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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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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天淅淅沥沥地下起细雨,车子驶进最近的艾尔伦镇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因为湿冷的关系不少商贩早早地收了货品回家,余下的行人要么在屋檐下避雨要么撑着伞脚步飞快地往目的地赶去。减了速的马车辘辘地跑在青石板上,路过的人不由都多看了几眼,这非凡的骏马和造工精致的车身,想必坐在里面是从哪个大城市来的世家公子小姐。
“请问,”银尘将马车勒停下来,向过道上的一名少年问道:“你知道镇上最好的旅馆在哪里么?”
原本还在对马车性注目礼的男孩子瞬间回过神来,当他望见那清冷声音的主人,不由看得更呆了,怎么连赶车的人都这么……这么俊美啊,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银尘就是那天上的人。
银尘看着独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不自觉地清了清喉咙,尽量温和有礼地将方才的话再问了一次。
“镇上只有一个旅馆哦,向前走十字路口那儿右拐,你看见的最大的那座屋子就是了。”
向这个男孩儿道了谢,银尘又扬起马鞭轻轻策马赶路,却又被那个男孩子叫住:“你们是从帝都来的么?”
看着那男孩的面容,银尘思索了一下,才启唇:“是的。”
“那你们是魂术师吗?”
这下银尘没有回答了。他还不知道吉尔伽美什要去北方做什么,虽然会不会魂术并没有好隐瞒的,可他不希望会节外生枝。
就在这一思一念之间,麒零将车门半敞适时探出了头:“银尘,‘师父’让你问好了就快点赶路。”传完话,他瞥见路边比他小一点的少年,友好地冲他露齿一笑。
以前银尘他们和吉尔伽美什出门在外,为确保不会在公众场合暴露身份,吉尔伽美什让他们统称自己师父,至于为什么麒零为什么喊的依然是师父而不是师公,很明显是某人交代过的。
“我知道了,你回去坐稳。”沉声一喝,马车的轮子再度滚动起来,在暮色中往前方的路口行进。
雨下得更大了,但屋内的人似乎并没有留意,小厮们端着东西穿梭于大堂的桌子间,旅馆的老板坐在掌柜柜后支着脑袋打瞌睡,直到有人轻轻扣了扣他的桌面,他忽然惊醒过来发现客人们仍然安坐在桌边,却没有一点刚才热烈的气氛,他们声息全无地望着他这边的方向,他转过来抬起头才看见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了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着一袭贵气,他垂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这个男人身后,是几名同样容颜出色的年轻男女。
“请问还有空着的房间吗?”他问。
“有的有的,”上了年纪的浑浊眼珠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房牌:“还有三个双人房和三个单人间。”
“那给我三个双人和一个单人房好了。”说着,他把手轻轻压在桌面上,待他移开手掌,两枚金灿灿的吞克币照亮了老板瞪大的眼,接着他又补充道:“我的马车就停在外面,麻烦今夜帮我照顾一下马儿好么?”
“你……你要住多少晚?”老板结结巴巴地问。
“就一晚。”拿过钥匙的男人头也不回地带着自己一行人上楼。
“这钱……”
“不用找赎了,不过得麻烦店家你包下我们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了。”
“当然当然……”他笑着哈腰点头,快速将两个金币收进上衣口袋里,快步绕了出来在前方领路。那可是两个吞克币啊,别说包上那么一两餐照顾几匹马,就算他们住上十来天都可以了。而身后的大堂,在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又重新热闹起来,话题无非集中在格兰尔特和魂术师上。
几人聚在一个房间里安然吃过店里准备的晚饭,此刻正捧着吉尔伽美什刚煮出来的热腾腾的茶慢吞细咽,浓浓的茶香馥郁了整个空间,那种温暖的、安稳的味道将连日来的困倦都勾了出来,直让人昏昏欲睡。尽管如此,鬼山缝魂依然绷紧了身体地坐在床角,他隆着腰,手肘支在大腿上,交叉的十指挡住了他鼻子以下的部分,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不放,仿佛要把那木板看出一个洞来。
除了偶尔窸窸窣窣的几句,其他人也没有大声说话,毕竟吉尔伽美什已经将鬼山莲泉带到他们一墙之隔的旁边那个房间将近半刻钟,谁也不知道她断裂的灵魂回路修复得怎么样,又或者能不能修复,但倘若吉尔伽美什也做不到的话,放眼整个亚斯蓝估计也没有什么人能办到。于是这一刻他们多少都有点和鬼山缝魂感同身受。
“等下莲泉姐姐的魂路恢复了,神音姐姐你的封印估计也能解开的。”
“恐怕很难。”
“不会吧,连银尘都怕的人一定是很厉害的……”
这是什么逻辑?!他对吉尔伽美什的那叫尊敬,他哪只眼睛看见他怕了。端着茶杯的银尘顿了顿,朝他狠狠地刮了一眼。
感受到少年凑近的阳刚气息,神音抬起眼朝他微微一笑,旋即又摇了摇头。麒零他还没有想明白,她身上的封印已经不是能不能解开的问题,鬼山兄妹公然与祭司作对冒险将吉尔伽美什救出来便注定了他们属于该阵营,可她不一样,她身份比较复杂,她的王爵是幽冥,她是杀戮使徒,就算今天走在一道她的立场最后还是只能和他们相悖……而试问吉尔伽美什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救自己的敌人呢?
