远不会醒。”
缇霞抱住他,趴在他胸前,“襄,这不是梦,我是真实的,你看,我实实在在地抱着你。”
沈襄终又睁开眼,“不是梦吗?”
缇霞抬起身,看着他,故作轻松,玩笑道,“襄,怎么我们每次相见,你都说这些话,都觉得是在做梦呢?”
沈襄没有笑,伤感中带着沧桑地说,“因为我梦碎过太多次了,我怕这是再一次的梦碎。”
缇霞僵住。
沈襄看着她,眸光如一汪潭水,语气又恢复舒缓平静,一如往昔,“后来我也释然了。能在梦中见到你也是好的,聊以慰我相思吧。虽然醒来后更觉怅然,但还是比什么都感觉不到好。”
缇霞哭了。“襄,对不起,你的这份情谊,我无以为报。”
“缇霞,我不要你的报答。我早对你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感情是不能勉强,我曾经想把对你的感情转化为亲情,我努力了,我以为我做到了。可是当你音讯全无时,我明白了,我做不到。我不能只象是你的兄弟一样地对你,我对你的感情早已深入骨血。
“感情也是私人的事,对你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不该成为你的负担。我怎样对你,你允许并接受就好,不需要回以同等的情感。我来到这儿,只想确定你平安无事,不是想要你的回报,不是想让你觉得愧对于我。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此行前来,是为你,更是为我自己。与其在长安坐立难安,牵肠挂肚,不如前来一探究竟,寻个结果。如今遇到了你,我真该庆幸。”
缇霞除了流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兰信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吧?”沈襄虽然病得迷迷糊糊,却仍能感觉得到所发生的事。
“是信带你来这儿的。”
“真该好好谢谢他。缇霞,我真为你高兴,能有兰信这么好的人爱你。他不只雄壮威武、能征善战,还不乏细腻柔情,又胸怀宽广。”沈襄说得真心,但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泛起苦涩。如果自己不是这么病弱,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强壮的身体,如果可以与缇霞携手并肩,如果当初与缇霞一起前往西域……罢了,罢了,往事已矣,莫再多想了。
潘医生端了药来,缇霞很自然地顺手接过,先把药放在一边,扶沈襄半靠在枕被上,再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
两人心中都在感慨,过去的时光是不可能再重来了。现在他们虽在一起,可再不会象从前那样亲密无间了,好多东西都变了。她不可能再以嘴哺药,也不可能再与他同床共枕,深情相拥。无论缇霞还是沈襄,都要考虑兰信的感受。即使他们心中一片清明,可别人看来,却不一定是一样的感受。
沈襄在部落里安顿了下来,静心调养身体。缇霞不便再衣不解带守在一旁,专门派几名奴仆轮流侍候,自己则常去看望。
缇霞与兰信的儿子已半岁多了,正在长牙,每天嘴里“扑扑”地吐泡泡,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的话,拿起来就往嘴里放。缇霞抱来沈襄这里,沈襄既新奇又喜爱。双手张开,冲着小家伙微笑,拍拍手,示意要抱他。小家伙好象懂了,高兴得在缇霞怀里蹦,真往沈襄怀里扑。沈襄抱着他,有些手忙脚乱,心中却非常感动。世上最伟大最珍贵的便是生命啊!
缇霞笑着说,“这孩子,平时谁想抱他他都不理,怎么哄他逗他都不行,却急着往你怀里钻。”
沈襄展颜而笑,就象花儿突然绽放一样地好看。
缇霞说,“襄,好久没看到你这样的笑容了。”
“是吗?那我以后时时笑,笑到僵掉,免得你看着我总是一脸苦闷。”沈襄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道。
缇霞也笑了,“我哪有你说的那样?”
“你有。”两人笑望着彼此,一下子仿佛回到过去,回到长安,仍是单纯轻松,自在逍遥的两个人,不知世事无常,命运多变,未经历一切纷扰。
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转向别处。往事不可追啊!
沈襄出使匈奴不归,汉朝皇帝再派使者前去侦察匈奴。单于接见了使者,假装用好话做出许诺,请求与汉朝和亲,并愿派遣他的太子进入汉朝作人质。这时,汉朝又以武力在东边攻取了朝鲜等地,设置了郡,在西边设置了酒泉郡来隔绝匈奴和羌的交往道路,又向西沟通了月氏、大夏、乌孙,来分离匈奴在西边的援国,又继续向北扩大田地,匈奴不敢对此表示不满。
汉朝、匈奴为和亲、太子为质之事又多次互派使者,不过,只要皇帝或单于被对方使者说的话惹怒,便把他们扣留。汉朝使者被匈奴扣留的前后有好几批,而匈奴使者到汉朝,汉朝也总是扣留对等数量的匈奴使者。
单于不是真心想要送太子入汉朝作人质,汉朝又不愿和亲,于是,匈奴多次派突击队侵犯边境。汉朝就派将领骑兵驻守,防御匈奴。汉朝重新收集士兵马匹,准备北出边塞,攻击匈奴,没想到恰逢骠骑将军去世,便就此作罢。
这年冬天,漠北下大雪,牲畜大多受饥寒而死。这样的气候对沈襄来讲,也是难以适应的,旧病刚好,又添新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