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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贰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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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泼了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堪堪收住。抬头望去,被洗刷了整个晚上的天幕比之昨日清朗了不少,天高云淡的,看了叫人舒心。零岚和吉尔伽美什走出驿站的时候马车已经被小厮驶到门口,老板笑容可掬地捧着一大包食物跟着走出来和吉尔伽美什寒暄了几句,直往麒零怀里塞。
从吉尔伽美什他们出现开始银尘一双眼睛如同监视器全程监测着麒零的一举一动,以防他又一次吐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伟论。被人牢牢掌控着的麒零低眉顺目地将东西放好在马车上,然后再爬下来乖乖站在一边,没有一点异样,事实上对于麒零而言,有些八卦纯粹说完就是真的完,反正他们一起和他又没有多大的关系。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认为的,正步上马车的天束幽花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麒零身上,看见他那番模样,又想起今早他说的那句话,吉尔加美和零岚之间的几英寸距离便由此变得暧昧,看着看着这个正经人家的女孩儿脸颊就不由烧了起来。虽然明知道麒零之前的话不过是打趣,她也没有对吉尔伽美什和零岚的关系有多在意,毕竟一个成年的正常男子有位红颜又不是多稀奇的事,然……到底是麒零的话太露骨还是天束幽花的表现太过于明显,等神音顺着那眼波看过去,觉得实在尴尬。
该红的红了,不该想的早上也脑补过了,当所有人坐在马车里,看见吉尔伽美什将自己的茶杯贴上零岚的唇边时,除了麒零眼珠子溜了一圈不为所动外,其他人纷纷后遗症般扭过头的扭过头,低下头假寐的假寐……
中午时分,几人听从安排找了个地方停下来舒展舒展筋骨,顺道让马儿稍作歇息补充体力。吃过东西以后,零岚离开了大队,独自往树林更深一点地方散步,直到走到远离了所有人得视线和听觉范围,她才站定下来,背着身子对来时的方向说:“银尘,有什么事吗?”
粗壮的榕树下闪出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是自她离开起就跟着她已久的银尘:“零岚,你和王爵……”
“我和吉尔伽美什?”零岚笑了下,她拉起帽兜,又抬步在这片地方绕起圈圈,虽然人在活动,长发放了下来挡了不少寒风,但因为林子里的日光不足,还是挺阴冷的,“银尘,你想问什么?”
“感觉你和王爵……似乎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银尘啊银尘,果然还是老样子,才一两天的时间,他不动声息地从旁观测,眼光却准得让人心惊,有时她都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你察觉到什么不妨直说啊。”
“吉尔伽美什一直很宠你,有时我和东赫都觉得他宠你宠得有点过分了,我们从来没人可以走进他的寝室,但你居然几乎天天都睡在那儿,你说也好不说也罢,只要能给的王爵都会给你……我们当然知道原因是什么,你的预知能力不得不说真的很可怕,几乎等同于祭司了,这样的你对王爵来说是多么与别不同……而这次王爵回来以后,我发现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模糊了,零岚,我说不出为什么,可我就是这么认为。以前他再纵容我们,再宠爱你都是有限度的,现在我已经看不见他的底线在哪里了,你对他不再是与别不同那么简单了……换言之,现在你的存在足已牵动着吉尔伽美什的情绪,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昨天在马车上,王爵他没有很好锁住自己的情绪,虽然泄露的不多,可我感应到他是真的动怒了……”他暗暗看着她走过一个圈又一个圈,其实他的话还是有所保留的,当时吉尔伽美什可不止是生气那么简单,有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吉尔伽美什身上的杀机,那是前所未有的,尤其那杀意的对象竟然是他宠了这么多年的零岚,若非他亲身感应到简直教他不敢置信。
他失控了,是为她失控的吗?在马车上,在弗尔特还没出现之前……“所以?银尘,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吉尔伽美什的牵绊,你会除掉我吗?”
“……不,零岚,你对于吉尔伽美什来说很重要,那是以前……现在,他舍不得……”
短短一句话,分量之重叫零岚愕然了,舍不得?他也会有舍不得吗……吉尔伽美什可以说是最合格而完美的王爵,他很强大,他足够的冷静、心狠,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对她……他们都是吉尔伽美什手里的棋子,他爱惜他们不假,要丢弃起来也是毫不手软——他不是无情,他心里将得失权衡得太精准了,连自己的心都可以不要的人,他又该有着怎样的温情呢?
她想过的,在和吉尔伽美什坦白自己的感情之前就想过,她的告白注定是飞蛾扑火,就在昨晚,她还没来得及享受温暖就燃烧了翅膀,她到底能焚烧多久她不清楚,但总有一天,她会和吉尔伽美什走到一无所有的尽头——要么他放开所掌握的一切,要么是她爱到最后耗尽了力气灰飞烟灭,那是迟早的事情。
光彩流转的眼瞳黯淡下来,零岚别过脸,在银尘看不见的一侧语气很轻很轻地说,小声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样:“银尘,没有舍得和舍不得的,人会舍不得是因为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借口,这个借口可以理直气壮,但它是有保质期的。当你用完了或者过期了,就没有舍得与否之分了。”
“或许这次,王爵真的是舍不得的。”
“是吗?”
“你不信他。”银尘语气笃定。
“没有啊,如果我不信他我就不会留在他身边了。”零岚转过来,又是眉眼弯弯的样子,可看在银尘眼里却掩不住当中的落寞:“我想……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会尽我的所有待在他身边,我会帮助他,直到他拥有了他想要的一切。”
“那么你自己呢?”
“我?我就这样啊。”
“到时你又会在哪里?”银尘你是看出来了么?不过她并不需要你替她感到悲哀,她从来都是这样孤注一掷毫无保留,这是她爱人的方式啊。所以,别为她难过,活了这么久她终于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并不可怜。
“和你一样,他需要我我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对了,”叫住走远的银尘,她似乎想起了一件事,“银尘,你对吉尔伽美什来说,也是与众不同的。”
——与众不同,这个词真的很美。他可以为你倾覆所有,但是,不代表不可以舍弃。他会为你伤心,却不会伤心得太久,因为他拥有得实在太多,多得来不及替你哀伤。
只是,这是跟他说的,还是在说自己呢?
等银尘的身影终于在可见范围里消失后,一个幽灵似的影子从零岚身后的某棵大树闪现了一下,他的身手非常敏捷,密林里的光线又不好,若有人看见,要么以为撞上了鬼魅,要么当自己眼花。
“你怎么来了?”一双炙热充满力量的手臂锁在她的腰上往里一收,她毫不惊讶地跌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身后是让人安心的气息。
“你偷偷地跑出来和别人聊天,我不来看看怎么说得过去。”
“银尘是你的使徒,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他?”她仰着脑袋看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深邃又美丽。
“零岚,你知道的,我只相信我自己。”
“银尘听了会伤心的。”
他的指尖来回擦过她的唇瓣,那种冰凉柔软的触感很好,“你说的话当真?”
“哪一句?”
“不知道是哪个小丫头说要留在我身边的?”
“你知道的。”扯开他的臂弯,她反身贴在他身上抱着他,“吉尔,我很爱很爱你,这辈子我只会也只可能爱你一个。”
他缓缓俯下身,双手用力扣上她的腰肢,男性特有的味道扑面笼罩过来,“说话算数。”
阖上眼帘,一双细白的柔荑抵在他胸前,她踮起脚尖朝他迎上去,安静地和他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