“缝魂……”旋开门把,鬼山莲泉站在了门口,却不知是门被打开了的原因还是怎么着,坐在屋子中的众人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清寒,就像在寒夜里洗完冷水再被风吹拂的那一刹那感觉。“神音,吉尔伽美什让你过去。”她转告完吉尔伽美什的话回过头向麒零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她温暖的掌心搭在缝魂的手背上,安慰他:“我没事了。”
而银尘和天束幽花一路用审视的目光跟随着她,直到在神音走出去关上了门前者才幽幽地道出几个字:“雪妖的闪光……”
“你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比她的还麻烦么?”吉尔伽美什背着她坐在窗边的软椅上,小簇的火苗在烛台上奋劲地跳动,随着门板的一开一关歪了方向。他一手晃动着酒杯,一手搭在扶手上,悠闲又舒适,看着像是在欣赏窗外的雨景。
“我知道……”锁上了门,神音没有动,她站在门关处没有前行的打算。
“哦?”男人抬高了声音:“你知道什么?”
“我是杀戮使徒,幽冥是祭司的忠仆,我和你们各为其主。”
“嗯,是啊……你的天赋是目前为止的侵蚀者当中最具威胁性的,要杀死你就要有压倒性的实力足够一招毙命,否则只会造就你更加强大,我说得对么?”神音不做声,她安然地等待他的下文,“其实在另一个意义上你已经几乎是不败的使徒,因为除了我和你的王爵之外基本上没有人能够瞬杀你,你这样的人留着会让其他人很危险……”
他举杯贴近自己的唇边,把那暗红色的液体一呵而就,“你自己选择吧,要么我帮你解开封印你站到我这边,要么我就立刻杀了你,从现在起凡是对我有威胁的人我都会一一除掉。”
“我为什么要站到你这边呢?跟着你我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她落寞地扬起了嘴角:“还是你认为祭司和幽冥肯会放过我?我凭什么要为了眼下这一刻而选择与整个亚斯蓝敌对!就我这种天赋你即使要杀我也未必能把我杀死,又就算你真的能做到,我横竖不过都是死,有什么区别?”
吉尔伽美什将杯子放回桌上,他低叹了一口气,望着她,神色间的悲悯与看遍苍生之苦的上神无异:“你真的不想为你死去的姐姐报仇么?”静谧的四墙之内,灯火之下,他嘴边的笑不再是清雅如莲或者高深莫测,在神音看来,那笑如同被妖魔附上了似的,艳丽非凡又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暖炉柴火燃烧旺盛的单人间里并没有看见人,衣裙随意地扔在床上,而在房间的一角竖着一扇檀木屏风,屏风后偶然传来那么一两下划动的水声。
木桶的水温不冷不热正好用作浸浴,连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天气又阴寒,这水正好让人去去寒意。零岚双臂叠在桶边阖上眼盖伏在上面,长发湿漉漉的披散了一身也不甚在意,她优美的背线随着绵密的呼吸略略起伏,舒服得骨头都要融化掉。
然而,这美好的气氛却被她眼一睁,目光中的冷冽给打破。
“什么人?!”她当下一手扯下挂在屏风上毛巾一手反向向身后的人袭去。
悄然站在她背后的人没有说话,他轻巧地抓过她的手腕往上用力一提,顺势将她扯了起来,动作利落一气呵成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扛在肩上。天旋地转还处在晕眩间的她看不见他的脸,却闻到有一股淡淡的清冷香气飘到她鼻子前,她由是一愣,忘了反抗,让那人顺利地将她甩在不甚柔软的床褥上痛得龇牙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