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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依旧是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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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样被诗人们反复吟唱的黄昏里
我站在远处,一声不响的看着你漫步在安静的操场,身后是黯淡的夕阳
我的眼里只有你,你的眼里只有前方那一堵斑驳的围墙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五。
陈信放学回到家,走进卧室,放下书包,从一个小猪模样的储钱罐里倒出所有的硬币和纸币,又从衣兜里掏出今天剩的零花钱,他反复数了三遍,一分不少,三百块还多了一点。
他把那些钱全塞进裤兜里,走进了客厅,母亲已经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饭桌。
“妈,我有事先出去一下,你先吃吧!”
还没等母亲问明什么时候回来,他已经匆匆走出客厅,下了楼。
在楼下,他骑着单车出了村口,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东环三路上。
他一直往南骑去,骑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他向左一拐,骑上了文化路——全县最繁华的一条街。
他在文化路中段的一家乐器专卖店门口停下来,走了进去。
“你来了!”一个年轻的店老板满面微笑的迎了上来,“你看上的那把吉他我还给你留着呢!前段日子每天都会有几个人想来买它,出再高的价钱我也没卖!就等着你呢!”
“谢谢你,大哥!”陈信说着就走进了里间,果然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那把他早在两个月前就选定了的黑色吉他,只是一时没有钱买,就只好和老板谈妥先预定下来,等他凑够钱了再来买,虽然当时老板满口答应了下来,可是他一直担心他会在自己来之前就把它卖出去了。
“大哥,真的很谢谢你!”陈信回过头一脸诚恳的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还为我把它留着!”
“有什么好谢的!”老板笑着说:“其实当初你第一次来看吉他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是一个对吉他很有感情的人,我也很喜欢音乐啊!所以我很理解你当时的心情!”
陈信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你学吉他几年了?”老板问道。
“也没怎么学,以前只是偶尔玩过同学的吉他。”陈信谦虚的说。
“咱们交个朋友吧!我叫苏城!你就叫我城哥好了!”老板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
“我叫陈信,前几天刚刚升进县立二中!”
“你的名字好特别,和五月天阿信的名字很接近啊,对了,你听过他们的歌吗?”
“嗯,听过!”陈信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听得不多”。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阵,陈信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零钱递给老板。
“给!城哥!刚好三百块,你数数,看够不够!”
城哥接过钱,不好意思的说:“咱们是朋友了还客气什么啊!有什么好数的!”说着,他把墙上那把吉他取下来,递给陈信:“你先调一调音”。
陈信接过吉他,打开包装袋,熟练地试起了音。试完音后他满意的微笑了一下,把黒木的吉他装进一个黑色的背包,和城哥道了声别,就走出了店门。
“你的家住在哪儿啊?”城哥跟出来问道。
“县城北边的郊区!”
“很近啊,记得常来玩!”
“嗯!”
陈信点了点头,和他互相说了声再见,就骑着单车回家去了。
一路上,他心里欣慰到了极点,好像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他买了这把吉他而快乐的旋转起来,舞动起来似的。
自从中考后的两个月来,为了买这把吉他,他没有再喝过一瓶饮料,没有再穿过一件新款型的T恤,也很少再和朋友们去过网吧,不过,如果是他们请客的话,他是非常乐意去的。
而导致自己如此艰辛付出的缘由只是父亲反对自己对音乐的爱好,担心自己会因此误了学业。
中考后,当他向父亲要钱买吉他的时候,父亲见他已无可救药,只好无奈的说:“凭你自己的本事去买吧!不管你是偷是抢!”
