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临离

15、七彩之色

　　蓝东方已经沉迷于血色镜洁了，即使已划得遍体鳞伤，麻痹的神经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看吧，他如噬血的恶魔一次一次划破每一寸完整的皮肤。

　　当靛汀、紫青、朱锐、韩程一、水仙、沈绣踏上海上之旅时，蓝唯正担心蓝东方是否进食，是否休息，是否……担心是没有用，谁知道书房内的蓝东方在做什么呢？
　　“爹地，爹地，开门啊！”蓝唯靠着禁闭的书房门，有气无力的叫着，“开门呀！”
　　整整三天了，蓝东方把自己锁在书房内三天了！三天里，蓝唯都在房门外守着。书房里时不时传出蓝东方的咆哮与咒骂，哀求与忏悔，赞扬与讽刺，而此时却悄然无声……爹地，会不会昏倒了？想到这里，蓝唯瞧着手心的钥匙，坚定的手冲破犹豫的思想打开了门。
　　“滚开，谁也不能偷窥我的画！”一本厚重的书砸在蓝唯头上，一张发黄的纸飞出在坠落的书的上方飘扬！
　　红、橙、黄、绿、蓝、靛、紫，同生共灭！七色的字载着不同的图景在蓝唯的脑中放映！
　　红，洪枫，黄，黄燃，绿，周绿笛，蓝，蓝捕影，紫，紫光紫叶，还有谁？没有时间让蓝唯思考了！
　　蓝东方像一只发狂的野兽怒吼着，掀起衣袖的手臂布满伤痕。他盯着画，很不满意摇着头，几近疯狂拿起刀向右手砍去。蓝唯赶忙跑过去，用自己的胳膊挡住刀锋，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来，滑过蓝唯白皙的皮肤。蓝东方漠视这一切，举刀再砍。蓝唯没有什么工具可以抵挡，只得用赤裸裸的双手紧紧握住刀刃，拼命也不让刀子挥动，同时哭喊着，“爹地爹地，您醒醒，不要再折磨自己，爹地……”
　　蓝东方忽然睁大眼睛瞪着蓝唯梨花带雨的脸庞，却熟视无睹，眼神游到蓝唯紧握刀刃的手，血淋淋的！血液自手心挤压出来，分成几十股顺着蓝唯的手背流下去，仿佛是布满丛山峻岭的沟壑。可，蓝东方转动着刀柄，从蓝唯的血肉中抽出来，毫不留情地割破了蓝唯手腕上的大动脉。血液像找到出路般狂奔，但蓝唯瞄准刀，再次抓住刀刃，死死不放，那怕死去也会紧握拳头，不放手。
　　蓝东方顺着血的流向看着桌面的镜洁，却无一丝血迹，画面明显起了变化。血滴下的地方呈现丝丝微红，仿佛是晴朗的天空慢慢地染上了点点红晕。蓝天下隐隐约约看到些许脉络，像绿叶的脉纹，又如大脑的神经。蓝东方欣喜捧着画，完全不顾不醒人世的蓝唯。
　　这时，黄燃冲进书房，抱着紧握刀刃的蓝唯奔了出去。
　　沉重的眼皮压陷了昏迷女人易脆的眼睛。她轻扬起纤巧的下巴，看清了血淋淋的脸皮下真实的面孔！黄燃抬起头，不愿怀中的蓝唯看见那张诡异的脸。讪笑的脸，与急促的脚步声，矛盾呀！
　　蓝唯看透了掩藏在讥笑下的焦急表情，欲伸起软绵绵的手，抚平矛盾的脸，艰难呀，黑暗呀！翻白的眼看不见了嗤笑的脸，敏感的身体却感受到了温暖胸膛里的心急火燎！
　　蓝唯在昏睡中微笑！
　　“悲剧不会重现的！我不会让无辜的生命从我指间悄悄流失，无论是沈绣，还是你，蓝唯！”黯然伤魂的声音完全不搭配奸笑的脸！
　　在蓝氏大宅另一间房里，蓝唯已躺在手术台上。模糊的意识使她痛苦的呻吟着，“橙，陈橙，靛，靛汀…绿，沈绣，紫，紫…青，蓝，蓝…唯，黄，黄…燃，白洁……”
　　黄燃爱怜的看着蓝唯，朝几位早已准备好的私人医生点头，“一切快要结束，孤独、思念、痛苦……不愿见任何一人牺牲！”
　　正当蓝唯挣扎在死亡边线上，蓝东方如愿地酣睡在美梦之中。

