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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生当复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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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惊怔地看着这把刀。
铸剑炉和大大小小的酒坛在他眼前裂成一地碎片,四围一片焦黑,唯有它高洁明亮地悬在半空,灯烛灭去,门窗洞开,一地月光荒凉冷漠,洛神刀轻飘飘地浮在正前方,周身灵润如雾,天涯不由伸手碰触,冰冰凉却又温温暖。他一直知道洛神刀是弥迦的上古神器,初得时欣喜若狂,无奈随后遍阅古籍也未能完全掌握御刀之法,红袖青蛇剑被折,又为本已举步维艰的铸兵雪上添霜。今夜,他心绪甚烦,干脆暂停运功,守着剑炉怀抱美酒独自买欢,本以为就要一醉到天明,谁知才喝一小半,洛神刀忽然发狂,一道大光劈头而下,剑炉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居然还平安无事。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天涯神思微动,忽然勾起一抹笑,晃晃手里仅存的一瓶酒,拿起来就往肚里灌。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余光里,洛神刀再没有一点动静,只静静凝睇他,天涯摇头,“罢了罢了,都给你吧,被你盯着酒都不好喝了。”他掂掂酒瓶,霍地一砸,‘哐啷’一声,酒瓶碎在刀身之外的灵气中。
陈年佳酿顺着刀身缓缓流下。
匝在地上,激起一室醇香。
天涯眯起眼,有些贪婪地汲取这从嘴边让出去的香气,忽然面前一暖,似有人在碰触他的脸。他扭头甩出柄银箭。“铮”的一声,箭击在洛神刀上,歪歪扭扭地坠入地面。
“哎呀哎呀,真是个危险的人哪。”
冥冥中似乎有个开朗的声音。
天涯心想,会如此说话的,定是个笑颜如花的女子。
洛神刀在他面前发出岚光,渐渐起了变化,少顷,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子。
青衣裙,乌苏发,额间一粒玛瑙石,腕间缠着银丝弦。
“小哥哥,谢谢你的酒。”
女孩玉手一挥,座下就多了条小青龙,“借酒消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要醉也要找个人陪。”女孩轻抚龙须,俏皮的说,“比如那个叫折弦的帅哥,他会很高兴陪你的。”
“你也认识折弦?”天涯稍怔,“那……红袖呢?”
“她身上有股怪味,龙儿不喜欢。”女孩跳下来,慢慢走向天涯,“现在没事了,你应该好好谢谢帮她卸了那条蛇的人。”
天涯冷笑,“你说笑吧?我恨他还来不及!”
“心口不一。”
女孩在他面前晃晃手指,“真可怜。”她闭眼,一脸温柔,“不管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哪。”
天涯有些恼怒,却不得不有所顾忌,女孩忽然睁眼,瞧向窗外,“有人来了,我要走了。”
她忽而飘近,指尖滑过天涯优美的侧脸。
“小哥哥,别人都叫我洛神,不过你嘛,叫我画情也可以。”
“别走。”天涯伸手抓她,却挥了个空,“你既有如此灵气,为何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受剑炉之火?”
“想知道的话,下次再用美酒招待我吧。”
画情在消失前最后看了眼窗外,“天涯,你年幼时可曾想过被拘于此?”
天浩月明,她侧颜明媚如玉,点点都是情。天涯不明白她何出此言,自己平生来去自由,何来被拘一说?但不知为何,这两字入耳便刻进心中,仿佛活到现在,终于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孩看透了他的一生。
“看你这么可怜,我就破例开恩,给你个满足心愿的机会,你想好了,就来找我吧!”
“天涯!”
身后有人冲进来,是折弦,肩上背枪扶刀而入。房内酒香扑鼻,剑炉尽毁,洛神刀横在一地酒水中,折弦见状差点没昏过去,赶紧屏退左右,闭门锁窗。
“你……”
天涯立在一地狼藉中,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大你傻了吗?”折弦掐着他脖子晃了晃,天涯猛醒,一把按住他,阴森森地说,“他们到哪里了?”
折弦大脑急速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天涯在问落生一行人,“刚过狼丘,如果不死在半路上,再过两日应该就能进入卫女峰了。”
“后日北野之战,你都准备好了?”
对方回了个‘你尽说废话’的表情。
“不甘心吧,这个时候要离开。”
“彼此彼此,你也不能亲见北野覆灭。”
“不,我是说……你又要错过她。”
折弦这才恍然大悟,重重拍了拍天涯,“你乱性了吗?居然操心这种事!”他踏酒行几步,拾起洛神刀,“同道同志,何惧不同行。不管哪条路,只要走到底,我们总会再相逢,而且,永不分离。”
他说这句话时,洛神刀似乎轻轻颤了颤,折弦把它丢给天涯,将转身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敢不敢再和我赌一次酒?”