推开家门,走进客厅,父亲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们看到他背上的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父亲面无表情的把目光又转回了电视机屏幕。
母亲正准备起身为他去热饭,被他叫住了。
“我在外面的饭店吃过了!”他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了房门。
他房间的四面墙壁上贴满了五月天的画像,每一张都是自己在初中时从生活费中省下来的,包括抽屉里他们近几年的唱片。
现在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吉他,终于可以唱属于自己的歌了。
他缓缓走到床边,取下背上的吉他,从背包里取出来,坐下,把吉他放在腿上,右手拇指的指尖从上面第一根弦轻轻划下去,一股山泉里叮咚的水流声从指间流淌了出来。
紧接着,他的左手也熟练的压着琴颈上的弦,右手的几根手指头也在音孔上的琴弦上轻巧的跳动着,一段节奏明快的和弦随即响了起来。
伴着那段和弦,他望着窗外的夕阳,轻声唱了起来:
让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不行,如果对自己说谎,就算被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我在风中大声的唱,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
五月天的《倔强》
他磁性的嗓音在和弦的伴奏下,更显示出了一种明星的魅力和风采,他现在的音乐功底在同龄人中可以算是佼佼者了。
早在他初二迷上音乐那时起,他就已经开始翻阅各种与音乐有关的书籍了,同时记诵一些歌曲的曲谱,一到周末,他就到好朋友陆文涛家里去练习吉他。
陆文涛的吉他是他爸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只是一个在听音乐方面有些天赋的音乐迷,对于动手操作吉他等一些乐器,直到现在他还处在一窍不通的水平,吉他放在他家里只是可有可无的摆设。
由于他们两个人对音乐执迷不悟的追求,最终导致他们在关乎命运的中考中功败垂成,考的分数与他们梦想中的县立一中的最低录取分数线差了一大截,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县立二中尴尬的报了名。
他被分在五班,陆文涛被分在九班。
县立一中对陈信来说已经成了一个梦,因为从此他再也不能和他默默喜欢了两年的人同处一个校园、一个班级了。
不过,他知道她有一个喜欢在黄昏时分在校园的操场上独自散步的习惯,他也知道她一定会把这个习惯带到一中校园。
自从开学后的第一天起,每天下午,陈信都会在上学的路上把车头转向一中的方向,停在一中操场边上的一棵梧桐树下,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在操场上散步时安静的背影,直到她在上自习铃响后消失在教学楼里,他才会转身回到文化路东段的二中校园。
从第二周开始,骑车走在大街小巷里的陈信背上多了一把吉他,从他身边走过的漂亮女生都会多看她几眼,眼神里充满了甜言蜜语。
在一中校园里的那棵梧桐树下,他也会赚足一中学生们的回头率。
经过一周的新校园生活,何楚渐渐适应了这种曾让她反感过的新生活。
校园内大片郁郁葱葱的绿化林让她有一种置身于大自然中的感觉,不过最令她满意的就是学校的操场,第一次站在开阔的操场上,她才发觉高中校园的操场一个比一个奢华,回想起初中校园寒酸、狭小的操场,远不及这里的冰山一角,在这里她才感受到什么叫作自由,什么叫做无拘无束。
每天下午早早来到学校后,把车子锁进车篷,她就来到操场椭圆形的跑道上,一圈一圈的走。
跑道外围是一圈深深的高草,没有被粉刷过的砖墙把整个操场外边的田野拦隔着,跑道内部是绿油油的足球场,两个足球网架分别坐落在草坪的南北两头。
何楚走在用沙砾铺成的跑道上,远处林立的教学楼已经退出了她的视线,身边三三两两散步的同学,一次次与她擦肩而过,又一次次重新相遇,让她感觉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不前,给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她还记得初中时浪荡不羁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什么叫忧伤,也不知道什么叫烦恼,只知道每天能够和好朋友们一起疯玩、一起狂笑、一起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里玩自行车竞技的游戏那才叫作快乐,那才叫作及时行乐,那才叫作莫到金樽空对月,除了每天独自站在黄昏里的操场上看落日,她的心没有一刻能够安静下来,坐在教室里捧起书本历练只属于一个少女的矜持,尽管她有一颗聪明伶俐的头脑,即使上课不专心听讲,她的考试成绩仍然会保持在全班第一名的位置上,她一样会在每学期的开学典礼上站上高高的主席台向全校师生作有关提高学习效率的方法的演说,从校长手里接过寒酸的奖品,然后在下台的那一刻把奖品抛向空中,送给那些做梦都想得到它的同学们。
走了一会儿,她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浅蓝色的MP3,带上耳机,打开电源,选定了一首歌,一段轻快的旋律随即在耳边回响了起来:
你就是我的天使,保护着我的天使,从此我再没有忧伤。
你就是我的天使,给我快乐的天使,甚至我学会了飞翔。
飞过人间的无常,才懂爱才是宝藏,不管世界变的怎么样,只要有你就会是天堂。
像孩子一样依赖着肩膀,像眼泪依赖着脸庞,你就像天使一样给我依赖,给我力量。
像诗人依赖月亮,像海豚依赖海洋。
你是天使,你是天使,你是我最初最好的天使。
……
五月天的《天使》。
她安静的走着,突然,两颗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了下来。
她转过身遥望着西边山岭里血红色的落日,一种好久都没有过的悲伤从她心底翻涌了上来。
她的嘴唇颤抖着,泪水缓缓地流进了嘴角,一种苦涩到甜蜜的味道又让她忍不住想要开怀大笑,那些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伴着那首她曾听过无数次的歌曲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那种令人快乐而悲伤的旋律像一把铁铣想要贪婪地把她的记忆掏空。
她颤抖着手重重按下电源,音乐嘎然而止,可是那些曾被自己挥霍一空的青春里自以为是的纯真仍然在向世界的边缘蔓延,仿佛没有尽头。
她轻轻的转过身,背对着夕阳,背对着那些越淌越远越远越冷的流年,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泪痕,继续向前方走去。
一堵斑驳的围墙横在了她的眼前。
围墙被一些五颜六色的粉笔和石块划着一道道斑驳的字迹,墙角是茂盛的杂草。
夜色渐渐袭来,操场边缘的一棵梧桐树下,陈信掉转车头,头也不回的骑出了一中校园,向二中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背上的吉他在轻微的颠簸中传出了嗡嗡的天然的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