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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霜苦战 时露锋芒 ...

  •   樱花绚烂时父亲牵着他的手,豪气干云地许诺,“爸爸要办全国最好的铁器工厂,松仁也要做天下第一的前锋!”
      那是他的童年,充满了诺言,充满了自信,充满了责任感,不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乐呵呵地抬头想再次看看父亲的笑容,他也俯下身,摸摸自己的头发,眼神温柔地能滴出水来,“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哇!!!!!!”
      松仁惨叫着惊醒,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父若如此,不如去死!
      “松仁!!!!”老师赏他个粉笔二连发,“门口,站着去!”
      松仁摸着头乖乖站在走廊上,窗外白云悠悠,蓝天渺渺。

      开学一个月过去,昨天送走了无邪,小姑娘两个月间长高了些,泪汪汪的抱着自己不肯撒手。他本以为无邪既姓若,就必定和琉珈一样回若家,听桤显的口气却好像是要去在繁京的桤家。
      但不管怎样,不管是谁,不管去哪里,都是要走的,也许再见无期。
      那日琉珈救了自己,第二天若家派来一辆车,他就带病离开了。松仁记得自己额上绑着绷带趴在二楼窗台上,看他钻进车驶离视线,才长舒一口气,觉得噩运终于远去。好端端的夏末节,本来偷偷扎了花灯,想带着弟弟妹妹痛快疯一场,却不得不在家死鱼般的躺了一晚上。
      桤显只等他伤全好,给足了工钱,又嘱咐他有空再来,才不放心的让他走。

      出门的一刻,觉得过去的两个月好似一场梦,只有无邪俏生生的模样真实的萦绕心头。王武说自己‘癞蛤蟆’时,虽气忿却恍悟世人大约都这般看他和无邪,他浑然不觉甚至痴心妄想,全因琉珈时不时拿无邪逗他,甚至似真非假地撮合着玩。
      思及此,脸一黑。
      玉玲铛都还他了,还想这些干嘛,无聊!

      “哥哥,你又罚站啦?!”
      松平路过看见松仁身形僵直面色发青,倒抽一口气。松仁一看是弟弟,百炼钢立刻成绕指柔。
      “小平,有事吗?”他笑眯眯的问。
      “吉良教练说今天下午他不能来指导球队,叫我把训练计划给你。他还说,明天的练习赛可能有繁京的老师来观看,要你告诉大家。
      松平小松仁一岁,上五年级,在足球队做守门员。吉良是足球队指导,正业为数学老师,更是他的班主任,因为走得急,要他来传个话。
      “哥哥,”松平拉拉松仁衣角,眨眨眼问:“如果你踢得好,被繁京的学校选中,就不用付学费了,是吗?”
      松仁蹲下身,摸摸他的小脑袋:“对。”顿一下又说:“不仅免学费,还要再赚点奖学金!!”
      ——哥哥,你是真的喜欢足球吗?
      松平看着松仁‘财光闪闪’的眼睛叹气。

      训练结束后,松平清理球场,松仁则打扫更衣室,想起第二天要对阵若叶小学,心下犯愁。凭心而论,明天比赛没有太大赢球的希望,他们进攻尚可防守太弱,加上自己这个队长表现太凶练习太紧,不少老队员抱怨球踢得毫无乐趣。人心不足,队伍一盘散沙。
      若叶小学是去年铭河镇唯一进入全国大赛的队伍,赢他们,实在没有机会,不如抓住一切机会只管进攻,只要能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就可以了——他握拳暗暗地想。
      松平进门,看见哥哥一边狞笑一边自言自语,差点没晕过去。