　　在拥挤的人群中，那位拥有古铜色皮肤的就是洪枫。他，行色冲冲，淹没在人海中。其突出的外行，在任何地方都是聚光的焦点。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喂，我是洪枫，现在正是时机，尽快赶来！不留回话的时间，便迅速挂了机,从容掉头按原路返回,顺便在路滩买了份报子，头版赫然几个字：蓝氏群龙无首--谁是正统的继承人。接下来是，蓝氏还没走出死亡的悲伤，又陷入争夺家产的危机。究竟鹿死谁手……
　　请进！听见敲门声，正埋头工作的白夫人说。
　　白伯母，我是蓝捕影！
　　蓝捕影？白夫人没有印象。
　　我的父亲是蓝修！蓝捕影提醒。
　　哦！白夫人想起了早报的头版新闻：抱歉，你有预约吗？
　　没有，白伯母。
　　这个洪秘书，白夫人责怪着：有什么事下次预约吧！
　　不，伯母，我只耽误您几分钟时间！蓝捕影急忙说：相信您也了解蓝氏目前的状况，请求您帮助我重振家业！
　　你父亲是我的朋友，但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便插手。白夫人委婉拒绝。
　　不，伯母，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您有能力帮助我。我就是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整天沉迷于摄影小儿子。直到父亲临死前对我说的那翻话，我才醒悟，明白父亲对我的期望有多高！但是面对四分五裂的家业，我束手无策，不能完成父亲的遗愿！蓝捕影双拳紧握，痛苦的低下头。
　　相信你父亲看到你这样努力，定然很欣慰！
　　请白伯母一定要帮助小侄。如果我继承了家业，我会把蓝氏10%股份纳入您的业下！
　　捕影，伯母真的不便介入你的家事。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些财力和专家分析，能不能成功，只能靠你自己！
　　谢谢，伯母，我不会辜负父亲和白伯母对我的期望！
　　祝你成功！白夫人微笑着说。就是这闻名的白氏微笑，给无数壮志未筹的人无限希望，也同时抹杀了居心不良的人的每一次企图。

　　成功了，成功了，太谢谢你了，洪枫，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蓝捕影手挥脚蹈地冲进洪枫的办公室,无疑，第一次出击成功，真是莫大喜讯,但也应设身处地为洪枫考虑考虑！。
　　举手之劳！可是……洪枫面露难言之色，急忙掩上门。
　　有什么困难？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全力以赴！单纯的蓝捕影提出单纯的问题。也许和他讨论讨论摄影的话题，会有深思熟虑的见解。
　　不，今后的事，你打算怎样办？即便对一个简单的人，洪枫也是这么小心翼翼，要么怎会得到白夫人的赏识了。
　　今后的事？啊，多了，伯母只答应在财力上支持我。要是让我搞艺术，那还成，商业，我怕是一窍不通！洪枫！蓝捕影像抓住救命草似的抓紧洪枫的手：当初你一语点破梦中人，让我不至于做个不孝子，希望你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艺术家怎变得文皱皱的呢？洪枫打趣的说。
　　我是绞尽脑汁把仅存的一点墨都使用出来，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蓝捕影嬉皮笑脸转为凝重：我只想完成我爸的遗愿！
　　我定然会帮你的，但只能是暗帮，因为我现是白氏集团的秘书。正面交锋就看你的了！洪枫拍着蓝捕影的肩郑重地说，然后从办公桌上拿出一牛皮袋说：这是我熬了几晚整理出的资料，对你的帮助很大，记着一定要看！。
　　为了父亲和你，我一定会认真看的。蓝捕影接过牛皮袋：现在我们去庆祝庆祝！蓝捕影完全沉浸在兴奋之中。
　　等到大事成功后，我们再庆祝吧！
　　那我先去看资料了！蓝捕影满怀决心地走了。
　　洪枫没有起身相送，一记关门声仿佛把他的思绪撞击到另一个时空。他只需盯着桌面的时钟，似乎等待着时间的召唤。

