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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使者沈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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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汉与匈奴之间暴发大规模的战争,汉军进攻河西开始,沈襄与缇霞就失去了联络,双方通商互市被迫中断。战争期间,汉军捷报频传,高奏凯歌,匈奴节节败退,不断北迁,沈襄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担心缇霞。
战事激烈,兰氏部落肯定卷入了战争,缇霞正怀有身孕,能否得到较好的照顾?汉军取得了河西之地,正是兰氏部落所在,失去家园的他们不知现在何处?能否安然从战争中脱身?匈奴迁到了遥远的漠北,缇霞刚产下孩子,能否承受得了奔波之苦?能否适应恶劣艰苦的环境?
沈襄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形势的演变,心情也随之起伏不定,整日忧心忡忡,思前想后,不得休息,身体自然受到影响,整个冬天,都不十分康健,终日与医生、汤药为伍,屋里、身上弥漫着一股药气,倒也十分特别。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药味,更使他显出一种不属于世俗的独特气质。
陈子贤、张恩胜等人都为他担心,与潘医生讨论病情,潘医生说,他这是心病,心思郁结,气血不周,即使不间断服药,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众人听了无语。
沈襄十分思念缇霞,大家都知道。他仍然保留着缇霞的房间,屋内装饰摆设全保持原样。常常见他在缇霞房中流连,看着她留下的东西,睹物思人,回忆往事,表情哀伤,却温情之极。两人一起习字的木片,两人一起读的书,两人一起下的棋,两人一起读书的书案……处处都充满了甜美的回忆。他自己的房间里,更处处都有缇霞的影子。从小到大,病着或好着,他与缇霞在一起的时间比自己独处的时间都要长。生病时,缇霞更是几乎长在他房里,给病中的他带来许多欢乐与轻松。唉,现在这一切都远去了。
春天,天气时冷时热,时好时坏,沈襄的身子本就极弱,受不住这样大的天气变化,病倒在床。先是感染风寒,发热咳嗽不止,后又引发心疾痼症,身体更加虚弱,连躺卧都不能,只好时时刻刻半坐在床上。虽有医生全力救治,仆人小心侍候,沈襄仍常常突然就痛苦地双手用力抓扯胸口,不能呼吸,紧接着嘴唇变紫,人也失去知觉。大家内心惴惴不安,生怕他什么时候一口气上不来,就此撒手人寰。潘医生知道沈襄此次发病不比寻常,没有缇霞照顾,怕沈襄失了信心与勇气,派人日夜在旁守候。
沈襄缠绵病榻,身子被病痛折磨,心中却无时无刻不想缇霞,即使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在时刻伴随着他的身体上的极度痛苦中,他想着缇霞,梦着缇霞,念着缇霞,时而梦见她回来了,时而梦见她远去,时常幻觉她回来了,又时常想她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心神也极度不安。
可是,不停地空自嗟叹有什么用?不停地想她念她有什么用?又不能帮她,不能保护她,不能使她免于受苦。不如想方设法找到她,真正为她做些什么。
慢慢想通了,沈襄打起精神,精心调养身体。
这时,汉与匈奴战事已歇,双方都在休养兵马。长安几次出现单于派来请求和亲的使者。沈襄托好友礼部的张敬谦帮忙,上书建议皇帝派使者出使匈奴,劝说单于离开缺少水草条件恶劣土地贫瘠的漠北,向汉朝称臣,皇帝便会将单于及诸王、部落安置在水草丰美气候宜人的漠南。这样,汉朝既稳固了边防,又收服了匈奴。
汉帝看到了沈襄的谏书,非常赞赏,亲自接见了他,谈话间,深感沈襄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是个人才。便问他,是否愿意接受符节,作为汉朝派出的官方使者前往匈奴。沈襄忙叩谢皇恩,说自己正有意自荐前往。
皇帝自是十分高兴,于是正式派沈襄出使匈奴,赏给他金银,又配给他一辆马车,十名随从。
