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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为什么?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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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受伤?
在那些孤独无助的日子里,他们说我是一只顽固的羔羊。
陈信走进教室时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过,教室里没有辅导自习课的老师,同学们都放下各自手里的事,齐刷刷地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虽然在愉快的军训中他们已经相处了一周,可是彼此之间都并不了解,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因此每个人在别人眼中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员,突然间一个背着吉他的人出现在他们中间,还是非常夺人眼球的,总免不了多看他一眼。
他却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目空一切地回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把吉他靠在墙角,坐下后,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吉他大教本》,细细翻看了起来,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做一些笔记。
这本书他已经断断续续的看了不下五遍,每看一遍,他的弹唱水平就会更进一层,手法也更加熟练一些。
现在他正看到基础篇的第八节:C大调与Am小调。
这些都是他在初中时就掌握了的基础知识,他闭着眼睛就能背下一大堆生硬的定义,比朗读课文还流利几分,比如说C大调和Am小调统称为C调啦,它们的主音分别是du和la啦,以及用大调谱写的乐曲适合表现明朗、欢快、热烈的情绪,或者用小调表现暗淡、忧郁、委婉的音乐情绪••••••
他不厌其烦的做着这些早已能倒背如流的笔记,然后再翻到下一节的G大调与Em小调,一字不落的看着书上的每一句话,把重要的定义工工整整地抄写下来。
看完这一节后,他合上书,又抽出另一本《流行乐吉他曲谱大全》,翻开后,专心记诵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下晚自习的时间。
“俊英!”闹闹嚷嚷的教室门外传来的一声呼喊。
陈信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起头,看见陆文涛正站在教室门口向自己招手。
他合上书,背起吉他就走出教室,跟陆文涛一起下了楼。
“听说你买了吉他,我特意来看看!”陆文涛笑呵呵的说:“什么时候买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前天下午!这点小事用不着劳你大驾!”陈信也笑着说:“哦,对了!你以后不要再叫我以前的名字了!我给你说过的!”
陆文涛猛拍了一下脑门,连连道歉说:
“好好好,我错了!你刚改了名字我一时还换不过来口,下次一定不叫你陈俊英,叫你陈信,行了吧!”
陈信一直往前走,沉默着不再说话。
“你以前的名字挺好听的,用不着改啊!”走了一会儿,陆文涛突然说道。
“我不喜欢那个名字!”陈信冷冷回了一句,陆文涛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在车棚里推出各自的自行车,跟随着人流骑出了校门。
文化街上一片灯红酒绿的景象,也只有从这条大街上才能看出这座小城市单调的繁华。
他们并排着缓缓向前骑着,从三年前的初一开始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和姿势,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却对彼此的心事了如指掌,现在也依然如故,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又多了一些不能说透的秘密。
“你改名字的事——你爸没少干涉吧!”陆文涛说。
“那还用说!和他吵过好几次了!”
“你多体谅他一些,他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将来考个好大学,以后有个好出路,毕竟音乐对咱们来说只能作为课余爱好,学习还是最重要的!”
“你说的倒好听,你爸多么通情达理啊!如果我爸不整天在我面前绷着脸训来训去的话,说不定我早就考进一中了,还用得着在二中受这窝囊气么”
一口气说完,陈信突然觉得自己的气话说的有些过分,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低声说:“你说的对,这些——我都懂!”
••••••
在文化路与西环二路的交叉口,陆文涛与陈信互相挥了挥手,分别向路口的南北方向骑去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在食堂里吃完饭,林寞回到宿舍后觉得无事可干,就打算到校门口看一看。
那天报名的时候,由于心里只想着新校园,所以就没有留意校外的风景,再加上军训那一周他只是整天穿梭在操场与宿舍之间,舍友们从校外拿回来的新鲜玩意儿一直吸引着他,这个城市对他的诱惑让他欲罢不能,毕竟好奇心总会悄无声息地摧垮一个人不可动摇的意志。
临走前,他把身上的生活费都从裤兜里掏出来,只往身上装了十块钱,把其余钱都压在枕头下,万一在校外被打劫了可是要饿肚子的,幸好舍友们都去学校外面玩了,要不然藏钱也是一件麻烦事。
一个礼拜都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了,林寞从公寓楼里走出来,沿着大花园南边的一条路来到了石膏像下,他不好意思地抬头仰望了一眼那位抱着书举着钥匙的漂亮女生,然后左拐,径直走出了黑洞洞的校门。
校门口聚集着杂乱无章的小摊位,闹哄哄的像镇上的牲口集,每一个摊位都被花花绿绿的年轻学生挤得水泄不通。
林寞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了一阵,终于费劲地挤到了一个摊位的最里边,定眼一看,没把他害羞死,那是一个专卖女生用品的摊位,怪不得跟他挤来挤去的都是女生,他只好尴尬的低着头退了出来。
溜达到最外围的时候,他终于从人缝中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东西:一摞书。
“那一定是一个书摊了!”他一边想着,匆匆赶了过去。
他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挤进了书摊,展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一摞书,而是一摞一摞的书,是排山倒海的书,是他这一生中见到过的最多的书,那些书似乎是全世界所有书的总和,它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从五湖四海会聚在这里,供所有路过的人免费消遣,而忍饥挨饿。
那些免费阅读的路人像一个个贪婪的饿狼,都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吮吸到更多的食物和营养,像猴子掰玉米似的丢下这本抓起那本,有的因为同时抓起了同一本书差点动起手来,完全不把这些书的主人放在眼里,好在书摊老板是一个独眼龙,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一个关键时刻,林寞抢先一步抓起了一本《平凡的世界》。
他记得初二时的语文老师姚星老师讲过这本书是中国迄今为止最值得年轻人阅读的一本书,而且他是本省的作家路遥在六年时间里用心血写出来的,路遥在写完这本书后也因为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了,给中国文坛留下了一个不小的遗憾,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它了。
他紧紧握着那本书,深怕会被那些打红了眼的饿狼抢走,一面扫了一眼书堆,吃惊地确定整个书摊只有这一本《平凡的世界》了。
他牢牢抓着那本书,正翻开第一页准备看下去,心里却“咯噔”一声,突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这么厚一本书站在这里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啊?”他担心地想:“这本书迟早会是人家的!”
