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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假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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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假面
海州大学化学系
三月还是初春,空气里洋溢着生命的气息。丝丝的绿意点缀枝头,鸟儿鸣唱,一路欢歌。
柳绎坐在花坛旁,他脸色有些发暗,眼圈下有淡淡的阴影,眼睛里布着不少血丝。脊背挺直,右手无意地攥紧,
左手紧握着手机,心事重重。初春之美丝毫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一阵音乐打破了这气氛。
柳绎匆匆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妈”,他赶紧摁下接听,声音焦急:“喂,妈?我爸回家了吗?”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带着抽泣几乎不成句:“小绎……你爸爸他……”最后几个字更是不清。
柳绎猛地站起来,碰掉了身旁的两本无机化学:“什么?妈,你……你再说一遍!”
不远处,一双棕色的鞋微微停了几秒,又走远了。
有一只鸟从天上飞过,吱啾一声,落在梧桐树的枝头。
冷冻室外
柳绎扶着哭得脱力的母亲,也满脸的泪痕,就短短的一晚上,就与父亲天人永隔。把母亲扶到长凳上坐好,搂住
母亲,让她倚在自己的肩上。他试图压抑住自己的悲伤,深深呼吸着,指骨握得发白。指甲狠狠地陷在肉里,他却毫
无痛觉般,没有理会。
“柳昌的家属?”一个略显清亮的女声响起,声音在阴冷的长廊中却显得格外无情。
柳绎抬眼,发现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法医?”
“是。”杨影简短地回答,“目前判断柳昌是溺水身亡,但死因蹊跷,仍存有许多疑点,希望经过你们的同意,
进一步的解剖以便我们下……”
柳绎张嘴刚想问是什么疑点时,突然他的母亲开口就骂:“你们法医是干什么吃的?人都死了,还要开膛破肚才
开心吗?你是想让他死不安生,对不对?”她对着杨影一连串地叫喊,头发散乱,脸色涨红,声音因为长时间哭泣而
有些嘶哑。
“妈!”柳绎拉住母亲的手,安抚着她不太稳定的情绪,问道:“什么疑点?”
“我们怀疑是中毒,但具体情况不太方便透露,在没有进一步检验的情况下,不能妄下定论。”
“中毒!什么中毒?你们想干什么?”柳绎的母亲歇斯底里。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调查死因也是为了给你们一个交代,总之……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柳绎的母亲颓然地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杨影转身离去,走出不远,女人的声音里带了哭腔,疲惫而沙哑:“我……我同意。”
杨影轻叹一声,点点头。她想要回头看看那个绝望的女人,可终是有些不忍,只稍稍的偏了些头。杨影轻咬着
下嘴唇。
一定会有个交代的。她心里暗道,突然想到了那个“恒”字。
海州大学化学系
莫漪路过花坛,看到两本掉落在地上的书,她蹲下身时期,翻开。
“柳绎的书?”莫漪有些奇怪,“他的书怎么会掉在这里?算了,我帮他拿回去好了。”
她远远地看见林坤艳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她抱着书快步走到林坤艳面前。
“林教授,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林坤艳好像吓了一跳,回神,有些厌恶地看了莫漪一眼:“什么问题?”
“呃,□□中毒的机理和解毒方法。”
林坤艳皱了皱鼻子,眼里的厌恶之色更浓了,除了厌恶,还有一种不明的神色一闪而过:“你问这个干什么,想
毒死人啊!”说完,再不看莫漪,扭头就走。
“教授……”莫漪默然,心想:就不该不听柳绎的话来问你。
林坤艳越走越远,头也不回地,棕色的鞋在水泥地上叩出声响。
莫漪在她身后挤了挤眼,扮了个鬼脸出来:哼!更年期的老女人家,问你问题是看得起你……凭什么问中毒就是
要毒死人啊,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尖酸?……还不如去问安宁教授!
