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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幼不知门外事 ...

  •   年幼不知门外事

      次日清晨,端着早餐拉开琉珈房门的一刻,松仁多灾多难的一个月拉开了帷幕。
      不是没被欺负过,只是没被修理得这么惨过,松仁不明白,琉珈明明每天从早到日程排得满满的,拉弓斗箭书画琴箫练得不亦乐乎,却总有时间想法子折磨自己,不是拉弓射翻他手中热气腾腾的茶,就是一剑削去他半截裤管,或者不小心泼他满身墨,再后来非逼着他久久对着自己听不成调的箫音,起初几位桤家少爷还会管管他,可这种桥段天天上演,半月后都没有人再问津。桤显一脸‘你收钱就该办事’的表情继续作个富贵闲人。

      直到某日松仁发现母亲彻夜为他补的书包被一把火烧个精光,终于忍无可忍地抓起书案上一瓶墨砸在琉珈脸上:“你去死!”。泪水肆无忌惮的涌出,他咬破嘴唇痛吼:“我恨你!我恨你!”

      桤显他们赶到时,松仁已经抡着胳膊揍了琉珈两拳。琉珈慢悠悠地抹了抹脸,气死人不偿命的眼里有些戏谑,也有几分轻快。
      “啪!”
      他反握住松仁的第三拳,说:“你还是会生气的嘛。”转头对桤显说,“我赢了。”
      松仁气结,抬脚就踹,琉珈劈他一个手刀。松仁立刻软绵绵的倒下去,意识消失前,不甘心的眼泪落进口中,尽是苦涩。

      醒来时正躺在桤家的客房里,枕着母亲的腿,沐在她温暖担忧的眼神中,松仁一张脸涨红彤彤,“妈妈,对不起。”。美子摇摇头,“事情的经过少爷们都和我说了,卫少爷给你买了新书包,琉珈少爷也向我道歉了。”
      松仁目不转睛的看着美子,迷惑地说,“有钱就可以这样吗?随便的伤害人,随便的道歉。”美子覆手在他额上劝他,“不是因为有钱,而是因为还小,还可以被原谅。”

      松仁无话可说只得装睡,美子扶他枕上枕头,起身去拿药。朦胧中松仁看见纸门竹格间似有无邪的身影,端坐着在等待什么。松仁没有理会,现在的他,除了母亲谁也不想见。

      梦里,居然见到了父亲。
      爽朗的笑,宽厚的大手,敦实的肩膀,扎脸的胡子,有父亲在,母亲不用整日操劳,弟弟妹妹可以买新衣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他。父亲去世时没有留下一句话给他,那天他去比赛了,也没有见上最后一面。

      完全清醒已经是次日晌午,松仁睁眼时纸门也被拉开,容嫂进前端给他一杯水,甜丝丝的一入腹,松仁只觉五脏六腑好不酣畅,想起昨日一场打闹,小脸一红。

      “你还会脸红嘛。”
      琉珈靠在门边,一切尽收眼底。
      松仁看到他,眸光一闪,挤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恭敬地说:“琉珈少爷。”
      他心里盘算——昨天才知道你这么卖命欺负我就是为了一场赌,我偏不生气,让你输个精光。

      哪知琉珈笑意更深,说:“我和显哥哥打赌,你今天一看到我就会笑。”松仁闻言立刻撇嘴,容嫂笑着递给他一个书包,说:“这是琉珈少爷给你买的。”
      松仁低头,一个黑不溜秋的小背包,上面还绣着朵茉莉花,大窘,一把推开:“什么破玩意!”
      琉珈并不生气,走到松仁榻前,捡起包漫不经心的说:“我就说这个太难看,无邪偏说好,你不要正好,我还给她……”松仁一把抢过包,扭捏一下,小声说:“我给妹妹用。”他拼命扭着头,没有看见琉珈身后苁蓉的绿意和那难得一见,柔软的眼神。

      容嫂有些动容,轻声说:“卫少爷罚琉珈少爷在箭室外跪了一晚,你就原谅他吧。”
      琉珈嗤笑:“他是气显哥哥把家传宝玉都输给了我,又护短不想罚自家人,才拿我出气。”
      松仁一听,觉得这世上还有点公理正义,遂大人不计小人过。

      “我……”

      叮咚一声,眼前突然落下个小东西,他赶紧伸手接住,掌心凉丝丝的,原来是个小玉玲铛。身边琉珈偏头笑着,眼眸亮晶晶的好似无邪,看得自己气短了半截。
      “……我不生气了。”他闷闷的说。
      琉珈把铃铛系在他手腕上,“你拿着这个铃铛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不喜欢的话拿去卖了当了,也能换不少钱。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别瞪我,无邪还要待上一阵子。”看松仁眼神软下来,他满意的说,“你也留下来好不好?就算陪陪无邪吧,琳姐姐要和我一起走,桤显又很忙,不能随时和她玩。”

