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香稻啄馀鹦鹉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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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真和金翔自然便是圣祖爷的四子和十三子了。他俩奉皇命前来监督协调救灾事宜，都知道差事没有那么容易办好，却不想刚到山东，就差点被人给暗算了去，心里也是有些了悟。等到了济宁府，却发现知府根本没有开仓放粮赈灾。
“四阿哥，十三阿哥，下官和你们交个实底儿，现在这济宁府实在是没有粮了啊。”
“没粮？”胤禛冷着脸，“你身为知府，你没有粮，那粮呢？”
“四阿哥，您是不知道情况……”
“你坐下来，慢慢说，把情况都说清楚。”胤祥指着椅子说道。
知府看四阿哥没有反对，赶紧道着谢坐下，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这济宁府的粮一向是分成了三份，一份是上缴国库的，一份是下官收缴粮仓的，剩下的一份却是有大部分进了亢家的商号。”
“亢家？”胤祥问道，“你说你这没粮，那是都在亢家了？”
“现在也不是，十三爷听下官慢慢详禀。”
“快说！”胤禛一声冷斥，吓得知府的冷汗又直往外冒。
“你也别怕，把实话说出来，只要不是你的过错，四哥也不会为难你。喝口茶再说。”胤祥继续做好人，引着知府说话。
“是是是，下官知无不言，知无不言。”知府咕嘟咕嘟的把茶喝完，用袖子一擦嘴赶紧说道，“今年收成不好，圣上减免了些地方上的赋税，是以上缴国库的便少了，可是这留下的粮食也实在不多。亢家照例是买了一些，可也没有往年的多。本来呢，剩下的粮食下官准备都收归府库的，这样也防止救灾的时候没有粮食调度。谁知忽然冒出来一批商人，买购了大批的粮食。下官觉得不妥，便上禀了王大人，王大人说要是下官不放心，便将剩下的粮食上交他那里，也好统一调度。下官不敢有违，只好留下一些，剩下的都上缴了。”
“那批商人买的粮呢？”
“王大人说他调查过了，那些商人都不是一个商号的，一次购买的也不是特别多，可能只是事有凑巧而已，不算是屯粮，让下官不要再管了，免得激起民愤就不好了。”
“亢家是商家自然不会放弃买卖不做，改作善人的，只是虽然将粮食价格提高了一些，却也不是高的出奇，倒也可以理解接受。下官手里这些粮实在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分给难民，现在已经是快要变成空仓了，下官也是焦急不已啊。”
“那批神秘商人的粮呢？”
“本来呢，下官想着他们既然是突然冒出来买粮得，恐怕是想高价出售了，到时候下官就可以把他们都逮捕起来，没收他们的粮食救灾。”看胤禛的面色稍微和缓一下，像是满意他的答案，知府也稍稍的松了口气，“只是奇怪的很，那些商人买完粮就不见踪影了，别说高价卖粮了，就是粮渣子，下官也没见到。想必是大户人家自己留着吃了。”
胤禛和胤祥互相碰了下眼神，均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怀疑，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当下却不发作，“那朝廷发放的救灾粮呢？”
“救灾粮根本就没有发放到下官的手里，王大人接收了粮食之后说山东省内受灾的地方众多，要统一安排调度，先多分给那些重灾区。可是分到下官这里却只有两石！竟然还是掺杂着石头的。下官又上告王大人说实在不够，可大人说济宁受灾地区少，要下官知足，说什么别的地区还不如下官的多呢。只是济宁虽然不算灾情严重，可是各地的灾民都赶着往济宁这跑，是以灾民仍然是很多，不亚于那些重灾区。下官又管王大人要那上缴的粮食，王大人却说是分给别的地方了，下官再详问，王大人却生气了，说下官不一心安抚灾民，只在他这里胡搅蛮缠，把下官赶回来了。这没有粮，下官可怎么赈灾救人？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胤禛沉吟了一下，方才问道，“你说的王大人可是山东巡抚王国昌？”
“正是王巡抚，王大人。”
“好了，你下去吧。”胤祥看知府下去了，才对胤禛说道，“四哥，我看他说的也不像假话，咱们也去粮库看过了，却是没有粮了。”
“现在还不好说，只是他不过是个小角色，倒不急着办。”
“王国昌？我看他的官也是到头了。”
