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流觞.夜未央》江中落落

6、第六章 夜行 第六章

　　第六章夜行
　　顾若绫和赵澈坐马车来到澈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了，管家循例上前行礼。赵澈只是摆摆手：“一个时辰之后摆饭，今天涵王爷到府里来，不要酒。”管家刚刚退下，宣儿就凑上前来。
　　宣儿一向是跟在赵澈身边的，十七八岁的模样很是机灵，当着顾若绫的面也不十分拘谨：“翠缕姑娘等在书房里了，今儿只带了琵琶。”赵澈仍旧是微笑着点点头，带着顾若绫举步就朝书房走去，口中吩咐着：“上茶。”顾若绫想不通哪有人在书房听曲的，心下好奇，跟上赵澈的脚步。
　　一进书房，就看见一位长相标致的姑娘端端正正坐在下首。那姑娘一见他们，急忙站起来，向他们行礼。赵澈并不说明顾若绫的郡主身份，只是言道：“左相大小姐。”那位姑娘又是福了一福：“今日见到‘风都双艳’之一的顾小姐，果然名不虚传。”顾若绫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个别称，一时无言以对。倒是赵澈含着笑：“你弟弟好些了吗？”翠缕一听见弟弟两个字，又是端端正正的向赵澈行了一个礼：“王爷的大恩大德，翠缕没齿难忘。”赵澈扶起她，只是笑：“没有牙可就不美了，还是这样漂亮。”说着口中又唤宣儿。翠缕虽是风尘女子，见惯调笑，可是饶是这样，面上仍是微微一红：“王爷就会笑话翠缕。”正说着，只见宣儿捧着一个盒子走进书房。
　　宣儿持着盒子走到翠缕跟前，赵澈示意他打开。翠缕只看了一眼就跪在了地上：“王爷有心了。”宣儿忙不迭的扶起翠缕，嘴上倒是没正经：“这些药也就是你觉得贵，我们王爷向来花钱大手大脚，他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的。”宣儿把盒子放在翠缕身边的小几上就站到了赵澈身后。赵澈只是朝翠缕点点头：“确实不值什么。大夫给你弟弟看病之后，我就看了下方子，想来这几样药不便宜，就让宣儿帮你买了。”翠缕和赵澈倒也不多客套，道了谢，拿了琵琶，就告辞了。
　　顾若绫拿起茶盅喝了口茶，只盯着赵澈看。倒是赵澈微笑着看着她：“想问什么就问吧，难不成你第一次见老四也是这么瞪着他看的？”顾若绫倒没想到他问这个，只是皱着眉答道：“大约也是瞪着他看吧，他把我当相府的小丫头了。”赵澈并不知道他们第一见面的情形，想来就忍不住笑：“你是想问翠缕吗？她卖艺不卖身的。”顾若绫倒是面上显出了羞赧的颜色：“大哥帮她很久了？”赵澈玩味着她的表情：“也没有，就是常听她弹曲子，想帮就帮喽。”顾若绫明知道他为人并没有表现得这么不羁，只是笑笑，并不答话。赵澈也不解释什么，只是微笑看着她。