      归家途中路过桤府,容叔正在门外抽烟,松仁拉着弟弟跑上前。
      “容叔!好久不见。”
      容叔未料他突然出现,一口烟全喷在两人脸上。
      “咳咳……咳……容叔好。”松平磕磕巴巴的跟着哥哥问好。
      “好好,好。”容叔老眉弯弯,“这是你弟弟?看着比你乖嘛。”
      松仁高兴地说:“小平是我二弟,我们家除了妈妈就他最正常!”
      容叔掏出一包糖,弯腰塞到松平手里,“乖小子,以后要是你哥哥欺负你,就到这来,容叔帮你出气!”松平听了,撅嘴把糖扔给容叔,“不准说哥哥坏话!”
      容叔哈哈大笑,指着松仁说:“真是你弟弟!”松仁眼神暖暖的看着松平,也不说话。
      容叔拍拍他问:“王嫂这几天来找过你吗?”
      “没有,怎么了?”
      “大概有活想找你干吧。”
      松仁摇头,“我现在六年级,得专心考试和比赛才行。现在早晚送报纸都有些吃力,干不了别的活了。”说着瞪眼,“尤其是你们这种人家里的活。”
      容叔装傻:“我们对你很好啊。”
      松仁扒开刘海露出额头一个疤,是那次琉珈劈昏他时留下的。容叔被他瞅的直发毛,忙陪笑道:“意外,那是意外,琉珈少爷又不是我们家的,再说以后他都不会来这里住了。”
      松仁愣住,“为什么?”
      容叔说:“之前她母亲去世,家中事多,卫少爷和琳小姐才接他过来。现在都过去了,自然不会再来了。”
      “那无邪?”
      “无邪小姐三年前过继给我们夫人,一直住在繁京。”
      容叔掐灭烟,似乎自言自语,“看到的不一定是知道的,知道的不一定是真的。”

      岸边绽放着星星点点的茜草花。
      松平不明就里,担心地看着松仁。感受到弟弟的关切,松仁不再停留,两人溜着球向家跑去。
      一路上只看见铭河水载着万家灯火头也不回地远去。

      第二天下课后,日头稍西,天色正好,松仁又爱又怕又盼望的练习赛终于要开始了。

      “若叶的中锋十号向晓宇过人技术不可小觑,注意他的假动作。五号后卫蒋子文拦截狠快,不要和他僵持,但传球前也要多几个心思。若叶的强项是门前小范围配合传球,要小心他们扰乱防线。”吉良教练正在做最后的赛前指导,他身后不远立着两人,正是东邦初中的老师。

      东邦队蝉联多届冠军,亦是繁京传统的贵族学校。而铭河小自成立足球队以来从未出线过,吉良教练混到三十多仍默默无名,整日胡须拉碴的教一帮小孩数学题,松仁不懂他如何请得动这两个人,而现在他更要卯全力一战成名。

      队员进场后,东邦二人走到吉良面前。
      “我是桔千寻,东邦初中的董事长。”女子撑着伞,介绍身旁带墨镜的男子,“这是我们的教练,阳明先生。”吉良微笑:“没想到你们亲自过来。”
      “那个九号是松仁吗?”桔千寻轻抚下颚,“眼神很不错嘛。”
      “败兵之姿。”阳明冷冷的说。

      一声清脆的哨声拉开了铭河对若叶之战的序幕,松仁接到队友明智的传球,一路撒欢地向球门冲过去。他的进攻单一而猛烈,一路冲撞见佛杀佛遇鬼弑鬼,看到球门抬脚就射,竟把若叶的守门员连人带球的踢入球门。
      开场三分钟,铭河首开纪录。

      若叶众人看着倒地的队友,皆面带怒容。队长向晓宇扶起守门员,安慰他几句,转头看看队友,温和的一笑。松平瞥见向晓宇漆黑的眸,心颤颤的,只觉看不透他。松仁却既不兴奋,也不理会对方,只盘算着如何再进一球。

      桔千寻皱眉,“大概,这场比赛铭河也就这三分钟能看看。”
      吉良摇头叹息,松仁这猪突猛进的进攻方式为他赢得很多进球,却无法带他打赢全国大赛。今年是最后的机会,不知这场比赛能否帮他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若叶重新发动攻势,向晓宇接到守门员雷震开出的球,不急不缓的推进,眼前一片空旷,铭河的中场及后防意料中的松散,但他不急着进攻。正带着球,身侧有风,向晓宇连球跳起来,松仁从他身下铲了个空。
      向晓宇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落地疾奔,松仁起身就追,但毕竟慢了半拍。铭河队员急着上前抢球,晓宇一一晃过,临到球门抬脚抽射,松平急扑,球却是传给另一边的前锋振林,对方轻推,球颠了颠蹦过球门线。
      三分钟,若叶反超,一比一战平。
      围观的若叶拉拉队发出一阵欢呼,女孩子们兴奋地拉手相庆。
      场外吉良一行看向松仁,他却一脸平静,仿佛早知如此。
      “一个球而已。”松仁啐一口,“我再进几个便是。”
      明智在旁忧心地看他,只觉脚下沉重起来。
      “队长,他们比去年更厉害了。”
      “怕什么,你也没变弱。”松仁凶他,“传球给我!”

