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贰拾壹 ...
-
行进了两天半之久,吉尔伽美什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塔城约瑟芬。当初听见这座城的名号时,零岚脑海里的第一印象是两座古老的高塔相对而立,由桥连接,皑皑的白雪铺满了建筑的瓦背和桥面,就连桥边和河岸的栅栏、路灯灯罩四翘的檐角也不能幸免,一年四季不绝奔腾的约瑟芬河在峡谷的底部低声咆哮。
而等他们来到这片北疆之土的时候,入目的雪并不多,路边延绵一路的积雪逐渐消融成或大或小的雪堆,倒是一些冰霜悬挂在屋檐下,或许在玻璃上蒙上了薄薄的一层,凝结成形态各异的冰花。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冰雪之城,它没有格兰尔特的雪来得温柔,也不像雷恩的冰染上了一种世故的繁华,这里的冰是冰,雪是雪,就连回旋的风流淌着的都是一种不羁的桀骜,这里的所有意象都是以最原始的姿态呈现,由是天空看上去都比别处高远。空旷、壮观又寂寥的城镇,房屋和人又将它点缀得多了一抹温情,它在最北边茕茕独立,保持着应有的淳朴风姿。
零岚是在几个月前订下的旅馆风光自然不错,透过窗子往右看可以看见雄伟的塔桥,约瑟芬河的河水远远的望去如同一道白练在眼底起伏,左侧方是绿森森的树海,正是当初用来保存银尘尸首的山谷,现在银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那个森林便只作观赏所用。
“你订的五个房间?”吉尔伽美什看了一会窗外的景色方转过身来在椅上落座,神色之间甚是满意。
“是啊。”
“最后一个房间是……”
眨了眨眼睛,零岚笑意盈盈地回他:“给‘艾铂’先生留的。”
“艾铂?艾……铂……”吉尔伽美什细细沉吟着嘴中的名字,末了他莞尔一笑:“小孩子的把戏。”
取过茶壶装了点水,零岚小心翼翼的划了根火柴伸进炉子里将蜡炬点燃,好将茶壶架上去温热,“他还小?我记得他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嘛,我都觉得自己老了呢。”
“零岚,你这样说是让我情何以堪……”吉尔伽美什叹了口气,状似无辜又懊恼。
“那怎能比呢?男人年纪大叫成熟稳重,女人年纪大那是人老珠黄。”
“哪儿来的歪理?”
“诶,你没听过?我还以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吉尔伽美什无所不知呢。”
兴许从今天起不用赶路了所以心情不错,吉尔伽美什长臂一伸扯过她圈禁在怀里,他闷闷的笑声就喷薄在她脖子旁,他们两人许久都没这样坐下来谈过话了,对上一次已经是四年前还在雾隐绿岛时的事了……“你这算是恭维我?”
男人的呼吸弄得她痒痒的,零岚挪动了一下身子反问道:“你说呢?”
“是在挪揄我吧。”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说的……”零岚的脑袋往吉尔伽美什那边侧了侧,他温润如玉的俊颜就在她颈项边,她有意减缓了呼吸,轻轻地将脸颊贴近他的鬓角,缓慢地摩挲起来,犹如一双深情的爱侣在耳鬓厮磨。
却,只能是犹如……现在的她和吉尔伽美什就好像两个戏子,他们默契地杜撰了一个剧本,然后两人入戏地自编自导自演,想爱,不能爱;不爱,装深爱,只是再真也带不走寂寞。她想她很清楚这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泡沫爱情,他朝一日清醒过来,曾经的甜蜜、承诺、寄托便顷刻间灰飞湮灭。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他给她想要的短暂,她欣然接受之,如此罢了。
“你说他什么时候到?”
“我哪里知道。”
……好吧,现在他没有求于艾欧斯,真的着实来见一面好奇一把也好,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也罢,她觉得她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吉尔伽美什:“你要多注意一些,艾欧斯很强,万一出现什么变数即便是你也会变得很被动的。”
“他的摄魂确实很特别很麻烦,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天赋……”侧过头,吉尔伽美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样子特别的勾人:“要不你跟我说说?”
“艾欧斯的摄魂对没有抵抗能力的人或者一般的魂术师来说是百分之百成功的,若遇上能和他周旋的对手,摄魂的效果自会大打折扣,但依然会按照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强制性执行,所以——”零岚望进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里:“就算是你,也未必能从他手下取胜。”
“但也未必会输不是吗?”
“我是说他摄魂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不等于你就拥有余下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来赢他,况且他的魂器也是不可小觑的,关于【龙鳞漆】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原来那个东西在他手上啊,确实是十分不错的防御性武器,我曾经有一段时间还找过它来着,看来亚斯蓝这几年的怪物真是陈出不穷嘛。”吉尔伽美什勾勾手指,壶嘴冒着烟的茶壶凌空飞了过来,他再反手点点茶杯,茶壶自动将热水灌满桌边两只杯子后,稳稳当当地落回炉子上。
“还有,你知道他的【龙鳞漆】在某种程度上是以液态来呈现的,平常不用的时候它看上去不过是一种装饰性的纹身。”
“哦?那挺有趣的。”吉尔伽美什挑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没有之后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要做什么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只要不碍着我我不会动他的。”
“那你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见他?”
