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流觞.夜未央》江中落落

8、第八章 司叶 你的命就这

　　第八章司叶
　　原来这西路军校场外面便是风都贵族练习骑射的场地。宁国风俗，女子亦可演习骑马射箭，是以风都贵族少女也皆以能骑善射为荣耀。
　　顾若绫没想到，刚才说话的便是她的二妹，顾若纾。此刻的顾若纾又和相府之中大不相同。眉飞入鬓，神采飞扬，一身水红女子劲装，身背飞燕银角弓，自是另有一番风情，眼角眉梢皆是美丽与骄傲，掩藏不住的锋芒。站在她对面的便是李相之女，李泽清。李泽清也是劲装打扮，湖蓝色劲装称极了她的脸庞，饶是站在演武场之上，也仍旧透出出尘的气质。李泽清照旧是温文的，见了他们四人，立刻行礼：“见过王爷，见过郡主。”顾若纾也转过身来：“见过王爷。”说完这句，立刻跑到赵清的面前：“表哥今天好兴致啊，要一展身手吗？”却是理也不理顾若绫。赵清却是怕顾若绫尴尬：“纾儿，你姐姐今天也来了。”顾若纾却像是才发现顾若绫一般：“姐姐，你不是一贯身体不好吗？难道你也开始练习骑射了？可是要妹妹陪姐姐演习演习？”顾若纾连珠炮般的为难顾若绫，顾若绫却是真的混不在意：“我也就能骑骑马，要说演习，想来还是清姐姐和你更好些。”李泽清也不话说，只是向顾若纾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涵却是眉头一皱：“郡主不回宫吗？”顾若绫未及答话，千林已是牵了三匹马过来。

　　赵澈、赵涵还有顾若绫三人打马向前，冷不防听到一声“杀人啦！”，三人皆是勒住了马。此时已是行到了闹市当中，只见一位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小孩，正是哭得撕心裂肺。赵涵赵澈俱是皱了皱眉头，只见一位年轻人站在路边，正是和那女子抢夺那个小孩。“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赵澈已经下了马。那位年轻人不紧不慢的躬身一礼：“在下司叶，乃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这位妇人的公子患了喉蛾，需要在下马上施救。”赵澈听到这里就要伸手去抱小孩子交给司叶，忽然听到顾若绫一声惊呼：“大哥不可以！”赵澈赵涵都是不解的看着顾若绫，顾若绫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俩不可以碰那个小孩子。我去找大夫说说。”也不知顾若绫和司叶在一边说了什么，只见司叶躬身一礼：“在下多谢郡主，在下一定尽全力。”
　　只见顾若绫站在人群中间，向四周大声说：“喉蛾是会传染的病，大家现在必须散开！”四周的人群略有些议论，但是大家还是没有什么行动。那位年轻的女子哭道：“我的孩子只是受寒发烧，根本就是这个庸医骗人！还要对我孩子动刀，根本就是杀人！”顾若绫也不理她，只是正色向大家说道：“我是淑和郡主，我现在命令大家立刻离开，不许围观！”大家听到郡主发号施令，人群立刻散开了。顾若绫走到女人身边：“把他给我吧，让司叶先生救他。”赵涵听到顾若绫说喉蛾可以传染，立刻就想移步上前，却被赵澈死死扣住了肩胛：“她有分寸，她说了不准你去。”赵涵脱不开身，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顾若绫看着。那个女人自是不肯，顾若绫直直盯着她，黑色的眼眸像是漆黑的夜色，压抑得人说不出话来：“现在不让司叶先生救，你就是让他死！”女人有一瞬间的失神，却是趁着这个空当，司叶动作极快的把孩子放在了地上，右手一把小银刀就向孩子的嘴中探去。女人刚要喊叫，顾若绫抓住了她的手：“他死了，你便拿我抵命，本郡主一诺千金。”
　　司叶一手捏开了孩子的嘴，站在旁边顾若绫也能看清，孩子喉咙中已肿的犹如桃子，满口白涎，因为咽喉被堵塞而吸气困难，不住呼噜、呼噜作响，就像快断气似的。司叶正要动手，一旁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师兄，师父不在，你这样是不是太铤而走险了？”司叶看也不看的吼道：“等不及了，小钰准备银针，将冰片和着盐磨成粉，再要漱口的清水！”
　　名叫小钰的少年赶紧帮他拿起男孩子的手，司叶在孩子左右手拇指、食指、小指的“少商”、“商阳”、“少冲”几个穴道上砭了六针。正要再次拿起银刀，手腕却被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捏住。司叶抬头看去，正是对上赵涵的眼睛，冷清的带着几丝凌厉的眼眸就那样直视着自己。“你，只能成功。”命令的口吻，说完也不等回应，就径自放开了四叶的手腕。
　　司叶的刀子已探入孩子的咽喉，这一刀上有别人的性命，那都是太重的负担，不能有一丝的差池。手腕轻轻一抖——几乎不可觉察的一个动作，孩子张口就呕，滑腻腻的全是脓血！小钰赶紧将孩子的头侧过来，轻轻帮他挤压颈部，吐了两口就听见孩子呻吟一声，深吸一口，又重吐一口气，睁开了眼，哇的哭了出来。
　　眼见得孩子得救，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人命关天，顾若绫本就紧张，现在又看见一地的秽物，顿时觉得胃里面难受的很，倚着墙干呕了一阵子，一抬头却对上了赵涵的眸子。眸子里仍旧是千年不变的冷清却莫名盈满了愤怒与心疼。“我……”顾若绫刚刚开口，却是赵涵的手指按在了她的嘴上：“先别说话，找点水来顺顺气。”正说着，小钰已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兄请几位到屋里一坐。”
　　济世堂不是风都最大的药店，店内陈设倒是一丝不苟。小钰请他们三位上座，并为他们摆上了茶：“近几日师父进山采药去了，师兄洗过手马上过来，请贵客稍等。”正说着，只见司叶施施然从后堂走来，躬身一礼：“草民多谢郡主。”顾若绫倒是笑着摆摆手：“有二位王爷在此，若绫也不敢造次，司叶先生医术确是着实高明。”司叶说着也向赵澈赵涵行了礼，坐在下首：“草民不过略通医术，师从唐念云老先生。今日师父不在，我便大胆了。”一边说着，一边向顾若绫做了个诊脉的手势：“郡主今日距离病人甚近，不如让草民请个脉，吃一些强健身体的药？”顾若绫原本是怕麻烦的，可是又怕赵涵用那冷冷的眼眸盯着自己，只好点点头。
　　司叶伸出手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郡主的身体素来不算强健，且不堪劳心，平日里多在膳食上留心些倒比吃药强上许多。”“那你这几日写下来，过几日我派人来取。”不待顾若绫答话，赵涵接到。倒是赵澈说道：“既然司叶先生高明，不妨也帮老四看看。”司叶为赵涵诊了脉，慢慢说道：“王爷不久之前必是受了一次重伤，身体尚未复原，近日又多劳心，需要好生调理才行。请王爷近半月不要动武，频频催动内力于身体无益。”
　　顾若绫、赵澈、赵涵向司叶道了谢，出了济世堂，眼见赵涵脸色不好，却又不知道为了什么，只好闷闷地朝皇宫走去。