　　秋风扫落了最后一片枯叶，肆意卷起满地黄叶飞舞。一个美丽的女孩倚在门口，痴痴望着秋风扫落叶。为什么决定忘却的情景总喜欢假以他物在眼前一次次展示了，不是说往事如过眼云烟。
　　怎么妈妈还没到呀？忧伤的女孩故意跺着脚对走近的可爱女孩，抱怨着。是在掩饰吗？有时候需要掩饰。
　　小洁，现在正是下班时间，就是飞过来，也要几分钟呀!可爱女孩逗着白洁。
　　紫叶……妈妈!远处，一辆高级的小车驶进了等候人的视野！纷纷扰扰的落叶也伦为轮下魂。
　　白伯母好！紫叶甜甜地叫道，和白洁一起挽着白夫人的手臂。
　　乖！白夫人微笑着：对了，小叶子你和紫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说话同时，白夫人特意瞟了瞟一旁一言不发的紫光。
　　白伯母，小叶还在读书啊！紫叶低头，几缕秀发遮掩了羞红的脸。
　　这好说，可以先订婚呀，这个媒人白伯母做定了。紫光这小子自小就少言少语的，这事就让我向紫老爷子提吧，好吗？小叶子，紫光。白夫人的眼睛从紫叶害羞的脸庞移向了紫光。
　　见紫光久久不语，白洁突然感到白夫人的眼神多么怪异，陌生。不过那只是刹那间的事，紫光便说话了：只要小叶喜欢就行了！紫光锁在某处的眼光投向了白洁，而不是紫叶，因为，这意味着他将放弃保护白洁的权利了。不明事情原委的白洁仍愣在白夫人散发出怪异眼神的怪圈里。
　　好！好！这么办！等着我的好消息！小叶子！白夫人拉着紫叶，紫叶的头更低了，脸更红了。
　　白洁也在白夫人的笑声中清醒过来，并暗暗说服自己，那定是错觉，对，是错觉！仿佛被白夫人的笑声感染了，上前道贺：恭喜哦，小叶，紫光哥，真是好事连连呀！
　　小洁，紫叶有气无力叫了一声，在抬头之际瞟一眼紫光，忙又低下了。
　　紫光只是看了白夫人一眼，这一眼有说不出的复杂，便跟着白夫人进了屋。
　　一行人刚走进客厅中，突然间眼前有黑，在漆黑的夜里首先响起白洁扯起嗓子怪叫：停电了？谁在搞鬼？说着便向开关处移去。而黑夜中，另一个身影也在挪动，他只是移到某一个位置便停下了，那个位置恰是保护白洁的最佳位置。
　　在灯光亮起之际，客厅中却多了两样东西。
　　洪…！白洁失声叫出一个字便被身边的紫光止住了：小洁，冷静点！
　　洪枫的身旁放置着罩着白布的东西，至于布下笼罩着什么，谁也猜不透，只知那仅比洪枫矮了个头。
　　小洁，快去揭开吧！白夫人温柔的微笑。
　　秘密，妈妈不是说两个秘密吗？那么另一个呢？难道是…是…白洁凝视着夜夜出现在梦中的身影。
　　是他吗？
　　妈妈，谢谢你！白洁大眼睛中泛着热泪，梨花带雨的泪颜 。
　　小洁，小洁，快去吧！白夫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白洁仿佛看见洪枫正在向她招手：我回来了，回来了，快过来呀！久违的阳光般的笑容。
　　洪枫！白洁低声叫道，双脚便情不自禁向前奔去，正当白洁快投向洪枫的怀抱时。
　　哐！一片白色遮住了白洁眼中的唯一的颜色--黑色。
　　哇！紫叶情不自禁赞叹：真漂亮！
　　不知是赞叹紫光揭开白布潇洒的动作，还是白布下所隐藏的物体。
　　精致，太神似了！紫叶抚摸着：小洁，快来看！汉白玉雕成的，你的汉白玉雕像！紫叶拉着白洁走近雕像。
　　白洁瞧了一眼雕像，偏左恰好迎向紫光凌厉的眼神，回头看见白夫人温柔的笑脸，再抬头望见洪枫始终看着白夫人的一层不变的表情，最后偏右顺着紫叶的眼线又重新落回那雕像上。
　　果然是上好的白玉，晶莹剔透，完美无暇，再加上一流的雕刻功夫，恰到好处地抓住了白洁的神态，栩栩如生，可以说比眼前的真白洁更具杀伤力，清晰脱俗，如梦如幻…
　　小洁，喜欢吗？这是由我的洪秘书提议，妈妈准备了半年的礼物。白夫人笑迎迎的述说着。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白洁礼貌地回答，痴痴地赔笑！
　　在笑脸后，各色人掩藏着不同的想法！一黑衣保镖走向白夫人，在她耳朵低估了几句。白夫人随即低下头，脸色逐渐暗淡下来，但当她抬头望向白洁时，阴暗之色挥之即去。
　　小洁，真是很抱歉，有件事需要妈妈处理。白夫人看着白洁木纳地站着，不吭声，尴尬笑笑：我答应你，一定尽快赶回来！然后对身边洋溢着幸福的紫叶说：玩得开心点。眼睛却看向洪枫：代替我留下，陪这些孩子吧。
　　是的，董事长！洪枫恭敬地回答。
　　看着白夫人远离的背影，白洁波涛汹涌的心潮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扑向洪枫的怀抱。洪枫也伸出手轻扶着白洁，仿佛从他扶摸的地方传出白洁沙哑的声音：你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你到妈妈的公司工作，也该告诉我呀。即使没时间回来看我，我也可以来找你。一年了，难道你就不想我吗？白洁粗粗的声音在喉间哽咽:可是我却很，很想你，非常 ，非常想你 ，洪枫！白洁猛地抬起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庞，问：洪枫，你是不是不，不喜欢我？白洁望着洪枫已经剪去遮蔽着眼睛的头发，然而他的心思却更难以捉摸。白洁抓紧洪枫的手有些放松：是，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只是，只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声音已经支离破碎：那么，那么，你不早告诉我，我不会怪你，更不会纠缠你的！你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的自私，为什么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洪枫伸手拭去白洁挂满脸庞的泪珠：没有！听觉与触觉的双重电击下，白洁的声音嘎然而止，只剩下一种阳性的声音萧然而下：没有，什么都有，我没有不喜欢你，没有骗你，没有不理你，没有不想你，我天天想，日日思……洪峰的眼泪仿佛化去涂在脸皮上的面具，真情流露。
　　紫叶拉拉面无表情的紫光：走吧！
　　走吧，只有走了。难道要撕下洪枫光芒四射的外表，不欢而散吗？能不走吗？在也不愿看见一人望着一人潸然泪下，也许错误也是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