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银英吉莱]黄金之翼》白衣人

82、呼唤

　　新帝国历零零三年，宇宙历八零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一个过于耀眼的生命就此陨落。

　　吉尔菲艾斯只从奥贝斯坦口中听过一次，此后把这个时间深藏心底不再提起。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因为他不敢提，也不忍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走到那个时间点，莱茵哈特也不过25岁，还不到到人类平均寿命的四分之一。莱茵哈特才把整个银河握于手中，驰骋银河的羽翼也刚刚展开，就已走到生命的终点。

　　虽然在那个血与火交织的年代，有太多人失去了过于年轻的生命。就算莱茵哈特走的路远比旁人危险，吉尔菲艾斯也从未想过，莱茵哈特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个。

　　现在才明白莱茵哈特那时的沉默，原来还可以有另外的解释。

　　——莱茵哈特大人还活着，远在时空的尽头，以新银河帝国的皇帝身份。

　　从罗严塔尔的话里提炼出这一事实，吉尔菲艾斯由衷地感到心喜，然后转为深切的担忧。

　　——莱茵哈特大人生病了，严重地危及生命的绝症。

　　吉尔菲艾斯懊恼自己的迟钝，他早该察觉莱茵哈特的不对劲。

　　罗严塔尔、奥贝斯坦、杨三个人都可以以自主意识自由行动，而莱茵哈特只能借由别人身体行动。这么显而易见的不同，吉尔菲艾斯注意到了，却没有深想过。

　　重逢以来，莱茵哈特痛快地赞同自己所提出的‘复活’意见，却并不在意进度……

　　而且，莱茵哈特也有意隐瞒了生病的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莱茵哈特把很多事情都轻轻带过了，尤其是新帝国成立之后发生了什么，吉尔菲艾斯一知半解，他只知道马尔亚迪特会战、回廊之战、迁都费沙……莱茵哈特成为皇帝以后私人生活怎么样，竟全然不知。

　　吉尔菲艾斯苦笑。或许莱茵哈特认为死亡不过是从一个世界过渡到另一个世界的分界线，平淡视之。他却无法用这样坦然的心态，等待莱茵哈特完全脱离那个黄金时代，走向既定的死亡。

　　莱茵哈特注定属于星光璀璨的银河，那个星光璀璨的银河也属于莱茵哈特。

　　在血与火的锤炼中成长，莱茵哈特身上有着旁人所不及的霸气。曾经立在全宇宙的顶端，掌握千亿星辰、着眼于整个宇宙的人，不该困守一个有‘既定未来’的星球。

　　‘变异性剧症胶原病’。

　　——之前的那个古怪的梦境里，出现了同样的病名。

　　莱茵哈特曾笑说过，‘杨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尤里安·敏兹可是从外部攻进伯伦希尔的第一人。’，那是希瓦星域的会战期间发生的事，那之后进行的，是和谈。只有和谈，才能合理解释同盟军的敏兹中尉出现在伯伦希尔上的原因。

　　——这是不是意味着，借由梦境，看到了时空彼端的莱茵哈特？

　　吉尔菲艾斯善于分析的大脑里，很快做出最接近事实的判断。

　　间隔的事件不算长，吉尔菲艾斯还能回想起几天前那份资料上的只言片语。基因序列完整，没有发生病变损坏，只是身体因发烧而不断地消耗。

　　在吉尔菲艾斯的印象里，莱茵哈特很少生病，发烧最严重的那一次，是在宇宙历791年9月，那时莱茵哈特如愿转到宇宙舰队任职，经历了驱逐舰哈梅隆二号夺取指挥权事件，结果在回到奥丁例行休整的第二天，就因为突发高烧卧病在床，不得不延迟到军务省报道的时间。

　　那之后，吉尔菲艾斯就十分注意莱茵哈特的健康管理。虽然这种行为被莱茵哈特抱怨过‘啰里啰嗦什么都管’，但是成效显著，直到莱茵哈特晋升元帅，都没有机会在他个人档案的病历本上添加新记录。

　　地位提升，相应的待遇也会上升。莱茵哈特身边应该配备了专职的医生和看护人员，这些人怎么会放任莱茵哈特的身体糟糕下去，以至于发展成让人束手无策的绝症？！

　　莱茵哈特含糊提过一句‘姐姐留在奥丁，迁都之后就来费沙了’，吉尔菲艾斯没有多想，莱茵哈特要上战场，安妮罗杰当然要留在安全的后方。只要离开战场回到费沙，有了安妮罗杰小姐温柔细致的照顾，一定对莱茵哈特的病情稳定大有帮助吧。

　　希望安妮罗杰小姐能照看好莱茵哈特大人——丝毫不知道姐弟间隔阂的吉尔菲艾斯这样期许着。

　　***

　　时空的另一端，安妮罗杰正在劝说弟弟接受御医的看护。

　　莱茵哈特是在七月十八号抵达费沙的，在贝尔塞底皇宫三楼的房间里见过皇妃和皇子之后，莱茵哈特就支撑不住地陷入昏睡中。令皇妃感到吃惊的是，在高烧的莱茵哈特身旁履行看护任务的只有一个少年侍从兵。

　　皇妃立刻要召来御医，近卫队长奇斯里和副官修莱特一起摇头，前段时间莱茵哈特给御医们打上了‘无能’的标签，不愿意让御医近身。

　　了解到莱茵哈特的高热是从昨天持续到现在。离开病房之后，皇妃召见了御医。御医呈送的报告里，特别指明皇帝有‘高烧、意识混淆’的症状。希尔德皱眉，在昏睡前的短暂对话里，莱茵哈特意识清醒、也没有表现出精神不稳定的样子。

　　抬头看一眼表情诚惶诚恐的首席御医，希尔德对他点头，温和地说，“我知道了，你先到二楼，随时待命。”

　　希尔德没有把握说服莱茵哈特，所以她求助了能影响莱茵哈特决定的人。

　　“我知道了。”面对姐姐的请求，莱茵哈特没办法断然拒绝。他握紧手里的坠饰，眸光里有什么闪了闪，轻声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姐姐，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洋葱派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莱茵哈特。”安妮罗杰鼻子一酸，为了掩饰眼睛里浮现的水光，她匆匆点头离开房间。

　　“安妮罗杰姐姐，怎么样，陛下同意了吗？”等在门外的希尔德问。

　　安妮罗杰点点头。“皇妃，请你照顾亚力克，我现在去厨房。”

　　房间里只剩下莱茵哈特一个人。在房间重新被人群填满前的短暂空隙里，莱茵哈特打开坠子，对着里面的照片露出笑容。

　　“姐姐亲手做的洋葱派，你有多久没尝到过了，吉尔菲艾斯。”

　　小少年般炫耀的笑容很快消失了，莱茵哈特抬头扫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轻声问。

　　“吉尔菲艾斯，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

　　心里没有一刻停止呼唤，莱茵哈特离开靠枕，笃定地伸出左手。

　　“来吧，吉尔菲艾斯，到我身边来，我就把姐姐做的洋葱派分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