沈襄从宫中回来,便着手做上路准备。除了皇帝派给他的人,又在大家的坚持下,带着潘医生、陈子贤及自从救出缇霞后就一直留了下来的甘邑。
有了上次远行的经验,沈襄得到了更好的照看,再加上他自己亦十分在意,一路上竟然未生大病。虽然偶尔的外感风寒是免不了的,但好在都控制住了。
时令已是夏季。越往北走越凉爽,只是早晚有些冷。
到了单于龙庭,单于在帐外接见了沈襄。匈奴的习俗,汉朝使者若想见到单于,必须放弃所持的汉朝符节。沈襄不愿放弃,单于又不想放弃这个与汉修好的机会,便在帐外与沈襄见面。
及闻得汉朝皇帝派使者来是为了让他称臣,单于十分生气,当即扣留了沈襄一行人,逼他们投降匈奴。沈襄及众人不允,单于便把他们流放至荒凉的北海牧羊。
过了几日,兰信来到单于龙庭,与单于谈及匈奴诸部的发展。单于犹带怒气地告诉兰信,“汉朝皇帝前几日派使者前来,不是为了和亲,不是为了结盟,而是要借着一次战争的胜利,逼我们俯首称臣。我们匈奴人纵横驰骋于草原,无拘无束,自由来去,彪悍无敌,怎会向人称臣?汉朝皇帝也太小瞧我们了。上次我们虽然败了,远远地躲在漠北,但总有一天,我们会马踏中原,一雪前耻。”
“单于,别轻视汉朝的实力。我们现在还在恢复时期,不宜再起事端。”
“嗯。你说得对。所以,虽然我很生气,但也只是把他们的使者送至北海牧羊,派人看管,并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投降,马上让他们回来。只是这几日派人询问的结果,都是一样,不投降。没想到,这汉使倒是颇有气节。不过,他看起来身体可不太好啊,只怕再逞强,就要一命呜呼喽。倒有点可惜了。”
兰信心中一动,多嘴问道,“单于,不知这使者姓什名谁?”
“沈襄。”
真是沈襄?兰信吃惊。他来漠北干什么?莫非为了缇霞?如果真是为了缇霞,哼,他倒是情真意切,不辞辛苦,拖着病躯,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既然他来了,我该怎么办?是告诉缇霞,还是瞒着她?如果告诉她,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救他回来,并且把心思都放在照顾他上面,谁叫他身体不好?哼,身体不好倒成了本钱。可如果不告诉她,他真死在北海,我又怎么向缇霞交待?毕竟在长安,他对我们也是有心成全。如果不是这样,我与缇霞也不能如此顺利地结合在一起,缇霞也不会一心跟我回到草原。我该怎么办呢?
兰信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片刻后,下定决心似地,对单于说,“单于,我有一个请求,不知能讲不能讲。”
“说吧。”
“单于,这个沈襄,是我在长安结识的朋友,当初我出使长安时,他对我颇多照顾。后来,又与我们通商互市,对我们十分友好。不知单于可否网开一面,让我上北海接他回来,也不让他归汉,而是带回我的部落看管,也算是还他恩情。不然,他死在那里,我们日后也不好向汉朝交待。”
单于送沈襄他们到北海,原是逼他们投降,没想到他们不从,正愁不知怎么处理沈襄他们,见兰信这样说,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好,他与他的随从们,你就一并带回你的部落看管吧,也免得我再派人了。”
兰信千恩万谢地出来,便带部下赶往北海救人。
荒无人际的北海边,虽是夏季,却仍然很凉,尤其夜晚。不知已在此度过好几个昼夜的沈襄能否经受得住。
越接近目的地,风越大,天越凉,兰信越担心。远远地睢见了孤零零的帐篷,兰信快马赶到,在帐外就听见了止不住的咳声,进了帐内,心更是一沉。
里面四面皆空,处处露风,沈襄几乎是躺在地上,身下只铺着一堆乱草,身上也没有什么御寒的衣物,大家把能找来的东西都找来了盖在他身上,他还是不住颤抖,咳嗽,缩成一团。大家都围在他身边,可都束手无策。
兰信到过沈宅,陈子贤又到过草原找他,所以彼此都不陌生。
“兰大人?”陈子贤闻声回头,惊讶地喊出声。
众人看见了他,惊讶过后,就是盼望着兰信能给他们带来转机。
兰信果断说,“快,抱沈襄上马,你们也一起,与我的部下共乘一骑,我们到我的部落去,越快越好。”
兰信去单于龙庭议事,怎么这么久了都没回来?缇霞在家等得心焦。
终于听到了熟悉的马蹄声。缇霞高兴地跑出帐外迎接,却没想到,看见一帮人纵马而来,好多都是二人共乘一骑。
待行到近前,看见兰信抱着一个人共乘一骑。缇霞感觉那人很熟悉,仔细一看,竟是沈襄,当即惊呼,“襄,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