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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邂逅相遇 岂我愿兮 ...

  •   弥迦书——犹记多情

      松仁已经不记得初相遇始相知,不记得第一次说再见时的琉珈,却一直不能忘他最后离去时的那个背影,瘦瘦弱弱的消失在昭阳中。这种记忆别样折磨,他宁可只记得琉珈最好的年华最美丽的面孔,宁可只记得他嚣张跋扈的可恨模样。但,终究还是记得的好。

      第一章邂逅相遇岂我愿兮?

      盛夏,就算住在四面环水的铭河镇上,还是酷暑难耐,终于熬到傍晚,太阳只剩半张脸露在河面上。十二岁的松仁边踢球边夹着报纸一路飞奔,今天放学太晚,又不得不推迟足球社的练习,现在只求赶紧把报纸送完,好去打下份工。若不是赶时间,他还挺喜欢迎着夕阳奔跑的感觉,整个世界在眼前都血红血红的,没有任何掩饰。
      临近桥边准备转弯时,瞥见河边站了一人一狗,仔细看原来是个年龄相仿的男孩,衣着古朴,腰间佩剑,恶狠狠地瞪着面前一只大狼犬,松仁很不喜欢男孩冷森森的样子,心里暗暗为狗兄加油。许是接收到无言的鼓励,狗兄抖擞一下,蹿高半丈扑向男孩脖颈。对方却扎了根似地钉在原地,伸着脖子等着被咬。
      “小心!”
      松仁忍不住喊,眼前却闪过一道银光,他揉揉眼再看过去,狼犬已经颓然伏地,前足鲜血淋淋,痛的呜呜直叫。男孩似乎还不过瘾,目露凶光上前,举剑就往下刺。

      真真人比狗恶!

      松仁猛地冲上去扑在狗身上,一只手急乎乎的抓起石头,泥巴,草根等一切可以攻击的凶器向对面扔去。一边扔一边骂,“你不要脸!欺负狗!下辈子肯定被狗咬死!”闭眼砸了半晌,没有意料中的回击,他狐疑地睁眼,忍不住哇哈哈地笑起来。面前的男孩脸上衣间全是草根泥巴,本来白净净的,一下变成了斑点狗,只有两只黑眼睛,瞪圆瞪圆的怒视自己。松仁笑着笑着,看见他手里犹在滴血的剑,又不禁害怕起来,突然想到,这个不大不小的国家里,有资格佩剑的只有那四户人家,更加后悔起来。男孩居高临下把松仁看了个上下通透,才转身离开。松仁怔怔抱着狗,但觉小桥流水温馨不再,只剩残阳似血。

      “包好了,没事,搁我这歇两天就又能跑能咬了。”
      金大福满意地审视自己的成果,摸摸狗耳,看着松仁说:“上次迟到是比赛,这次是救狗,我说你就不能准时一次,错过饭点,外卖再好吃也没人要了!”松仁刚在河边被盯得发毛,现又横遭一顿骂,两笔账暗记在冷面男孩头上,咬牙赔笑,“下次,下次一定准时!我跑得快,不会误了客人的!”
      金大福看着弯腰鞠躬的男孩,无奈叹气,“你干的活也太多了。”他拿出一笔钱放在松仁手里,硬塞到他怀中,“唉,本来今天应该好好和你谈谈,结果还是忍不住先骂了你。你家里苦,这钱先收着,算……算是我补偿你的。”看松仁一副‘老板你真善良’的表情,一手拍在他头上,“我说我要关店了,这是解雇费,你赶紧去找份新工作吧!”

      河边,流水,星辰,明月,世间景静谧到极致不过如此,松仁郁闷地坐在河岸草地上,手里攥着一叠钱。老板还算厚道,多给了两个月的工资,可眼下弟弟妹妹开学在即,妈妈拼死工作仅能供他们吃穿用,学费书本费全靠打工挣,还得额外买球鞋。他必须赶快找到一份工作。
      叹口气,躺在草堆上,天上星星眨眨眼,也好像在嘲笑自己。
      “不准笑!我比你有才多了!”他郁闷的乱吼,“死星星,死狗,死小子,你们全都死光光!”