“王国昌若是背后无人怎么敢这样大胆？若说为了邀功请赏，无视灾情，倒也不是稀奇事，只是贪污赈灾粮款可又是另一回事了，更何况竟是连这济宁府的都贪了？”
山东巡抚府址正是设在了济南，也算是贪在家门口了。
“不错。”胤祥点头，“咱们到了也有几个时辰了，这王国昌连面也不来招呼一下，咱们不去巡抚府，他就像不知道咱们来了一样。”
“哼，我若猜得不错，咱们去了他也不在府里，肯定是要说什么一直在民间灾区。”
“这些个狗官！”胤祥气的狠狠的拍了下桌子，“那批商人也不知是什么人？”
“没有官员护着，这批商人也不敢这样屯粮，亢家也不能这么放任自然。”
“四哥你说会不会就是亢家的人？”
“这倒不太可能，亢家一向是低调深沉，他们还没傻到这个份上，要来混水摸鱼。”
“这么说关键还在王国昌身上了。”
胤禛点点头，“这个王国昌恐怕不简单，办不好是个麻烦。”
“四哥，这个狗官要是八哥他们的人我倒是不怕，大不了撕破脸，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胤祥低下声音，“就怕……”
胤禛用眼扫了一下门口窗边，确定没人才悄声说道，“这话不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你我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哎，这个太子二哥，净是给咱们下绊子，咱们在这出力，他也不知会一声这个巡抚是不是他的人，若是他的人，咱们可就难办了。”
胤禛沉吟了一下，随即起身理了理衣袖，冷然道，“难办什么。为国为民，只求问心无愧。”
“好，这才是我胤祥佩服的四哥！四哥怎么说，弟弟就怎么和四哥做！”胤祥也一拍桌站了起来，眼里带着敬佩。
胤禛心里也是一暖，面色也不是那么冷峻了，拍了拍胤祥的肩膀，“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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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好大的架子啊，爷们来了这么长时间，王大人才现身啊。”胤祥捏着辫子，满不在意的说道。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恕罪，下官前去救灾了，并不知道两位阿哥已经到了府里。只是下官着急救灾，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两位阿哥海涵啊。”
“王大人一心为民，我兄弟二人又怎么会为难王大人呢。”胤祥笑着说道，看王国昌像是缓了口气，话锋一转说道，“只是，王大人既然一心为民，怎么这四处仍旧这么多灾民？”
“十三阿哥有所不知啊，这灾民实在顽劣，不好生呆在自己的老家，都往这济南跑，还要往京城跑，下官不仅要救灾，还要把他们遣送回原籍，实在是分、身乏术啊。再加上救灾粮款也不够，确实是捉襟见肘啊。”
“哼，”胤禛冷哼一声，“这么说爷们倒是冤枉了王大人了？”
“下官不敢。”
胤禛看着王国昌虽然嘴上说着不敢，面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愧疚，心里怒火更盛。“那批买粮的商人是怎么回事？”
“什么买粮的商人？”王国昌装着糊涂。
“王大人倒是贵人事忙啊？”
“不敢不敢，只是商人买卖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下官怎么能全记住呢。还是等下官问过布政使再来回禀四阿哥，十三阿哥。”
布政使是承宣布政使司的长官，掌管一省的民政、田赋、户籍。是以王国昌这句话倒是无可挑剔。
“不用麻烦大人了，大人还是救灾去吧。把布政使叫来，爷亲自问他。”胤禛冷冷的说道。
不一会儿，布政使便慌慌张张的赶来了。
“说吧，前一阵子一批商人进购粮食是怎么回事？”
布政使想了想，回道，“下官已经调查过了，那批商人是江南人士，买过了粮食便回去了。”
“哦？”胤祥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和爷们心有灵犀了啊。爷们还没说是哪批商人，你倒是回答的这么溜到。”
布政使面色慌乱，看向王国昌，见王国昌只是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情，只得硬撑着说道，“十三爷说笑了，只是这，这也就此一批商人买进粮食，是以，是以下官知道。”
