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的少年》磷火

7、第七章 呵！这个金

　　呵！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这个分数在金钱之上的世界！

　　夜晚。
　　县立一中的校园内，只有两栋学生公寓楼里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景象。
　　503宿舍和其他宿舍一样，闹闹嚷嚷的乱作一团，仅仅七八个人，却干什么的都有。
　　靠近门口左边床架上的王世英和朱小乐一上一下的趴在各自的床上互相谈论着当前的NBA赛事，常常因为意见不合，突然就会从床上一跃而起，指手划脚地互相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每次都险些打起来；
　　赵唯枭依旧捧着座机在阳台上踱来踱去，和话筒暧昧得让人肉麻，也让人嫉妒；
　　洗舆池永远是杨聪的国土，从早到晚他都在那里洗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他人只能到宿舍外面的卫生间里去洗东西，但是一旦王世英和朱小乐打篮球回来，他才不得不当一阵临时的亡国之君。他从来都不容忍自己的身上和床上有丝毫不干净的东西存在，可是对于宿舍脏乱差的卫生，他却是最主要的凶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他是最纯洁最干净的人，所以在同学们中间他又有了新的外号：纯净水。
　　现在他正在洗自己的军训服呢；
　　一闻到宿舍里一股神秘而奇臭无比的药丸味，就知道那是维系姚小强生命的唯一纽带。
　　“那是魔鬼的气味！”，睡在他下铺的林寞常常抱怨道。
　　现在他刚刚吃完药，准备嚼完嘴里的糖然后睡觉。
　　时进正津津有味地翻着一本军事杂志，突然，他从床上像跳蚤似地蹦了起来
　　“美国要向中国开战啦！”，他冷不丁地大吼了一声。
　　宿舍里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的羊癫疯又犯了，见他如此紧张，脸上夸张的表情也异常逼真，不像犯病失控时扭曲的状态，都才松了一口气，不然的话，还得像前天晚上那样把他抬到医务室去。
　　“人家开不开战关咱们屁事啊！”，王世英说道。
　　“打就打呗，反正咱们在中国的内陆深处，战火烧不到这儿！”朱小乐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说。
　　“谁说打不到这儿，人家早把几十颗原子弹悬在咱们头顶啦！”，时进喊道。
　　姚小强好像有些胆怯了，不住地询问时进这些消息的真实性。
　　“是真的，千真万确！白纸黑字在这写着呢！”时进扬了扬手里的杂志，当姚小强想要亲眼确定一下的时候，他却死活不答应。
　　时进无端挑起的这个无聊的话题顿时把宿舍的气氛弄得紧张了起来，到处充斥着火药味，他们几个人开始商量起逃生的策略，可是不管往哪里逃也觉得自己是必死无疑的。
　　这次关于生与死的沉重话题在楼管阿姨推门进来的时候打住了。
　　“嘿！你们宿舍怎么搞的？，比厕所还臭！”楼管阿姨捂着鼻子往门外退了几步，问道：“谁是舍长？”
　　“还没选哩！”王世英抢答道。
　　“那就你当吧！”楼管阿姨说。
　　“这怎么行？这么光荣的职务我怎么能抢着当呢，我是一个喜欢低调的人！”王世英指了指下铺已经躺下的朱小乐说：“让他当吧！他最合适！”
　　“那好，就你了，朱小乐！”楼管阿姨说。
　　“开玩笑，我咋能行！你看我这么胖，天生就不是当官的料！”，朱小乐推辞道。
　　“当舍长跟长得胖有什么关系啊！”楼管阿姨说。
　　“我——我怕——我担心领奖的时候冲不到最前面！”朱小乐支支吾吾地想出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理由。
　　“领什么奖，没有奖啊！”楼管阿姨说。
　　“哦，没有奖啊，反正我不当，我怕给舍友们丢脸！”朱小乐指了指姚小强，说道“让他当吧，一看他就是当官的范儿！”
　　姚小强顿时怒目圆睁地说：“像我这么瘦骨嶙峋的人，让我当美国总统我都觉得丢人，怎么能当舍长呢！”
　　••••••
　　舍长的人选就这样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王世英身上，他突然灵机一动，向大伙使了个眼色，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锁定在了军训中表现最突出的林寞身上，林寞正在预习明天要上的新课，见大伙对自己如此肯定，推脱不过他们的盛情，不好意思地登上了舍长的宝座。
　　“小伙子，好好干啊，一会儿你任命一个人把宿舍卫生打扫一下！”楼管阿姨说：“你们宿舍还有一个人没回来，他叫什么名字？”
　　接下来的面面相觑证明没有人知道那个曾大方地分给他们苹果吃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好像吴教官叫过他的名字，说他的人跟他的名字一模一样，做么事都慢腾腾的像一只虫子，应该叫——陈虫——吧！”林寞将信将疑的说：“对，就叫陈虫！”
　　“他的名字怎么写？你帮我写在这上面！”说着，楼管阿姨把手里的登记薄递给了林寞。
　　楼管阿姨走后，林寞很知趣的任命自己把宿舍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通。
　　陈虫是在熄灯半个小时后回来的，黑暗中，他跌跌撞撞地避开桌子凳子，又在每个人的床头上各放了一根香蕉，最后快睡的时候他又在林寞的床头放了一根，因为通过这一周来与林寞的相处，他觉得整个宿舍里只有林寞适合与自己做好朋友，所以他决定加深他们之间的友谊，而且他注意到林寞已经把第一根香蕉偷偷吃完了。