这样想着,莫漪轻快地抱着笔记本进了实验楼。
警局
“韩队,尸检报告出来了。”
韩峻点点头,示意杨影继续说。
“死者在水中死亡时间短。肺中积水过少,很明显直接死因并不是溺水。这只是假象。死者的血液中含有□□
的成分,他是□□中毒而死,不过在死前落水而已。直接死因是□□中毒,抑制呼吸而死。”
“柳昌中了毒!”韩峻眼神一凛,果然不仅是溺死这么简单。
“是这样。”
“开会。”
“现在掌握的资料,第一,柳昌,男,57岁,在任龙江区书记期间,品行不端,多次出入洗浴中心、夜总会等娱乐场所。在宁江区,东山区各置有一套房产,是两套别墅,不包括他和家人在龙腾小区的复式楼。他隐藏得极好,共
事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这些都是他司机说的。
第二,3月2日晚,龙江区政府在金石酒店聚餐,跨海大桥离酒店有十分钟车程。”
陈勇合上资料夹,陆竹筠投影出柳昌和柳昌司机的照片。杨影指了指手中的尸检报告,点出几个词说道:“柳
昌死于□□中毒。□□是一种剧毒化学药品,一般情况下只有从事油漆、电镀、橡胶等行业的人才能接触到。”
“技术科?”韩峻看了看陆竹筠。
“银白色别克,车牌号海E01018,车主称这辆车在两个月前就被人接走了,借车的人叫林坤艳,53岁,任海州大
学化学系教授。但林坤艳与柳昌什么关系,目前还没有调查到。另外,在副驾上遗留的那个烟盒里,我们也检查出有
极少量的□□成分,但烟盒上指纹繁杂,现在能提取到的,只有比较清晰的柳昌的指纹。”
韩峻听完各个资料,眉心又皱起了。双手手指交叉,撑在桌上。
“区政府书记,生活腐败,中毒而死……”他抬眼看了看投影中的烟盒,“市里要求——一个月内,查出凶手。
努力吧……”
多罗斯西餐厅,优雅的钢琴声充盈耳畔,空气中淡淡浮动着玫瑰花香。明亮的落地窗前,一个男人身着一件淡蓝
色的衬衫,面前的蓝山还袅袅冒着热气。
“何斌!”声音清脆悦耳,又带些微不定地喘息。
那个名叫何斌的男人放下手里的报纸,宠溺地看着轻巧地坐到他对面的女人,开玩笑道:“跑来的?安宁啊,怎
么迟到了?”
安宁不好意思地笑笑,略带撒娇:“嗯……一路上堵车嘛。”
“好了,没事,开玩笑也当真了?”何斌搅了搅咖啡,“想吃些什么?”
远处钢琴声《KISS THE RAIN》轻盈舒缓,如预祝打在初春的草叶上的浪漫。
天色渐渐暗了,街上的霓彩一盏一盏点亮闪烁着。行人愈发多了,路过的人若是瞥几眼何斌和安宁,都会不约而
同地认为他们真是般配啊……
“安宁。”
“嗯?”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何斌凝视着安宁的眼睛,期待着。
安宁有些惊讶,愣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KISS THE RAIN》余音未停,接着响起《致爱丽丝》,曲调流畅多情,音符倾泻而出,仿佛恋人之间的窃窃耳
语。
“何斌……你真的,了解我么?”安宁苦笑,下意识地看向左手腕上一道淡淡泛白的痕迹。
“安宁,我会陪你的。”何斌的回答很快。
“……好。”安宁低了头,眼神闪避,扫了一眼放在桌旁的报纸,看到了巨大的标题,目光稍稍停留。
龙腾小区
柳绎一件一件地整理着柳昌的遗物。
他拿起柳昌的公文包,无神地放在一边。
没过多久,便只能剩下一撮灰了……
柳绎这样想着,眼圈又红了起来。他抬起手揉揉,叹了口气。
手里拣出了一张压在抽屉最深处的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两人都很年轻。其中,男人笑眯眯地搂着身旁的女人
,阳光灿烂,天空碧蓝。
柳绎仔细地看着照片,那个男人明显是当年的父亲,可那个女人却不是母亲。他搜索记忆,亲戚中也不存在什么
表姑之类的人。柳绎又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女人,她眉目间竟有几分熟悉。突然,他一拍脑袋,恍然想起了什么。
“这女人……怎么这么像……林教授?”