“那是江南什么地方的人啊？”
“他们都回了苏州。”
“都回了苏州？没有别的地方？”
“没有了，俱是回了苏州。”
“大人办事真是利索，胤祥真是佩服的很啊。”胤祥哈哈大笑，竟是夸奖起布政使了。见布政使连连的说不敢，胤祥冷下脸，沉了声音，“有什么不敢的？大人竟然还能派人跟着回了苏州，想来是早就布置好了啊。只是刚刚王大人还说人手不够，看来王大人倒是没有你个布政使会办差事了。”
“好你个阳奉阴违的布政使，前些日子还和我索要人手呢，今日要不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英明，险些被你这起子小人蒙骗过去了！”王国昌愤怒道，“四阿哥，十三阿哥，下官治下不严，还请两位阿哥恕罪，下官这就办了这个狗官！”说完，便叫人前来捉拿布政使。布政使自然是百般求饶，仓皇间，什么东西从衣服中掉了下来。
“慢着！”胤禛冷呵一声，“虽说布政使是归你巡抚监管的，但是既然爷领了皇差，便由不得你做主放肆了。”
“是是是，下官一时气糊涂了，四阿哥不要见怪。”
“掉下来的是什么？”
“是刚刚有人呈上的救济文章，下官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叫过来了。”
“哦？是谁写的？”
“是个叫蒲松龄的小民写的。”
“蒲松龄？”
“这人先帝年间初应童子试，以县、府、道三第一进学，也算是小有名气，只是之后却是屡试不第。”
“这样的人想来不过又是个方仲永罢了，四阿哥也不用在意。”
王国昌觉得胤禛的眼神冰冷瘆人，只看得他头皮发毛，险些就要双腿疲软，站不住了，这才听见胤禛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拿给我看看。”
胤禛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救荒急策上布政司》。翻开粗粗的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列了五个救荒措施，即钱法、无禁籴、官谷可借、治盗、粥厂。胤禛暗暗称奇，觉得此人说的建议条条在理，便收起来准备回去细看。抬头看见王国昌等人，心里更是愤恨，心想连着一介草民都知道的道理，这些人身居从二品，却不思为民，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实在是该杀。可是暂时却也动他们不得，心里更是烦躁。
当下说话也没有好气，“好了，今天就这样吧，你们都下去！只是若是让爷们发现一点虚假，可别怪爷不客气！”
等着官员们都下去了，胤祥才说道，“四哥，怎么不办了王国昌这狗奴才？”
“办了他也没用，救不了灾。更何况现在我们证据不足，也不能随便处置。放心，这次他既然犯在我手上了，就断没有让他逃走的可能！”
“哼，便宜了这个狗官，让他残喘这些个时候。”
“巡抚职权太大，山东又没有总督管着。京官天高皇帝远的，只怕也是管不到这里。还是要设置个官吏，承接一下才好。”胤禛皱着眉头说道。他现在并不知道，有一天这个想法被他亲手实施。雍正元年，重设直隶总督一职，监管直鲁豫三省，这也是后话了。
“四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过几天只怕救灾的粮食又要到了，谅那王国昌也不能有胆子连这份也吞了，可惜还是杯水车薪啊。只是在这里恐怕难有什么作为了，王国昌根基不浅，又有了防备，恐怕一时难以突破，灾民可是等不了了。”
“四哥的意思是，去江南？”
“不错，还是十三弟你懂我的心思。”胤禛点头同意道，“那批商人是个入手点，不如我们去探探江南好了。”
“江南……”胤祥沉吟道，“那可就是八哥的地盘了。”
“这次的事想来和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是他引着我们去苏州的。”
“那……四哥我们可要小心了……只怕是个陷阱……”
“只怕江南的水倒是比这里还要深还要浑啊。”
“江南？”胤祥想了想，笑道，“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碰见救咱们的那个姑娘了，她可不就是江南人吗？当时问清楚是哪个地方的就好了。”
想到桑采菀，胤禛的面色也和缓了，心里倒是有股莫名的期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香稻啄馀鹦鹉粒（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