“我想确定一些事情,而且我可能会见到一个人……”吉尔伽美什一笑,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脸蛋,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等下和你出去逛逛,难得来到这边,不买点东西太浪费机会了。”
他说的要买点东西是酒杯和茶叶吧……那四百奎克一包贵得咋舌的东西只有他才喝得起了。
“吉尔,”思索了良久,零岚才下定决心说:“今晚要不我走开让你和他待一个房间?”
接过她手里的白色狐狸毛斗篷,吉尔伽美什像服侍洋娃娃似的细心披在她身上,确定能把她密密实实地裹好,才牢牢绑上一个美观的蝴蝶结,“为什么我要和他待一个房间?”
“你就不怕他半夜逃了?”
“他要走就走吧,脚长在他身上……说来,零岚,你以为我要留住一个人非得共处一室才成么?你好像太小看我了。”
她哪里敢小看他,但当初确实是这样的嘛。
“我不让他走,他就一辈子也别想走,况且他这次可是偷偷出逃的,即便有这个能耐也要看他敢不敢在这个如此敏感的地方声张了。”再拿起长袍利落搭在自己身上,吉尔伽美什将她的右手包在自己的左手手心:“再说,我对和一个大男人同床共枕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你今晚还是乖乖和我睡好了……等下喝口水,我带你四处逛逛,顺道看看约瑟芬的风情。”
“约瑟芬我几个月前就来过了……”是她带他参观才对吧?
手捧茶杯,吉尔伽美什趋动丝丝冷气为热腾腾的水降温之余,不忘回她一记温柔至极的笑容:“那就当你陪我去好了,外面不比雾隐绿岛,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留下来。”
约瑟芬的天气不是很稳定,前两天才天朗气清有融雪的迹象,第三天早晨却阴沉沉地飘起了微风雪雨,甚至到了下午越下越大,几乎所有人都被围困在室内。艾欧斯便是在那夜风雪交加中前来的,他裹着宽厚的斗篷,大半张脸隐在帽兜下,一层冒了出来的胡渣子无声诉说着他风餐露宿的憔悴:“老板,请问还有房间么?”
“我看看……你叫什么名字?”
“艾铂。”
“啊?!”就在他以为对方没有听清待再重复一次的时候,上了年纪的掌柜直接取过身后挂盘上的钥匙递过给他:“年轻人,你前几个月不就已经在这里订过房间了嘛,怎么可能没有?我这家店很讲信誉的,既然是你订下了就不会随便让给别人……”
老板还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在意去听,他比较在意的是前几个月在这里订下房间的事……会不会是同名的人订下的?那时候他人还在格兰尔特,怎么可能来订房间,不过真有这么巧合么?光是知晓他的行踪是没用的,能在几个月前就用他的化名安排好一切莫非是有人识穿了他的意图?可是他到这边来的事可是谁也没有告诉过呢。而且更让艾欧斯心惊的是“艾铂”这个名字是他上路被人问起了才临时改的,若有人真能料想到这些除非他有预知能力了……想到预知他又不免思及心脏水晶下的三个人,不过他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要是他们知道了他哪里能上这儿。
坐于王座上的人最忌被人猜测出蛛丝马迹,现在一团团的疑惑盘桓在艾欧斯心里,让他直觉到危险或许在逼近,偏偏脸色又不能摆得太凝重免得惹起旁人的怀疑:“老板是不是你搞错了?几个月前我可没有来订过房间。”
“我知道不是你订的啊,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姐说替你下订的……呐,钥匙……拿着上三楼向右拐个弯就是了。”当掌柜的一面说着一面把钥匙往有点反应不过来的艾欧斯手里放,他乐呵呵地补充说:“说来那位小姐和几个人前几天就已经到了,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她一个人的提前这么多就帮你们打点好真不容易啊,小伙子你要是对人家有意思的话就要趁机好好把握了,除了你她身边还有个好几个出色的男人呢……”
约瑟芬这不大不小的边陲城镇常年寂寞惯了,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些人,难得最近有热闹可看,老板自是乐见其成的。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楼的艾欧斯却没有老板的闲情逸致,他紧紧攥着手里那把钥匙,仿佛用足力了就能把所有猜疑和在他背后偷偷窥视着的人捏碎,在这个冬日的大晚上,即使进了室内依然感到寒冷的夜晚,他握有钥匙的手心还是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在无人的过道上,艾欧斯习惯性地以保护的姿态半低着头,一张出色的容颜藏在帽檐下,所过之处散发着阵阵阴霾的气息,直到他视线范围里多了一双银灰色的靴子静静停立在通往三楼的最后一级的阶梯上,他才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