　　一时管家亲自来回：“四爷到了，在厅上呢。”赵澈笑着看向顾若绫：“他肯定吃过饭了，不过我们偏要他陪着我们再吃一次。”顾若绫一瞬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点促狭神色，只是笑着摇摇头。等赵澈带着顾若绫来到厅上，凉菜已经上了。赵涵看到赵澈倒也没起来行礼：“大哥，你明知道我要陪着皇祖母吃饭的。”赵澈没看他，先让顾若绫坐下：“皇祖母想你想得紧呢，你在京里也要一天去八次军营？”赵涵却是正色道：“这次父皇让我兼管西路军，我真的应该去军营查看一下。西路军的名声素来……”赵澈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左不过是为了尽尽孝心晚了一天，父皇不会为这是罚你的。”赵涵没有说什么，赵澈亲自动手为他的碟子里添了一点笋：“我和绫儿还没吃饭呢，你就随便陪陪。一会儿上了粥，一定要喝一碗。”赵涵看着桌子上的菜，大多是自己喜欢吃的，一时感到有些惭愧：“害大哥等我了，你们快吃吧，我也吃。”顾若绫看他的表情带有一点向来没有见过的羞赧神色，想不到这个他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竟然也会这样，连忙道：“大哥带我去陶然居吃点心了，我还不怎么饿。”恰好粥端了上来，赵澈为顾若绫盛了一碗：“你为他开脱什么，半年也不回来一次，我还不能教训他吗？”赵澈的动作极快，刚把碗放到顾若绫面前就又帮赵涵盛好一碗，也放到了他的面前。赵涵只是盯着赵澈的手：“大哥的功夫又进境了。等我好了倒要好好请教请教。”正说着，却是看到顾若绫拿着汤匙蹙着眉，唤她一声：“绫儿怎么了？”顾若绫轻轻把汤匙放在碗里：“没什么，我不饿。”赵澈脸上仍旧是如沐春风的微笑：“我只是叫厨房添了点儿补气生血的药材，绫儿你也讨厌药味？”赵涵听到药材几个字也是蹙了蹙眉，赵澈也不看他们俩，只是叫宣儿：“宣儿你说，是不是越是容易生病越是容易受伤的人，就越不喜欢吃药啊？”宣儿在赵涵面前也是极乖觉的：“王爷，您是最有学问的，怎么反而啰啰嗦嗦说了这一顿，这叫做讳疾忌医啊。”赵涵无奈，端起碗就喝了半碗，赵澈微笑着看着他：“你以为瞒住了其他的人，就能瞒住我吗？”赵涵倒是一脸无奈：“我并不想瞒什么，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说罢又看向顾若绫：“就是闻着药味大些，喝着还不错。”顾若绫闻言尝了一口，药味倒真是不怎么浓，索性也懒得夹菜，只是喝着粥。赵涵喝了粥，宣儿又帮他添上一碗，赵澈问道：“怎么出门连千林也不带了？受伤了倒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你真以为不妨事吗？”赵涵喝着粥，还自己夹了点菜吃：“今天下了朝就陪着皇祖母，军营里面我不放心，所以派千林去了。”
　　吃好了饭，赵澈知道赵涵要送顾若绫回宫，也就不留他们喝茶，只是吩咐他们路上小心一些。

　　澈王府门口早有仆人牵了一匹马出来，赵涵先行上了马，只轻轻一提便将顾若绫放在了身前，二人并乘以骑，不急不缓的朝皇宫驰去。
　　顾若绫坐在赵涵身前：“王爷，今天我出来太后没有生气吧？”赵涵答得倒是爽快：“皇祖母准你去了就绝不会生气的。”顾若绫的身子一动也不动：“你上得很严重？”因为坐在前面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到他的声音里含混着一丝笑意：“中了三箭，其中一箭离心脉不过两寸，要不是你哥，恐怕连命都没有了。”不知为什么，顾若绫听到他这一句，心里却是突地一动，却感觉一丝温柔的气息擦着她的脖子传来：“绫儿不用担心，既然是活着回来了，我就要让他们后悔！”他的语气太过坚定又太过温柔，顾若绫不明白一句话怎么能包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一个恍惚，却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脸上浮出了淡淡的红色。赵涵看出她有点不自在：“怎么了？”顾若绫扁扁嘴：“我也会骑马的。”赵涵一个飞身跃下了马背：“你自己试试。”顾若绫在这里虽然没有骑过马，可是她在现代的马场里面是骑过的，想来差别不是很大，放开胆子催马前行，倒是也有模有样。赵涵没说什么，只是口中打了一个呼哨，只见小巷中驰出三骑。见到赵涵，那三人翻身下马，单膝点地行礼，动作是绝对的整齐划一。“属下奉千林副将之命，暗中保护王爷。”赵涵只是点点头，绝对的惜字如金：“马。”三人中立刻有一人上前将自己的马，牵到赵涵面前。等赵涵上了马，那三个人乘着两匹马，又消失在了小巷中。赵涵对着顾若绫说道：“骑得不错，不过还是小心些。”
　　两骑并驰，顾若绫也便不那么拘谨了：“澈王爷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有时候不免觉得有点奇怪。”“我大哥对我一直多有照拂。难道他没让你也叫他大哥吗？”顾若绫不是没分寸的人，她不想在称呼上僭越，可是自己三番四次的不改口也像是较劲，只好答道：“我在大哥的府里见过翠缕姑娘了，你认不认识？”赵涵常年在军中，脸上很少浮现出笑容，此时倒是嘴角噙了一丝笑：“翠缕姑娘？想必又是那些地方出来的吧？”顾若绫倒是不好意思直说：“其实也没什么，大哥倒是真心帮她的。”赵涵脸上的笑意更深些：“我大哥最是风流不羁的，风都人人皆知。”顾若绫不知道是因为她生活在相府，侯门深似海所以不知道，还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才不知道，一时也就无言以对。赵涵看她闷闷的，只是用手肘撞撞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大哥常对我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不过是还没找到那一瓢而已。”顾若绫明白风流不羁也许只是人前的澈王，今日看他行事倒是心细如发，严谨妥当：“他和你说的，你和我说什么？”赵涵手上微微用力，顾若绫只觉得身子一轻就到了赵涵的马上：“现在是对你说的啊。”顾若绫的心突的一跳，却被赵涵抓住缰绳的胳膊环住了腰：“别动，这样快些。”