      吼完,日子还要过,他决定去城东王嫂那里再问问,暑假到了,可以专心打些全职工,说不定有新的财运。王嫂笑眯眯的把他带到一幢大房子前,推给和蔼可亲的看门老头,说:“这孩子说不管什么都愿意干,你看着用吧,缺人缺得慌,也别挑了。”松仁糊里糊涂地看着两张笑比桃花的脸,又看看大门上藤蔓缠丝的凌霄花,只觉骄阳似火,冷汗浃背。

      凌霄花是桤家的标志,而桤家是闻名全国的四大家族之一,父亲生前所有的铁器厂也是借桤的名义经营的。松仁隐约听父母提起过百多年来桤家凭着一张弓横行天下,本家在首都繁京,铭河镇上只住了几个年轻的儿孙。剩下三大家族是什么,松仁一点也不知道,平常老百姓,自己生活都忙不过来,谁没事管这些。这四大家族百多年来打打杀杀分分合合,有几人身上不带点血债?想起昨日少年昨日剑,松仁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份工作没人愿接,但又安慰自己他们从不伤害四大家族以外的人,所以,应该也没什么好怕的。

      看门老头姓容。松仁低头跟在后面听他絮絮叨叨的说:“……这两月就派你擦地,少爷小姐的房间有专人干,你就负责剩下的地方,对了,院子也交给你。王嫂说你能干、不多话,希望她所言不假。”松仁不回话,到了地方拿起抹布就干活,容老头捋着胡子笑嘻嘻地离去。

      宅子很大,却没有想象中的奢华。松仁埋头干了一天总算擦完厅堂,练武房,箭室,扫完前院。佣人没见到几个,怪不得落了不少灰尘。傍晚扫完后院,抬头,绿幽幽一片,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棵大榕树下。这棵树很讨喜,独木成林,盘根错节,极有筋骨。

      父亲常以榕树比人生,“你会长大,认识很多人,在很多地方扎根,有自己的一片天,但千万别得意,因为你再强大都只是一个人。”那时松仁还被父亲架在脖子上,很是迷惑,不能理解“很多人”和“一个人”的关系,只知道父亲说的一定没有错。

      “呵呵。”

      身后传来笑声,清脆如莺,松仁不禁回头。晚霞如流火映着一个娇俏的女孩,两鬓梳着小巧的发髻,各垂一对小铃铛。她边跑边回头笑嘻嘻地对正走来男孩说:“显哥哥,你输了!”

      松仁听着那动静间空灵的铃声,心脏不知怎的就漏跳了一拍。

      回过神才发现女孩身后站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少年,简单的长夏衣,领口交叠,绣着明黄金线,袖口一对凌霄花。他笑眯眯地俯身,“是,我输了,你要多少桃花糕,我做给你。”女孩拍着手说:“不要桃花糕,要显哥哥陪我爬树。”她遥指榕树,眨眨眼。男孩稍楞,目光投向这边,才发现目瞪口呆杵在一旁的松仁。

      “没见过你……啊,你是松仁,容叔带来的。”他伸出手,“我叫桤显。今天有劳你,家里很久没有这么干净了。”松仁直勾勾地盯着小女孩,桤显笑道:“这是无邪,朋友家的小妹。”无邪听桤显介绍自己,也脆生生地喊:”松仁。”

      年少轻狂,情窦初开便若烟霞烈火。松仁悲愤异常地想我几个妹妹加起来也抵不上她,低头仔细看,又是一惊——这女孩怎么好像很眼熟?
      桤显带着无邪撑手攀上榕树一枝,两人嬉笑而坐,活生生一对璧人。松仁哀从心头生,攥着扫把,转头一溜烟跑了。夕阳射在脸上,火辣辣地痛。

      波澜不惊的过了一个月,松仁再未见过无邪,倒是常见桤显待在箭室,一练就是一天,搭弓上箭,举手投足都是功夫。容叔很信任他,也多少说了些桤显的事情,但从未提过无邪,松仁兴趣缺缺又不好意思打断老人家,只知明天桤显的哥哥姐姐们就要从本家回来了。

      晚上进家门,妈妈美子正在灯下补袜子,弟弟妹妹们睡了一地。美子看见他,温柔的说:“快吃饭吧,小明省了半根香肠给你呢。”松仁看着家人,想起桤显孤孤单单一个人吃饭的样子,突然极满足自己的生活。“想什么呢?”美子食指在他额头死命一戳:“别挡光!”
      松仁揉揉脑门,满足感降为零。吃完饭赶着洗碗,松仁想到暑假过半,不知无邪还会不会再来,她既不是桤家的朋友,可能也是另外某个家族的孩子,脑海中突现河畔边那张阴森森的脸,和无邪重合起来——莫非?
      他‘啊’的叫出声,手中碗掉在水池中,碎成几瓣。

      晚上下了一场急雨,第二天院子格外难扫。松仁埋头努力时,突然听见清脆的铃声。心情大好地回头,却见到无邪歪歪斜斜的跑着撞上正端茶的容嫂。”哇”。两人尖叫一声,清茶泼了一地。容嫂赶紧跪下身擦拭无邪绣着彩线蝴蝶的衣裙。无邪没说话,转头看向松仁,甜笑。

      “行啦。”容嫂满意地起身,“这下就看不出水渍了……”
      话未说完,瞳孔骤紧,有什么飞快地劈头甩下令她躲无可躲,钻心之痛袭来,两颊马上浮出几道血纹,她捂脸看向前方。无邪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男孩,左手竹鞭在握,似笑非笑好不威武。容嫂赶忙垂手,仓惶跪下:“若岛少爷。”
      少年却转头看向松仁,眯眼冲他一笑。
      松仁只觉五雷轰顶。
      是那个家伙!
      怪不得如此嚣张霸道,随意伤人!