儒雅年轻的将军如此挑衅当朝太子,对方似乎无意拒战。
月华飞天,流水迢迢。
若岛威守在倦川阁窗前,凝目观海,眉宇间秀气恬淡,不知喜怒,他的身后,有奈奈的灵位和翛然剑。夜如此深,海风寒而伤身,熏若知道,定会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拉他回房吧。思及此,他唇角微扬。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其实也不尽然。
熏离开已有数日,两人时时联系,他知道北野情况几乎糟到极致。
“也许,还能撑到后天吧。”熏在电话里半开玩笑,“你可要守好铭河啊,别等我回来连家都没了。”
——北野不就是你的家吗?
他心里这么想,电话已经挂了。
然而,熏电话里说的最多的还是琉珈,琉珈打败了沧澜最强的女子,琉珈受伤了,琉珈心情还不错,琉珈,琉珈,琉珈……犹记当年,每逢聚首,熏也是左一个奈奈,右一个桓明地说个不停,她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别人,她活着,也从不为自己。这样的熏,竟然嫁给了他。
若岛威抬头,东海九天之上有枚异常闪亮的星。
他跃下栏杆,拿起翛然,略略凝神,不禁脸色微白。
“大哥?”若岛枫探出身来,手里捧着件长衫,“二哥要我送来的。”他顿了顿,“刚刚东方海面上……”
“云周国恐有异变。”若岛威披上长衫,“如不出所料,老王应该刚刚驾崩。”
若岛枫神色微变,“怎么可能?去年陛下出访云周,两人还逐鹿围场,他身体好得不得了。”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是谁继位,那位老王一位子胥也未留下。”若岛威直觉不安,“我要入宫一趟,这里先交给你和阿原。”急蹭蹭地往下走,却发现弟弟没有跟上,“枫?”
若岛枫定定立在奈奈牌位前,下唇时不时咬在嘴里,磨蹭地不敢看他。
“大哥……我……”
弟弟常年沐于阳光下,微微黝黑的脸上有抹红。
若岛威眼底忽然有了点笑意。
“你想做什么?”
“我……我……”
若岛枫费力地在脑中编排字句,话到嘴边就是出不来。他着急地看向大哥,对方斜倚在门楣边,静静等着他,仿佛他不说,他就可以一直这样等下去,在如歌岁月里,永远耐心地看护他。
若岛枫想起那些和大哥朝夕相处的日子,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我想去北野。”青年握紧拳,眼里燃起融融的爱意,“我想再和小舞见一面。”
“只见一面就回来吗?”
“……”
若岛枫忽然在大哥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大哥,对不起!铭河危机将至,我却不能与大哥同生共死。”他抬头,眼里有泪,“早知如此,当初不该负气,不该终日离家,不该冷落小弟,最不该的是让大哥伤心。大姐若泉下有知,定不会原谅我。”
若岛枫还想说什么,眼泪却真的流下来。刚一张口,就落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别傻了。”若岛威跪在地上,轻轻为他抚背,“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你不能做的。”
年轻的若岛大当家为弟弟整理好衣襟,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知道大哥这辈子最自豪的一件事是什么?”
“娶了熏姐姐!”
“那是最幸运的事。”
“打败了陛下!”
“那是理所当然的。”
“……和我有关吗?”
若岛威点点头,露出怀念的笑,“小时候有一次练武,你拖着青峰剑跑去捅树枝,我抢在一群马蜂前面把你救了下来,不然你现在就得顶着一张‘雨打沙滩’的脸去追落舞了。”他温柔地摸摸弟弟的头,“也替我向熏问个好,就说……”
他忽然说不下去。
若岛枫却笑了,握住大哥的手,“我明白了,大哥放心,我一定把你的心意传达到。”
海面无风无潮,波光粼粼。
远远地似乎有人一遍遍轻歌那些古老的歌谣——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琉珈忽然轻轻唱了一句歌,小栀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你也知道这首诗?”
琉珈闻言差点吐血,“大姐,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你以为我除了打架和守门就什么都不会了吗?”
“不是啊,你还会治病啊!”小栀一脸稀奇,“你怎么连自己会做什么都不知道?”