　　到了颐宁宫，顾若绫自去给太后请安，赵涵倒是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太后正是歪在凤座上吃菱角。顾若绫先是规规矩矩的请了安，然后站起来，洗了手，接过了孙姑姑手里的菱角。顾若绫怕剥得不干净，吃起来涩，认认真真侍立在桌旁，连剥数枚都是剥得皮肉光洁，放在小磁碟里。太后笑道：“甘香爽脆，清甜非凡。还是绫丫头的手巧。”顾若绫还要再剥，太后却是摆了摆手：“当心指甲。这些事，小丫头们做就好了。”顾若绫只是微笑着答道：“太后当这是小事呢，绫丫头笨，能把这小事伺候得您开心就好了。”太后笑而不答，只是朝孙姑姑使了个眼色，孙姑姑会意，击掌三声，宫女们都缓缓退出了正殿。
　　一时之间，偌大的颐宁殿，只剩下太后、孙姑姑和顾若绫三个人，空旷得让人紧张。顾若绫只是站着，太后向她招招手：“丫头，坐着罢。”顾若绫没去拿春凳，就坐在了太后凤座的脚踏上，仰起头，乌黑漆亮的眼眸并不回避太后的目光。太后慈爱的摸摸她的头：“绫丫头，知道我为什么只选你进宫吗？”顾若绫摇摇头：“丫头不知。”太后脸上的笑意仍是不变：“不知道也无妨，那你知道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让你出去吗？”顾若绫一怔，没想到太后问这个，想了一想：“因为那是家宴，您谈的只是家事？”太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确实是家事。祖训说女子不涉朝政，意在警戒后妃，规范言行。”太后说着顿了一顿，“我要告诉你，我不干涉，可是我要知道。后宫和前庭向来是分不开的！”顾若绫听她说道后面，语气已是十分严肃，慈祥的表情一瞬间消失不见，脸上的线条干净明了，眼眸显示出智慧的光芒。顾若绫茫然若失，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绫儿记住了，听凭太后教诲。”
　　顾若绫心里存着事情，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被选进宫，也想不明太后后来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想逃离相府，因为连小小的相府里都是争斗，可是这皇宫怕是会有更多的疾风骤雨。这样的生活她以前不曾经历，现在就更加的不喜欢，鸵鸟般的不想去想明天的事情。昏昏沉沉的推开了早上孙姑姑帮她安排的屋子的房门，不由得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