　　天色已经不早，赵澈晚上照例要随侍御书房，也便和他们一起进了宫。
　　因为赵涵的脸色不好，晚饭时候大家都闷闷的。晚饭之后，九皇子的母亲皇贵妃来给太后请安，顾若绫请了安便退出了大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门，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拉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陌生却没来由得让人心安。顾若绫知道是赵涵，脸倏然晕上红色：“你……放手……”赵涵没有放手，仍旧从后面抱着她，有力的双臂环着她的腰：“绫儿，你不准我涉险，为什么自己要去？”“我……”有些话真的没办法说清楚，就像那一刻，明明知道白喉的传染性极强，还是见不得一个小孩子眼睁睁的死在自己面前，“我不想让那个孩子死……”听她闷闷的声音，赵涵就知道她低着头，强迫她抬起头来，赵涵的嘴贴着顾若绫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抚着顾若绫漆黑的发丝：“那你知不知道让我看着你站在危险之中，我是什么感受？那孩子死了，你便抵命，你当真觉得自己的命这么不值钱？”顾若绫的心中已是百转千回，那一瞬间，她觉得死了也好，没准儿就能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可是现在，她在心中问自己，难道这个时代，自己就真的是心无牵绊吗？赵涵的感受她自然是明白的，不然她又怎么能对他说出“不可以”？他是久经沙场的涵王爷，见惯别人的生死，可是现在他却担忧着自己的性命，顾若绫也觉得自己失了分寸，低低地叹了口：“对不起。”赵涵的手臂放开了顾若绫，把她按在春凳上：“司叶说你需要调养，方子过几天我会让千林取回来。现在，我要出宫去了，还有正事没办。”赵涵边说着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带了一丝疲惫。顾若绫倒了一杯茶给他：“是裴东？”赵涵脸上的表情照旧是波澜不惊的，却是带上了几丝玩味的表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