      阳明看着无聊,准备走人,吉良挡住他,“比赛才刚开始。”
      桔千寻亦发话:“阳教练,我答应要看完这场比赛,还请您委屈一下。”
      “胜负已定。”阳明微恼。
      桔千寻含笑:“我来不为胜负。”

      说话间场上又一阵欢呼,松仁梅开二度,比分再度拉开。
      向晓宇撑着膝盖喘息,他们早看透松仁的进攻套路,可是拦不住他。迎面交战时没有假动作,没有虚晃,没有掩饰,只有赤裸裸的得胜欲,如狼饮血的凶狠——不进球,毋宁死。
      只可惜……
      向晓宇露出一抹笑:“松仁,你赢不了的。”

      接下来的比赛若叶仍是采取保守攻势,避免和松仁产生正面碰撞,同时滴水不漏的传球,铭河围着他们团团转,还得堤防向晓宇突然发难,耗去不少体力。松仁大急,卯足劲抢球,却总被三个若叶队员围住,毫无成果。
      时间在分秒间流逝。
      若叶加强防守后,待到下半场铭河队体力下降时,寻得一个机会快攻。队员之间准确的传球,水银泄地般的攻势,临门一射一气呵成,扳平了比分。两分钟后,前锋振林逮住铭河队后防的传球失误又在门口开花。若叶队反超!

      晴空突暗,凉飕飕的刮起风来。

      松仁想到身边甩也甩不掉的三个若叶队员,眼神渐冷,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叹息声,几个防守队员萎靡不振地低着头。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被反超。
      “传球给我!”
      松仁大声喊道:”进攻!全部进攻!”。他攥着拳,目光炯炯,“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进攻到底!”
      天际一声雷,豆大雨点打在他的背脊上。
      明智抹一把脸,跑到松仁身后,盯着他的脊背,想再汲取些力量。因为,不管落后多少球,失去多少机会,面前这个背影永远伺机待发,不放弃,不低头,干脆的赢,骄傲的输。

      松仁执着的跑着,抓住一切机会抢球,几乎得手,盯防队员不堪重负换了几波,而明智因为松仁吸引了若叶众多防守队员,反而稍感轻松,抓住几次空挡在门前制造威胁,可惜向晓宇和若叶守门员及时出手化危机于无形。
      雨越下愈大,比赛在胶着中接近尾声。
      球鞋里灌满泥水,松仁觉得脚步越来越重。他不是没料到这个比分,但若叶的作战让他浑身有力使不出来。向晓宇和守门员雷震,牵动着所有队员的心,一个在中场指挥进攻,一个在门前统筹防守,或攻或防就在一眨眼一回头间尘埃落定。全队配合的如此默契,也如此快乐。

      而他,却踢着这样寂寞的足球,进球时无人相拥,失球后无人相商。

      “可恶!”

      裁判已经开始掐表准备吹结束哨,自个居然在这孤影自怜?!
      松仁极度鄙视自己,左右冲出几步,身边四个若叶队员橡皮虫一般粘着自己。
      他握拳,再不能忍。
      “啊!!!!!!”
      仰头狂吼,雨水肆虐地砸在眼里。

      若叶几人惊怔,脚下一滞,松仁已箭一般的冲出去,铲倒向晓宇,夺球而去。
      奔跑时风雨扑面,眼中翻滚着雨水泪水汗水,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闪过最后一名后防,松仁对准脑海中球门的左上角方向大力抽射,球离脚时听见终场的哨音。
      破门,却在吹哨后。
      向晓宇长吁一口气,而门前,雷震跪倒在地——这个球,他不敢接!

      “小心!!”
      “呀!!”
      网后传来惊叫声。
      足球破网而出,毫无缓势地砸向正中观球的女孩。
      双环垂髻 ,剪水眸。
      松仁脸色煞白
      ——无邪!

      “啪!”

      球落在地上,无声息地停了。
      四围一片寂静。
      桔千寻双眸骤紧——他怎么会在这里?!

      琉珈立在无邪身前,左手横在胸前,止住了松仁的球。
      隔着细密的雨丝,两人视线透过球网,静静交滞。
      半晌,松仁抬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琉珈拾起球,轻轻放在他手里。
      随之落下的,还有一个玉玲铛。
      暖暖的带着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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