      “哥哥,你真讨厌!”无邪扶起容嫂,竖耳,听见脚步声,不禁嘟嘴,“显哥哥最讨厌打人了。”正说着,桤显已经面色微冷地站在眼前。
      “琉珈,你又……”
      琉珈却看也未看桤显,只蹦下檐廊,径直走向松仁。松仁竖起一声汗毛,正要跑路却眼前一花,肩头忽痛,‘哎呦’叫出声。琉珈跳起来踩着他的肩膀窜上榕树,坐在枝桠上,笑嘻嘻地做鬼脸:“桤显,你唬不了我!”

      白亮的日光斑斑驳驳的透下来。

      松仁抬头,琉珈束着松松的长马尾,腕间系着小铃铛,晃悠悠无忧无虑地笑着。他忽地低头,伸出一只手在松仁面前。松仁不自觉地迎上去,被拉住的瞬间一使力,自己也落在琉珈身边。凉风拂面消散了几丝燥热,松仁极为惬意,抚着斑驳粗糙的树皮,警惕感全无,偏头刚想说什么,却瞥见一丝奸笑。

      琉珈吐吐舌,抬手,利落地一推,松仁立刻栽下去跌了个狗啃泥,挣扎着刚爬起来,屁股又被踢了一脚,再次匍倒。全身痛得他涕泪四溅,扭头,琉珈在他身后笑弯了腰说不出话来。桤显实在看不下去,飞快走到两人身前,一手把琉珈扛在肩上,使劲揍他屁股,琉珈痛的哇哇叫,悬着两脚蹬来蹬去,又挣脱不开。松仁见大仇被报,心下总算畅快点。近前飘来一丝茉莉香,无邪弯身在面前,用帕子悉心抹去他脸上的泥,小声问:”还疼吗?”
      松仁被电的头昏目眩,一把揪住无邪的小白手,“看到你就不疼了!”
      无邪脸红,抽出了手,不远处,桤显还在死命地揍琉珈。
      容嫂看着几个孩子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大呼头痛,只得退下。
      夏日的风轻轻起舞,仿佛在笑生如夏花,又似叹息年少不知愁。

      “显。”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桤显停了手,看向檐廊。一人背手而立,笑容和蔼可亲,身后跟着一俊男一美女。在松仁眼里,三人从上到下无不透着“我们是大人,过家家一边去”的气息。
      桤显怔住,手一松,琉珈脸朝下掉在地上,他大惊,赶紧弯腰察看。琉珈一手撑头,一手搭着桤显站起来,摇摇头说:“没事。”说着拉起无邪走向三人,仰头规规矩矩地说:“卫哥,风哥,琳姐姐好。”桤风笑眯眯的答道:“摔痛了吗?让卫哥哥给你看看吧。”琉珈看看桤卫,一缩脑袋,“不痛,显哥哥和我闹着玩的。”
      他答得很随意,眼神很真诚,但松仁总觉得琉珈很想躲‘和蔼的卫哥哥’远一点。
      桤卫走到桤显面前,拍拍他的肩,“整月留你一人在家,辛苦了。”
      桤显扭头,“有他们陪我,没什么辛苦的。”
      “好小子!我们在本家挨大哥骂,你倒躲在这享美人福!”
      桤风大笑着抱起小无邪向和室走去,而桤琳则跪坐在玄廊上为琉珈梳理松散的马尾。桤显偏头,脸颊贴在桤卫的手背上,“陪我最多的是松仁。”
      桤卫才想起刚才是有个陌生小孩的脸,现在却不见了。

      收拾完东西,松仁向门口走去,容叔喊住了他。
      “松仁,琉珈少爷和无邪小姐要在这里住一个月,你……”
      榕树下的一场笑闹袭上心头,松仁摇头:“我不想服侍他们。”
      容叔稍怔:“薪水加倍。”
      松仁抬脚就走。
      “十倍。”
      回头,桤显眼神软软地笑望着他。
      “你只要陪着他们就好了,不用做什么。”
      “不是薪水的问题。”
      松仁皱眉:“我和那家伙八字不合。”
      桤显不认输:“我倒觉得无邪还挺喜欢你的。”摊手,“再说,薪水也是个大问题吧。”
      对面一老一少笑得像狐狸,松仁只觉落入一张有钱人织的大网中。以后的无数个日子里,他都很想问问桤显,当初,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邂逅相遇 岂我愿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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