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渊之守恒》祈骷

1、浮尸

　　第一章浮尸
　　酒店里很是嘈杂。
　　大堂中悬挂着“十年聚会”的大横幅。
　　人们红光满面，毕竟是十年没见的高中同学了，不住地劝酒，推杯换盏，尽叙当年同窗之谊。
　　韩峻有些无聊地坐在桌旁，一下下地玩着打火机。
　　“哟，安宁！”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那个刚刚走进来的女人——当年男同学们的梦中情人。
　　她的头发染成了栗色，长发至肩，散披的微卷的波浪，戴了一副细蓝框眼睛。化了淡妆，镜片后打了浅粉色的眼影。身着职业灰色裙装，足下的黑色高跟鞋衬得她高挑而修长。微翘的嘴角，酒窝若隐若现，便是更温婉宁静。
　　因为是十年一聚，大家都来得挺积极的，安宁见各桌几乎都坐满了，便走到最近的一桌坐下。
　　等她坐定了，大厅又开始嘈杂起来。
　　聚会仪式走了一遭后，人们便不管熟不熟，都随意地聊了起来，从年级主任聊到大众情人，从上课小动作聊到课后写情书，好不热闹。更有些激动的，举着酒杯就到处认“故知”去了。
　　“韩峻！”一个人重重地拍拍韩峻的肩，“你小子啊，十年不见还是死人脸，来来来，把这杯喝了，算是我当年打球输得这么惨的回报啊！”
　　韩峻见来人脸色微红，显然是喝得高了，没有太在意：“今天我可是开车来的，还是……以茶代酒比较合适。”说完，端起茶杯微微颔首。
　　那人却不依了，摁下韩峻的手，嘟哝道：“韩峻，你不喝可是看不起咱哥们儿了啊！”
　　微微皱了下眉，同学情谊固然可贵，他也没有丝毫瞧不起来者之意，只是本身就是警察，违反纪律更是不行：“最近酒驾，查的可是严得很啊……”
　　那人不依不饶，硬是要韩峻喝下一杯，作势要往下灌。
　　看这桌气氛有些僵，一只白皙的手横在二人中间，安宁侧身挡下了酒，举着一杯半满的酒杯“叮当”一声碰了一下。韩峻有些惊讶，只见安宁嘴角上扬，笑着对那人说：“潘远，好歹我们高中也是同班同学，怎么就只敬他不敬我了？”潘远一愣，安宁仰头喝完杯中的酒：“那，我就把这酒理解成是敬我的了哦！”边说边轻晃酒杯，告诉潘远她已经把酒喝干净了。潘远“嘿嘿”一笑，也对着安宁把酒给干了。看着杯子已经空了，潘远没说什么，转身又去其他桌要酒去了。
　　“谢谢。”韩峻才注意到安宁就坐在他旁边，不免有些抱歉：刚刚打火机玩太顺手了……
　　“不用。”安宁俏皮地眨眨眼，又向潘远那边努了努嘴，“看那边。”
　　韩峻转头，看见潘远又被别的同学留下劝酒，还喝得兴高采烈，不由地笑了笑。
　　气氛随着聚会时间愈长而愈发的热烈起来，随意窜到别桌敬酒的人也越多。韩峻和安宁聊天也聊得开心了，不就，他们这桌竟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我呀，”安宁笑道，“在大学教小朋友呢。”
　　“小朋友？安宁，大学生也没比你小几岁啊。以前你化学很厉害的，现在是化学系教授？”
　　“哈，不愧是搞刑侦的嘛！”
　　韩峻低头喝了口茶。突然，他手机震动起来。韩峻向安宁抱歉地笑了笑，走到一边，摁下了接听键。韩峻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电话那头，陈勇的声音听不是很清，却十分焦急。
　　“韩队，滨海路附近发现一具尸体。”