　　清晨。
　　刚刚做完一个美梦的何楚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几乎快升到了头顶。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和分针正好指在凌晨四点的位置上，觉得屋子这么亮肯定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灯，所以闭着眼睛又接着睡了不知有多久，第二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针和分针仍旧指在凌晨四点的地方。
　　“难道时间静止了？”她诧异的想道。
　　她一边想着，一边回头看了看窗外，发现窗外的天空比屋子还要亮，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赶紧又仔细看了一眼胳膊上的手表，正好早上九点四十分，距离上早自习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这时，惶恐不安的她突然想起，就在中考最后一天早上起床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闹钟里的电池取出来扔进了垃圾箱，不再允许任何噪音打扰自己今后在假期里的睡眠，也就是说，闹钟现在只得时间依旧是自己在整个初三时起床的时间。
　　“我的天！”何楚惊叫了一声，差点被吓晕过去，先不说这是她上这么多年学以来的第一次迟到，再不说今天是正式开学上课的第一天，更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迟到的如此彻底，简直是所有迟到过的人中的佼佼者。
　　她一面匆忙穿衣服，一面进行着简单却繁琐的数学计算。
　　昨天晚上在学校的时候她已经把高中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虽然正式开始上早读是从七点开始，但是刘老师却规定六点半以后到的都算迟到，第一节课是八点整开始上，按每节课四十五分钟、课间十分钟计算，第二节课是在九点四十下，不过第二节与第三节课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也就是十点整开始上第三节课，这样说来只要在第三节课上课开始之前的休息时间里偷偷溜进教室，只要刘老师不看见自己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何楚打着心中的如意算盘，不觉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穿好衣服冲出房间的时候，看见母亲已经把早饭端上了客厅的饭桌，她们互相用截然不同的眼神盯了对方好久。
　　“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起床？”何楚气愤的喊道。
　　“我——我还以为你早就去学校了••••••”母亲一头雾水地说：“你怎么还在家？”
　　何楚一头冲出了客厅的门，听听通通地下了楼，推单车的时候发觉钥匙忘了拿，又失魂落魄地冲回到楼上的卧室，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钥匙的踪迹。
　　绝望地走到客厅里后，竟然发现母亲拿着钥匙惊喜的从洗手间奔了出来，她像接力赛上的运动员似的一边跑着一边把钥匙递了过来，何楚也以接过接力棒的速度接过钥匙，风一般的飘到了楼下的单车旁。
　　骑上车子飞出小区门口的时候距离十点钟还有十五分钟。
　　一路上她只感到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不知道哪位神仙大哥在助自己一臂之力，她一口气就抵达了教学楼底下的车棚，她车都没锁就一头闯进了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学楼，她刚才就清楚地听到了上课前三分钟的预备铃，她预计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上楼梯的时候她只感觉只要自己停下来一定会死掉，
　　二楼，三楼，四楼！
　　她头也不抬的朝着教室门口跌了过去，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迎面扑来，像一面海绵做的墙把她挡了回来，正想破口大骂，定睛一看，原来是班主任刘振天圆鼓鼓的大肚子。
　　“你叫什么名字？”刘老师气呼呼的说，看得出他有一种想揍人的架势。
　　“何楚”，她低下头回答道。
　　“什么？何楚？”刘老师又问道：“你就是何楚？”
　　“嗯！是！”
　　“哦，你就是何楚啊！”刘老师突然笑咪咪地点头说：“啊！没事，进去上课吧！这么急干嘛！以后走路小心点，千万别摔着了，迟到了不要紧，快进去上课！”
　　何楚一脸茫然的走进了教室，身后是刘老师对几个站在教室外面窗口听课的同学的喊声：
　　“你们那几个迟到的在那好好站着，不到放学不准进教室！”
　　刘老师喊完后就走进了教室，这节课是他的数学课
　　回到座位上的何楚想了好久才终于想出了一个还算让她信服的理由：
　　“大概是因为我的中考成绩是在这个班里是第一名的缘故吧！”

　　呵！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这个分数在金钱之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