许是初到异国,又逃过一劫,她还有些兴奋,话也说的比以往率直。落生噗嗤一笑,“厉害厉害,小栀,你到底有多能干?把琉珈都堵得说不出话来。”
“落生,你个重色轻友的!”琉珈抡起拳头,白景却止住了他,“好了好了,闹了一路,你也多歇歇吧。”
琉珈撇撇嘴,有些扫兴,刚要放下手,却被白景一把抓住,“这么多汗?”他伸手探了探,面色一沉。落生挤过来,一搭上琉珈的脉门就变了脸色,“怎么搞的?自己不舒服不会说吗?!”琉珈更不悦,“我怎么知道?我有时越发烧越精神,你又不是没见过!”
被他这么一说,落生倒真想起来这么回事,一时语塞,心急反而不知该做什么。琉珈拍拍他的脸,“少爷,发个烧算什么,你要不放心,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话音刚落,小栀就在不远处拼命挥手,她的身后有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生火,遮光,铺草垫,打水……
小栀手脚利落地的打理一切,白景也悉心在洞口附近布置了一番,暂时守在外面。落生不断为琉珈换帕子,时不时检查一下脉象,“幸好你生这场病,可以好好休息下,再走下去,真要挂在半路了。”他俯下身,担心地看着好友,“你知不知道,你重伤未愈,又数次强提真气,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我们从小斗到大,你何时这么虚弱过。”
琉珈舒舒服服地躺着,全身上下烫的火烧火燎,头脑却无比清醒。
“落生,你,靠近一点。”
落生干脆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这下够近了吧?”
琉珈心满意足地咧嘴,“渴了……”
唇间有点点湿润,琉珈心想‘够小气的,才给我这么几滴水’,抿了抿,酸酸涩涩的,心下什么都明白了。
“落生。”他费力地抬手,“你别哭。”
落生握住他的手放在脸上,“我就要哭,你管得着吗?你是琉珈啊,你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眼泪一滴滴滑落下来,不一会儿琉珈眼里面上也全是泪痕,他反握住落生的手,一言不发地等他平静下来。落生自逃出宫后就没有真正缓下来过。
换心的阴影,无邪的攻击,桤显的杀意,桓明的无情,身中剧毒,好友重伤,姐弟分散,情归无处……
伤心,自责,愤怒,害怕,担忧……
各种心绪把他重重压伤,琉珈一病更让他心里失了最后一根支柱。
琉珈总是活蹦乱跳的,丝毫看不出失去右手的阴影,这样的生命力,是落生最后的救赎。他好好的,落生就不用去正视这个事实,不用逼着自己再背负起那样的自责。他开开心心的,落生就能一直活在从前。
如今的琉珈,不仅逼着落生直面血淋淋的自责,更让他看清自己拼命逃离现实的懦弱和丑恶。
双重重担下,这个曾经那样明朗坦荡的少年,终于崩溃。
琉珈最怕的,就是此刻。
好在落生没有失控太久,略略发泄后,就安静下来,红着眼瞪着琉珈,好像个委屈的孩子。
“了不起,会控制自己了!”琉珈打趣他。
对方在他脸上一掐,“还不快睡!”
“睡不着啊。”琉珈委屈地说,“不如你敲昏我吧!”
落生一听有理,哗哗两下点了琉珈昏穴。
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琉珈身体软软地伏在他腿上,素日张扬的眉眼再也看不见。他睡得还算安稳,大概真的是太累了。
少了个能说话的人,落生倒有些寂寞起来。
小栀走到他们身边,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就坐在一边,一声不吭地陪着落生。落生低垂着头,指尖轻轻搭在好友眉间,几丛烈焰燃在眸里,显得格外绝望。女孩把外衣褪下来披在琉珈脚上,起身绕道落生背后,把头倚在他背上,双臂轻轻环住他。
落生不是第一次被抱住。
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心神俱荡。
背后一寸寸地暖起来,分不清是女孩的泪,还是体温。
他只觉自己的心也慢慢融化了去,一点一点,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堡垒,这次是彻彻底底地塌了。
以后的日子里,不管又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又生了多少变故,落生始终不曾忘记,在那个冷彻心扉的夜晚,小栀曾为他难过,为琉珈难过,陪着他一起酣畅淋漓地流泪伤心。
琉珈只浅浅睡了一会,便感到落生在哭泣。他大气不出地躺着,静听好友暗闷的啜泣声,听着听着,自己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意,为落生难过起来。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小栀也累了睡了过去,落生把她抱到火边,却找不到什么东西能替她暖身。
“喏,拿着。”
眼前忽然多了件外衣,正是小栀为琉珈暖脚的那件。落生摸摸地接过来盖在女孩身上,又稍稍为她顺了顺发,才转过头,“怎么醒了?”