      松仁听着心里有无数个为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只不住地摇头,“我顶多再干十天,开学以后还有比赛,不可能整天在这里干活的。”
      琉珈听了,眼里隐有失望,甩下一句“随便你”就离开了,容嫂也随他离去。
      松仁看着腕间的小铃铛,心里头千滋百味。
      他常觉得这府邸中除了琉珈人人都挺好,刚刚却又错觉,转了一圈,好像只有琉珈对他好。

      以后三日波澜不惊地过去,第四天就到了夏末节,铭河边挂满了合欢花灯。

      一向活蹦乱跳的琉珈居然在临行前罹患重感冒,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把无邪吓得半死。桤家几人担心,却早与人有约不得不离家半日,其余仆佣歇假一日,家中只剩容叔容嫂和三个孩子。琉珈烧的迷迷糊糊,还不肯看医生,无邪趴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松仁则不停地给他换帕子,想让无邪离远点免得传染,但看她泫然欲泣一片兄妹情深,又不忍分开他们,正纠结着,剑室忽然传来一阵巨响。无邪跳起来,丢下一句“哥哥交给你”就跑出门去。

      刚冲进剑室就看见一人横刀在肩,嚣张地对弯腰低头的容叔喊:“人呢?堂堂桤家就没个人敢跟我王武比一比吗?什么百年基业,笑死个人了!”
      原来是个踢馆的,无邪心一松,“阁下走错地方了,我们不是道馆,不与外人争斗。”,她一面说,一面挡住容叔离开的身影。话说的有模有样气势十足,王武以为终于出来个管事的,怒意稍敛,再一看,却是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只当对方存心不把他放在眼里,怒上心头抬脚便踢。
      无邪侧身跃起,在空中一个燕子翻,落地时已手执利剑。
      王武见此,倒来了兴趣,拔出肩上刀,“你有胆子拔剑,就要跟我一战到底,只是待会这张小脸被我划花了可别后悔。”
      无邪不说话,摆好姿势,仔细等待对方露出空隙。

      空气仿佛稀薄起来,两人周身笼起各自的剑气。
      无邪的剑气柔弱如雾,又似绵里藏针,摸不透深浅,王武心下犯疑,不敢大意,暗自庆幸无邪尚处稚龄,还不足为惧。

      “喝!”

      王武以攻为守,先行出手,无邪低身躲过,飞快拔剑,快要刺出去时却被人从身后钳住。那人拍掉他的剑,抱着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松仁,你!”
      无邪正要发作,却见到松仁操起剑,挡在她面前,大无畏的挑战王武,“你不要脸,打女孩子!”
      王武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无邪忍不住笑起来,好整以暇地说:“他还欺负容叔!”
      “臭小子想吃天鹅肉?!”,突然杀出个大外行,王武狞笑,极为不爽。

      ——少说一句会死啊!!

      松仁羞怒,抡起剑全力向王武掷去。王武未料他突然发难,直觉后倾,松仁却掏出个竹牌抬脚抽射。‘砰’地一声,竹牌狠狠砸在王武他脑门上。松仁趁隙拽起无邪就向后院逃去。

      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木地板也突突振动,无邪着急,本想自己好歹也能和王武耗上个把小时,拖到显哥哥回来,这臭小子突然冒出来,不但不让她出手,还要把敌人引到琉珈那里。
      生气,却骂不出口,也无法挣脱他的手。
      松仁把她带到榕树下,顶着她爬上榕树,着急道,“快,跳上围墙就能跑了。”
      无邪只得点头,消失在绿荫里,而王武也追到脚前,脑门顶着一丝鲜血,恶狠狠地期近。

      松仁冷汗直冒,死命靠着榕树,突地灵机一动,抬手晃了晃腕间的玉玲铛,心想哈哈看到这个就甭欺负我了吧。王武老脸一黑,一剑格开他的手,怒不可遏地说:“他妈的!老子打死你!”

      脸上挨一拳,满口腥味,松仁倒在地上,万念俱灰。
      “臭琉珈,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血腥味,玉玲铛落在泥灰里,碎成几瓣。

      松仁只挨了两拳,身体却痛的好像要撕裂了,他伏在地上不敢抬脸,等着王武踹他。
      可是,久久,久久再没有新的疼痛,世界突然静得可怕。
      有人走到他面前,跪下身,把他扶起来,靠在树干上,一丝苦涩清郁的药香好像在对他说:
      ——不要怕,你已经安全了。

      松仁眼眶一热,又急又气,他来干什么?还生着病!容叔不是带他走了吗?
      虽然这么想,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怕一出口,就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
      琉珈拾起铃铛,塞到松仁手里,说,“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他的手心好烫。
      松仁听着想着迷迷糊糊地晕过去。

      桤显他们赶回来时,恶战已经结束,王武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右手手筋俱断。榕树下,琉珈正吃力的抱着松仁,查看他的伤势。
      无邪跑上前跪在琉珈面前,抱住他直流泪,“哥哥,别怕,我们都还好好的。”
      琉珈垂着头,看不清刘海下的面容,暮夏的阳光斑驳地洒在他身上,默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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