　　滨海路
　　离跨海大桥不远的一块区域被封锁，线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市民。
　　一辆疾驰的越野车在区域之外，韩峻下车一路小跑进了封锁线。
　　“韩队，目前死者身份还没有确定，经法医初步检测是溺水身亡，具体情况要回局里才知道。”陈勇报告。
　　“有目击者吗？谁发现的？”
　　“有。”陈勇指了指身旁的一对情侣。
　　韩峻环视江边的情况，仔细打量着现场，大概20米远的地方，有一辆银白色的本地牌照的别克轿车，车灯还亮着。
　　“那车……”韩峻看了看陈勇。
　　“是……是那个死了的人的。”情侣中的男人说道。
　　韩峻转向陈勇，说：“小勇，回局里，看能不能查清死者身份，出具法医鉴定委托书，让他们鉴定下死因和死亡时间，保护好现场，尤其是要检查那辆车子。”他转身面对那对情侣，“可否请二位配合我们一下，去警局做个笔录？”

　　警局
　　“韩队，笔录做完了。”陆竹筠拿着笔记本走过来。她穿着警服，利落的短发，人很高，脚步却很是轻快。
　　“怎么样？”
　　“那对情侣，男的叫刘岸，女的叫黄琳，都是本地人，今晚8:20在江边散步，看到五十米远的地方有辆银白色的车突然停在路边。有人从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好像是喝了酒，几次险些被石头绊倒。他们路过车子，走出去不远，就听到有落水声，刘岸下水救人。但天气比较冷，水温有些偏低，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人是在救护车来之前死的。”
　　“因为醉酒失足落水？”韩峻向，就算是溺水，也不会这么快死亡的。他摇摇头：“查明死者身份了吗？”
　　“没有。”陆竹筠道，“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资料或证件，可能还需要些时间。那辆他驾驶的别克车车主是个女的，我们已经调查过她了，确认她不认识死者。我们检查车子的时候发现副驾上有一个‘小熊猫’的空烟盒，因为车主和她丈夫都是不抽烟的，所以这个烟盒应该是属于死者的。现在我们已经通知了各分局，如果有人报失踪案，要立即通知我们。”
　　第二日
　　“韩队，局里有消息，两个分局上报了三起失踪。”陆竹筠边说边调出失踪人员的资料。
　　“余妍，女，42岁，于前天下午在市南区公交总站走失，曾有精神病史。
　　“柳昌，男，57岁，系龙江区政府书记，家人称其昨晚外出应酬，彻夜未归，无法与之取得联系。
　　“白明，男，55岁，盛耀房产的副经理，家人说是昨晚被一个电话约出去，就一夜未归，无法取得联系。其中柳昌和白明两人的家属都是未满24小时报的案，锦山分局是接到我们的通知才报上来的。”
　　“知道了，”韩峻点头，“法医报告出来了吗？情况怎么样？”
　　“还没，法医说希望你亲自去一趟。”
　　法医室不大，周围的墙森森冷冷，白得有些扎眼。可白墙上却挂了一幅裱好了的墨迹，是一个“恒”字。比划饱满有力，给人以古朴厚重之感。韩峻是不愿意走进法医室的，当他需要进来时，就意味着又有一起命案发生了。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性取下手套，伸出手：
　　“杨影。”
　　“韩峻。”
　　杨影是那种看起来很乖巧的大家闺秀，五官小巧精致，却在眼神中透着坚毅，下巴很尖，黑色细碎的短发顺着脸。
　　“死亡时间是昨晚8点35分左右，死者口鼻部有细小的白色泡沫。腔内有大量泥沙和杂质，肺部灌洗液中发现藻类物质，可以确定他在水下有呼吸的过程，也就是说，他在入水前尚未死亡，而在水中却无剧烈挣扎。但是……但是，我总认为不仅仅是这么简单，死亡时间太短了，我希望可以通过家属同意后，解剖分析。”
　　“待查明死者身份后，会通知家属的。”
　　“那就好。”
　　韩峻眼神瞟向那个“恒”字。“恒……”他轻念出声。
　　“呵，”杨影笑了一声，“韩队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示意杨影继续说。
　　“永恒……只有真相才会是永恒的。”
　　韩峻对这个解释若有所思。真相才是永恒的……
　　“好。”他低声说，“这幅字怎么没有落款？”
　　“呵，”杨影俏皮一笑，“难道还要写上‘杨影书’吗？其实当我工作的时候，看见它，内心就可以安静下来，才能探寻真相啊……落了款，这字，就浮躁了……”
　　韩峻点点头，目光停在“恒”字之上，很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