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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凭尔去,忍淹留 ...

  •   醒来后,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

      松仁半睁着眼,有些不适应早春明朗的日光。无邪立在床边,悉心调整输液管,“你醒了?”,她转头微笑,玲珑如玉。岁月静好,桃李芬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日他奔上倦川阁,看见琉珈摇摇晃晃地要掉下去,惊惧中眼前白茫茫一片,好像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开。清醒时已在半空中,两人死也不放手地相互抱着,再后来,落水前自己就失去了意识。最先发现并救了他的是若岛家,当天无邪和桤显也赶了过来,还有母亲和小莲,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许多天。
      病中,火烧火燎地痛,想睁眼却只能无力,撕心裂肺。
      “我……以后……绝对不要自杀。”
      醒来的第一句话,让母亲忍不住大声哭出来。
      然后他问——
      “他呢?”
      却没有人能回答他。

      努力抬臂,摊开手掌,清清爽爽的,再没有一滴琉珈的血。如果可能,希望不是这样,如果可能,希望不要忘掉。因为,那一刻他的血还是那么热,那时他还那么鲜明地活着。

      “松仁?”无邪俯身扶着床,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松仁定定地看着她,突然面色一松,一滴泪水缓缓落下来。他把手背搁在眼帘上,张张口很想说些什么,但直到咬破双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无邪心中剧痛。
      她跪下来,把额头抵在床边。

      “看到我很难过吗?”

      窗外,喜鹊落地捡枝,雪玲花开满一地。
      无邪泪眼朦胧地拨开松仁的手。

      “你刚才醒来看到我,是不是以为琉珈哥哥回来了?”

      松仁拽住她的指尖,死死捏着,摇头,泪水一滴滴落在枕面上。
      “出去。”他松开手,哑哑地说,“我……。”
      无邪抽出手指,安静地起身,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抱住他。
      “不要赶我走,除了你这里,我再也没有地方可以想他了。”
      松仁睁着眼,颈间滚烫滚烫的,他埋头收手。
      终于,泣不成声。

      桤显守在门边,静静看两人痛苦的背影。低头,揉眉,思绪飘到宫中。

      琉珈拼死离家也不肯入玄夜的消息传来,盈盈正和自己在一起。女孩盘发的手停了停,青丝垂下,前功尽弃,“是吗?”她把手搁在梳妆台上,“他死了吗?”
      深鸿在一旁闭了闭眼,不忍看她。
      “还在搜寻,不过希望很渺茫。”
      “宁可死,也不要入宫吗?”盈盈喃喃地说,“他果然……”,摇头,“我还计较什么呢?”
      桤显站在她身后,明晃晃的梳妆镜里,盈盈低眉柔婉的样子,宛如一滴小小的露水。她还这么平静,应该不会有事吧,这么想着,桤显回身准备去处理这件事。盈盈突然叫住他。
      “叫落生也去找吧。”女孩端坐着,似乎永远不会倒下,“他不会死的。”
      怀念地一笑。
      “那样的一个人,怎可能会死。”

      这种信心实在很愚蠢。

      桤显很想提醒她,琉珈就算还活着,也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以后每一年的冬歌会,盈盈都再见不到那个灵动擅武的孩子,可对着面前这对勇敢的眸子,桤显又觉得,这些对盈盈都不重要,她可能没有想那么多。自奈奈死后,对人生,对所有事,她一直在做的,就是等待,再等待,既不绝望也不放弃。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桤显对琉珈说起这件事时,对方笑吟吟地靠在窗棂上,面带落霞温柔地说,”你那时才知道吗?她是一个好公主,最好的公主。”

      盈盈是对的,她赌运超强,这一次也不例外。

      一周后,落生带了琉珈仍在生的消息回来,狐狸皇帝轻叩桌案,睨视若岛威,“你打算怎么做?”
      对方先问落生:“他还好吗?”落生稍怔,耸肩:“手脚俱全,也没有变傻。”
      桓明忍笑:“他有钱吗?别没摔死,先饿死了。”
      落生竖眉:“这个不用陛下操心。”
      桓明抿唇,若岛威淡淡开口。
      “既无情,何谈义,一朝离家,再无回头路。他从来都不适合玄夜,陛下放了他吧。”
      桓明笑:“你还真舍得。”
      皇帝大手一挥,甩出一张纸,递给桤显。
      “你卫哥哥也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就当做阿威的家务事处理吧。你再物色一个人代替琉珈。”说着瞄了落生一眼,”下不为例!!”
      言下之意——你别想溜!
      落生苦笑。
      今天以后,琉珈就真正与他们再无瓜葛。好友失去再得不回来,唯一安慰的是,他还活着,并将在更广阔的天地里自由地活下去。

      四月,全国大赛预选赛正式鸣锣。
      松仁站在赛场边的小山丘上,肩头落满最后一树晚樱。姹紫嫣红,枝头旧绿,若叶队已在场边热身,吉良走到他身后。
      “你会赢的。”。
      “那当然!”
      松仁握拳,眼里眸中战意如狼。
      彼时,春风微醺,桃花正盛。

      向晓宇步入赛场,裁判托着球站在他和松仁中间,“若叶队先开球。”
      晓宇颔首,沉静地接过球,抬头,眼神微凝。几月不见,松仁瘦了不少,腕间系了一个小铃铛,左上额又多了道淡长的疤痕,乍看好像一柄细细地宝剑,他眼底依旧燃烧着令人生畏的求胜欲,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似从前了。他的身后,站着铭河队众队员,减了分青涩与漫不经心,多了些快乐与自信,那中间,有一对清朗陌生的眸子。
      男孩冷冷地站着,面色白皙,发如乌木。
      “我先过去了。”
      他转身时,有清淡的茉莉花香。
      “你可别掉链子!”
      他是对松仁说的,向晓宇却没来由的心头一紧,全身迸出激烈的战意。

      鸣哨。
      风起。
      足下生风。
      故事,才刚刚开始。

      足球是很苦涩的运动,满身泥泞,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终场之前,不得不咬紧牙关奔跑。
      足球也是很快乐的运动,因为不论何时,不论输得有多惨,只要一息尚存一念尚在,身后那些人就会看着你的背影,不离不弃的陪你到最后。

      琉珈抬头,向西远眺。
      此时谁也不知道,几年后,他们还会失去什么,得到什么。

      草木也知愁,
      韶华竟白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
      嫁与东风春不管,
      凭尔去,忍淹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凭尔去,忍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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