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拾陆 ...
-
零岚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小驿馆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已经气定神闲坐在桌边含笑端着酒杯,除了麒零大喊了一声“银尘”然后一头撞了过去,惹起银尘低斥“你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气氛基本上是平缓的。走在后面的莲泉表情踱到鬼山缝魂身边,如果不是看她特意加快了脚步,根本看不出她心情的起伏,她淡淡地唤了他一句:“哥……”,鬼山缝魂淡淡一笑,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两兄妹默契惯了接下来一切自然尽在不言中。
站在驿站门口的天束幽花和神音略显迟疑,前者是因为麒零眼里现在只有银尘冷落了她,况且吉尔伽美什似乎不大待见她的态度教她不知是进是退更不敢发作;至于后者的神音,先前她才和幽冥联手格杀鬼山缝魂自然没想过有今天一幕,如若当时不是零岚插手估计这五度王爵的名衔现在已经易主了……
但感到尴尬的不只是她们两个,还有背着光走向那人身边的零岚。
吉尔伽美什怎么处理阿克琉克的事她不关心,可为什么他就这样抛下她独自过来了?事虽小,却让她隐隐地感觉到他才朝她打开的心房又重新阖上了,吉尔伽美什,你的反复无常到底是为那般?
“王爵,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银尘端坐在吉尔伽美什的右侧压低了声音态度恭敬地问道,似乎他还是当年那个跟在王爵身边的小使徒,完全忘记了事隔多年的今天他自己也成为别人的王爵了。
“去约瑟芬。”
“去那里做什么?”麒零接口问,“啊——银尘你干什么打我?!”
如果不是出门在外不好随便表露魂术师的身份,银尘真想塞一堆冰渣到他嘴里,“你给我礼貌点,王爵说话不要插嘴,少没大没小的。”
“呵呵,去凑热闹啊,顺道找个离家出走的人。”吉尔伽美什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进茶杯里面而后伸手一送,稳稳当当地落在坐在他对面的零岚手边,不冷不热地招呼她:“喝茶,休息一会我们就出发。”
“这么快?!”吉尔伽美什瞥了眼嘟囔的天束幽花,嘴边笑意不减,却仍然让她一惊迅速低下了头。
“不快一点,我怕那个人就要不在了。”
“那个人是谁啊?”
“那个人就是那个人啊,等你见到不就知道了……”
最后一行人是在麒零嚷着“到底谁那么神秘啊”的话以及银尘对他忍无可忍的怒目中上马车的。
“他和格兰仕挺像的。”驿站外吉尔伽美什拍了拍银尘的肩膀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
“格兰仕和东赫……”银尘一顿,那双如乌玉一样的眸子低垂在睫毛下颤了下,再扬起眼帘的时候光射进他眼里,照亮了那些晶莹的不肯轻易落下的液体,将纯净的眼瞳碎成了几块。
“我都知道。”
“我保护不了他们……”
“银尘,”吉尔伽美什转过身去,在没有人看见的角度自嘲般扬起了他的唇:“对不起他们的是我,不是你。”
“王爵这怎能怪你?”
“银尘,人即使再强大始终有些事能让你束手无策。在很久之前我就猜到有这样一天,零岚也告诉过我祭司要对我动手,可就算预先知道了我也无法躲开,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现在回想起来我或许是早应该告诉你们的,因为你们自己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任人鱼肉。对吧,零岚?”不知从何时感觉到她走近的吉尔伽美什偏过头来唤了她一声。很久很久以后银尘都清晰地记得吉尔伽美什的神态,他湛蓝的眸子通透如琉璃,面上是罕有地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就是一个玉人,美丽又脆弱,完全找不出那种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姿态。
三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拖着偌大贵气的马车疾驰在曲折的林间小道上,车内几人安然地坐在柔软的坐垫上,中间两张方形的木制小茶几盛放着几个瓷杯,同一花色的茶壶被搁置在一侧,几只典雅华美的水晶碟子上放着一些干果和食物——总之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逃难的人,跟和银尘风餐露宿的日子比真差得远,这一度王爵也太有钱了……舒舒服服瘫软在座位上咬着零嘴的麒零暗自感慨。
相较于麒零不时发出唧吧唧吧的咀嚼声,其他人则相对安静得多。天束幽花在擦拭着她那柄弓,神音、莲泉、零岚纷纷闭目靠在车厢壁,也不知到底睡着了没,吉尔伽美什低着头坐在主位上一页页认真地翻看着膝上厚重的书本,他身侧的玻璃窗投进的柔和光线打亮了字里行间,也将他映照得如梦如幻仿若不在尘世。
环顾了一圈再找不到事情可做的麒零耷拉下了肩膀,他轻手轻脚的推门车门探出身子,硬是挤在驾车的银尘和缝魂之间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们说话。
自上车开始就擦拭着弓身的天束幽花在麒零打开车门铺天盖地的光芒扑面而来的时候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加之少年反手关上了门没有丝毫回来的意思,她便觉得更不舒爽了。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心里不高兴些什么,不高兴他待神音和莲泉那么好?不高兴他顶撞自己的话?还是不高兴他和银尘重逢后眼里就只有银尘的存在?还是……她因为这些统统加起来才不高兴?天束幽花将冰弓收回去身体内,学着另外几人阖上了眼睛。麒零是银尘的使徒,吉尔伽美什又是银尘的王爵,她还没傻到在吉尔伽美什面前来怄气——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无关力量,只在于他本身。
就在天束幽花也闭眼之后,看似沉溺于文字中的吉尔伽美什缓缓抬起头,他面无表情地在神音和莲泉的面上一扫而过,而后定睛看了天束幽花几秒钟,似乎确定了她不会突然张开眼睛,最后才转向角落里的零岚。兴许是一夜未睡的关系,她巴掌大的脸略显憔悴,除了睫毛投射下来的阴影眼底泛着轻微的青色。她蜷缩成团的柔弱身子倒映在他如大海一样的蓝眸中,因为睡着环抱着自己的双手松开搭在了脚面的裙子上,秀气的下巴藏进膝间,徒留半张脸露出来,沉沉成眠。
连睡觉都如此保护着自己……
曾几何时她对他说过只有在他身边才能真正入睡,她说:“我以前杀过许多人,我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他们的脸。我不能睡觉,因为不知道什么人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结果了我的生命,我想活下去……吉尔伽美什,对于我来说只有你是不同的,你信吗?”
他信吗?他应该信吗?吉尔伽美什无声地盖上书放在软枕上,他朝她的后颈递出手,他不是幽冥,要杀一个人不需要多大动静或者多血腥,只要指间轻轻用上魂力捏碎这根骨就足以能让她永远睡下去。修长的手指还有两寸就贴到她的肌肤上,她仍然没有察觉危险的逼近,兀自睡得香甜。
你到底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如此相信我呢?他眼里的光不由沉了下去,一抹更深的蓝色阴影从他的瞳孔涌现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深不见底的,犹如幽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