林教授?
柳绎疑惑:她和父亲什么关系?
他起身想去问问母亲,却又想到了母亲憔悴的样子,心疼了,干脆又坐了下来。翻动着抽屉,希望再找到些什么
有关的东西。
他把抽屉中的东西一样样地拣了出来,令他失望的是,他没找到任何相关的物件。他站起身,拿起照片,出了门
去。
柳绎叫了一辆计程车。
“去海州大学。”
海州大学离龙腾小区有1个多小时的车程,柳绎只看着那照片,一路无话。
照片已经有些微地泛了黄,很久了。
“到了,小伙子。”
柳绎道了声谢,付了钱下车。
“小伙子,和女朋友分手了?别想不开啊!”那司机接了前却没有马上离开,却是好心提醒,“我看你瞅了一路
的照片。”
柳绎淡淡地笑道:“没事,照片不是我的。”
“噢,那就好。”司机呵呵一笑,把车开走了。
车停得离化学系不远,柳绎手里握着那张简单的照片,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脸上毫无表情,与身旁来来回回,
行色匆匆的学生们,对比得十分鲜明。
到了化学实验楼下,他抬头向上望着,天空不是湛蓝,却是苍白,日光刺目。
柳绎闭上眼,低头,眼前一片幽异的蓝色,他右手的照片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照片上男人和女人的表情不自然地
扭曲。他深呼吸,再睁开眼,进了楼里。
楼梯上下来一个人,棕色的皮鞋,身材有些臃肿,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厌恶神色。
“林……”柳绎看见那人,叫了一声,但声音很小,哽在喉咙里。
不知林坤艳有没有听见,却径直走了出去。
柳绎转身,快步想赶上林坤艳,刚走了两步,脚步突然犹豫了。
“……我们怀疑是中毒……”杨影的话忽然在柳绎的脑子里响起。
中毒……
柳绎一滞,止住了脚步,看着林坤艳的背影,她上了车,掉头而去。
中毒……
柳绎又把手中的照片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照片上的两人,眉头紧锁。
“中毒……”他喃喃道,双眼茫茫中忽然闪过一点亮光。
“柳绎~”他的肩忽然被人轻轻拍了拍,他回头一看,是莫漪,她抱着书和笔记,想必是才下了课。
“小漪……”他勉强挤出了个微笑,忽然抱住了莫漪,“我爸死了。”
莫漪一愣,看到柳绎的肩微微抽动着。她抬手拍拍他的背,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有什么要说的,我们找个地方
……”
不断有下楼的学生们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两人。
柳绎也注意到了,站直身子,携了莫漪的手出了实验楼,到了学校树林,学生相对来说很少的地方,在长椅上坐
下。柳绎低着头,攥紧手,捏得莫漪有些疼。
“柳绎?怎么回事?”莫漪并没有抽出被握着发红的手。
柳绎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爸……死了。前几天……”声音低沉难掩悲伤,“溺水。”
莫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如此的死别,她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她只能反握了柳绎的手,想要给他一点安
慰。
“……但是,小漪,”他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莫漪,“法医却说怀疑是中毒。”
“到底是什么?法医怀疑?没查出来吗?”
“在查,不知道出了结果没有。”
他把照片递到莫漪的面前,指了指,“这是我爸……这是……”他牵起嘴角,冷笑一声。
“林坤艳?!”莫漪惊讶道,“是她?你怀疑……她?”
“小漪,你原来看侦探小说的时候说过,谋杀一般有3种原因——情杀,仇杀和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