琉珈撑着手,一双眼睛烧的晶晶亮亮的,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我们说说话吧。”
落生皱眉挪到他身边,琉珈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小栀是个好女孩。”
“女孩子有不好的吗?”落生稀奇地问。
琉珈抬眼想了想,“你说得对,女孩子都是很美好的。干净,可爱,活泼,总是在笑,和我们真的不一样。”
落生看着坑坑洼洼的洞顶,青灰色不平的岩石好似狰狞的人心。
许久,他突然说——
“我想和小栀在一起。”
不远处小栀缩在火边,眼角带泪,面色被火光映得绯红,整个人很像燃至最美的小火花。
落生的眼渐渐低落下去。
“可惜这个愿望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琉珈狠狠掐了掐他手背,“胡说八道!”
他烧的连指尖都滚烫,落生扶着他重新躺下,握住他的手,似乎想给他些力量。
“琉珈,你认为我们得胜的几率是多少?”
“一百。”琉珈答得斩钉截铁。
落生点头,似乎很满足。
“那你说,我能全身而退的几率又是多少?”不等琉珈回答,他径自说下去,“或者毒发身亡,或者解了毒把心脏换给白景。不管对战沧澜的结果如何,我的人生都已经进了一条死胡同。”
“白景不会答应的。”琉珈倔强地回嘴,“他宁死也不会违逆奈奈姐。”
“这不是他不愿意就可以的。”落生苦笑,“否则陛下早放弃了,他怎么会不知道白景怎么想。”
琉珈的手僵了一会,又慢慢软下来,“那你的意思是?”
落生颓然地靠上壁石,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决定早就做好,出口却有千钧。
他觉得自尊,骄傲,活着的快乐,和对死亡的恐惧都牢牢押在舌尖。
琉珈反手环住他。
“别急着回答我,不到最后一刻,你不会真的了解你自己。”
“帮我。”落生忽然低头在琉珈耳边,小声地说,“琉珈,帮帮我。”
泪水落进口中。
琉珈闭眼,把脸埋在他怀里。
“别放弃啊,落生。”
落生素来不服气,孩童般的颜充斥着他的哀思。
“你怎么可以比我还早死。”
落生听得不明就里,琉珈直起身,在他面前解开发髻,乌黑的发披落下来只刚刚及肩,落生吃了一惊。
“你!为什么?!”
“五年前,我把头发剪了,从那以后,头发就长得很慢,坠海后,就再也没有长长过。你知道的,在若岛家,削发即断命。”琉珈第一次对人提这段前尘,昏晕火光中,他眼神柔柔的,似乎那是一段很美好的过往,“我曾经觉得日日都是最后一日,但是活到现在,我的最后一天,已经有两千多个了。有几次病得稀里糊涂的,好起来的时候,松仁都格外高兴。我总想,哪怕是为了那样的笑容,也应该拼命活下去。”
呼吸越来越沉重,琉珈睁大眼,想赶走眼前漂浮的红晕。
“落生,你做什么决定,我断不会说一个不,你的愿望,我拼了命也会帮你。只是……”琉珈做了个笑鬼脸,“但凡还有一点希望,只求你不要放弃。要我去面对明明还能再做些什,却不得不看着你死在面前的结局,我还没有坚强到那个地步……”
落生泪如雨下。
闭眼低头再也听不不下去。
琉珈精疲力竭地伸出手,想要再碰一碰他,却终于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小栀冲过来,到底没接住他。落生猛然清醒,心痛地把他抱在怀里。琉珈清瘦的脸,似乎还有些害怕的神色,在泪眼里渐渐变得透明,仿佛真的再也不会醒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死去。
落生心如刀绞。
——这是琉珈吗?
——那个永远强大,永远不会被打倒,永远有办法,永远带着笑意,几分真几分诮的琉珈吗?
谁能把那个琉珈还给他!
谁能让他再做回孩子。
谁能让他再活一次。
谁来杀死他!
“啊!!!!!”
落生仰头,仿佛找不到出口的小兽。
小栀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口。
落生一口咬上她的手。
血和泪混在一起,织成这个暗夜最后的回忆。
白景冲进来,却无法进入他们世界。
落生的臂弯中,琉珈毫无生气地低垂着脸,似乎在对他说——
再难过也要撑下去,别犯病。
我现在没有办法再帮你了。
那一瞬间,白景觉得自己的前路好像再也行不下去,他退回到洞外,一直守在那里,亲眼看冷月西沉旭日东升,淡褐色的眼眸微微开阖,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又似乎什么都不用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