他左思右想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想出一条可以让那本书永远归自己所有的妙计。
“把它买下来不就得了!”林寞的脑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习惯性的看了一眼书后封皮上的定价:39元人民币。
“啊?这么贵!”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
这时,书摊老板突然大声吆喝了起来:
“盗版书便宜卖了啊!十五元一本,不讨价还价,随便挑随便拣,正宗的盗版书啊,假一赔十呐!都来买啊!••••••”
“老板,我买!”说着,他就准备掏钱,却突然想起自己只有十块钱,只好吞吞吐吐的说:“老板,我——能不能把这本书先带回去,钱我一会儿再——再给你拿来!你看,我只有十块钱!”
“没门!”老板干脆的说:“我傻啊!这年头你这种道貌岸然的骗子我见多了!”
“我——我不是你说的那种骗子!”
“那你说你是哪种骗子?对,骗子也分好多种啊,”老板点了点头,“你是那种?老实交代!小心我告诉附近的警察把你逮走!”
林寞正揪心地无言以对,突然从校门口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呐喊:
“快——跑——呐!城——管——追——来——啦!”
“伙——计——们!快——跑——啊!”
••••••
林寞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书摊老板已经骑上人力三轮车,载着零星的几本书逃之夭夭了,大部分书还都在那些面面相觑的路人手中。
眨眼间,校门口所有的小商贩和他们的摊位不见了踪影,城管之类的绿林好汉并没有杀将出来,以林寞为首的那些道貌岸然的顾客却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见那些人都笑呵呵的拿着书四散走开了,林寞却一直想笑而不敢笑,怕正笑着书摊老板又会追回来,把自己手里的书要回去,他不禁提高了警惕把书藏在衣服里,拔起腿一口气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还是没有人,他坐在自己床上,心脏嗵嗵地跳个不停,害怕的要命,喘气之余,他伸手摸了摸枕头下藏的东西,感觉到那东西还在,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着,警告他应该把书给书摊老板还回去,可是一看到心爱的《平凡的世界》,他又有些舍不得,干脆心一横,一屁股坐下,从第一页翻看了起来,什么也不在乎了。
林寞正坐在宿舍看书的时候,陈虫也刚好从校外回来,他见校门口的通告栏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便也想挤进去看一下有什么新鲜事可以带回宿舍和舍友们一起分享,他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挤进去后,竟一眼看见了公告栏上关于昨天晚上回宿舍迟到的人名一栏中“503宿舍陈虫”的字样,而引起全校师生哗然的源头就是这个独特的名字。
陈虫知道“陈虫”那个人并不是他,他的真实名字是陈崇,崇高的崇,而不是虫子的虫,但是“陈虫”又确实指的是陈崇这个人。
他立即意识到这是有人在故意找自己的茬,想让自己在全校师生面前出丑。
他挤出人群后,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楼管阿姨的办公室,他知道那是她写上去的。
“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不关我的事!”楼管阿姨一口回绝道。
也许是因为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在陈崇找不出真凶的情况下,她又随口说了一句自以为很多余的话:“那都是你们宿舍舍长林寞干的!是他写上去的!”
陈崇冲到五楼后,一脚踹开宿舍门,看见林寞果然在宿舍,像武松似地扑上去,夺过他手中的书,按着他的脑袋,抡起拳头就霹雳啪啦的猛打了一阵,见林寞不再动弹了,才松开手,又指着他大骂了一顿,最终才拂袖离去。
林寞恢复知觉时,宿舍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他猜测刚才的那一段小插曲应该是一场幻觉,但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坚信他确实被人揍了,根据打他的那个人骂他时的声音判断,他确定那个人就是给过自己苹果和香蕉吃的陈虫。
而关于自己被他打的原因,林寞则坚定不移的认为,那个逃跑了的书摊老板一定就是陈虫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