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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香稻啄馀鹦鹉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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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之后,胤禛和胤祥便马不停蹄的赶到苏州。
胤禛并没有说错,这江南的差事更不好办。
如今两人已经到了两天了,却是一直被官员们糊弄打马虎眼,几番询问暗访才打探出来,原来这苏州的商人以桑家为首,在江南也是极有地位的,若是想筹粮救灾,没有桑家的帮助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胤禛和胤祥几次想要地方的官员出面组织牵线,谁知官员们俱是推脱,只拿什么官商不便多交的场面话做借口,胤禛一时也不能拿他们怎样。
直接传唤过来也不是不可,只怕打草惊蛇徒惹不快,到时候桑家阳奉阴违,只怕更是耽误了事情。
没办法,两人只好主动去参加几次商户的聚会,岂知去的都不过是小商小户,便是想要借粮,也是没多少可借。更何况桑家没有发话,他们也是不敢妄动。
胤禛又想让他们帮忙联系桑家,谁知他们却也只能联络到桑家的管家顾晚照,而不巧桑家的管家又去了外地办事,根本不在苏州。至于桑家的当家,那也不是他们说能见到就见得,便是要见,也都是顾晚照出面,要不就是桑家当家定时间,断没有他们去找人家的。
胤禛和胤祥差事办的不顺利,心里也是烦躁的不得了。一路从山东出来,到这江南便见家家富庶,这些个商人和官员更是满肚肥肠的,聚会里吃的也都是大鱼大肉,成日的歌舞不休好不快活,心里更是愤恨不已。
“这些个狗官和奸商勾结,真是气死爷了!”胤祥一口气把茶喝完,仍是不解气,说道,“那个桑家真是好气派啊,这些商家全都是听着他的号令不说,连着官府都好像是畏惧几分的样子,这个桑家当家也不知道是谁,这样大的面子,到现在也不露面。”
“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想来晚上就该有信儿了,咱们也看看这个桑家背后的人是谁。”
“还能是谁,还不是八哥他们。”胤祥气道,“我说怎么把咱们引到这呢,原来这里的绊子更深,让人寸步难行!”
“好了,现在这样说也没用,还是等消息吧。”胤禛闭上眼睛,随手把玩着玉佩,“我就不信这苏州,这桑家是铁鸡蛋,没缝!”
这时候胤禛和胤祥还不知道,让他们心怀不满的桑家当家,就是他们希望遇见的桑采菀。
其实桑采菀过的也不好,回来不久就忙着安排惘然他们入京,听着惘然的回复说八阿哥还送来了一批粮食,桑采菀心下打鼓,也是不好处置。等着刚刚安定下来又收到八阿哥的信,说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就要来苏州了!
信上说的虽然不是很明白,可是桑采菀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皇差了,就是八阿哥让她拖延的对象。
好家伙,原想着不过是个大臣什么的,有着八阿哥在朝里的人脉,管他是爱财爱权爱美人的,倒也不算什么难事。这下可好,竟然是两个阿哥爷,还是桑采菀一向很害怕的胤禛!
未来的皇帝,还是以严酷冷峻著称的皇帝,谁能不怕呢。
桑采菀很想当面问问胤禩,他怎么就放心让自己去阻延两个阿哥!就算不知道胤禛会是未来的皇帝,可自己一介草民,又怎么能去给皇子下绊子!
这简直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桑采菀越发的心寒了,她直想问问他,便是这样付出忍耐,也终究只是他眼里一颗随手可弃的棋子吗?
还是真的就像书里说的,男人彻底懂了一个女人之后,是不会爱她的。
她没有胤禩狠心,便是到了这个份上,她仍是舍不得他,仍是只担心他惹火了胤禛,改变不了最后悲惨的结局。
她心心念念的,不过是胡兰成在张爱玲拟定的婚书后面加上的那句话。
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她想他平平安安的活着,或荣或辱,总有她陪着。
可惜生活永远不能像剧本里编撰好的的情节那样美好,主角总是有用不完的力量反败为胜,恋人也不能跨越所有的磨难始终坚贞如一。
高于生活的艺术不管是来源于多么朴实的生活,都回复不了最初的真实。
她在现代倒是看过许多张爱玲的书,有些段落也是切切的喜欢,甚至是默诵过的。可是心底里其实是看不起张爱玲那样无我的喜欢一个男人的。她以为换了自己,断然不会和有家室的胡兰成相恋。张爱玲那样崇拜的姑姑能一直没有越雷池一步,安静的守在喜欢的男人身边,怎么换成她自己又学不到半点了呢。
便算是情到浓时难分难舍,又如何忍受胡兰成在逃亡的路上还不忘记和小周护士结婚?
说来说去,都是她高估了自己的理智而已。她还不是喜欢胤禩,喜欢的再不像自己了?
这世上,总是能有个让你为之疯狂再无理智的人。
赶巧了,你便遇上了。幸运的,是他也为你疯狂,而不幸的,也只有自己为了那一丁点的欢愉,承受无尽的代价和痛苦;不巧了,遇不上了,找个看着还顺眼的实诚人嫁了,做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也不见得便不是幸福。
不曾拥有,便没有渴求;没有渴求,也就没有失望了。
她两世为人只得到过胤禩这丁点的爱情上的温柔,又如何能不全身心的投入?
胤禛胤祥想要和她联系的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她一直没想好怎么办,便将他们冷在那里倒也不急,想着胤禛他们是办的救灾是急差事,该是等不了那么许多时日,到最后再少拿出些粮食应付一下也就是了。
胤禩的吩咐,便算是硬着头皮,还是要办的。
其他人可没有桑采菀这样的想法,这日,桑子福便撺掇着他大哥桑子轩,直奔桑采菀的院子,想要把她堵住怪罪呢。
桑采菀面色仍是淡淡的,只是随口吃着冬溱递过来的小点心,一边看着碧月新呈上来的绣品。
“这个活计做的实在是可爱,我瞧着很好。”桑采菀指这个香囊赞叹道。
碧月一旁陪笑道,“小姐说的是,这个是蝶儿的绣品,特意给小姐送来,天也暖了,该是给小姐备至新衣了。”
桑采菀身边一向有着专人管着针线上的活计,大到衣裙,小到这样的香囊玩物都是碧月带着三个小丫鬟做的。除了莫忘的缀锦阁进上来的新鲜玩意,其他的是从来不沾身的。
“恩,”桑采菀点点头,“蝶儿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听说新进上来不少的好料子,你们也看着做身新衣。莫愁,这个你就安排了吧,咱们院里的丫鬟都换一身。”
莫愁一旁笑着答应了。碧月也是笑着谢道,“多谢小姐了,过年的时候做了好些不说,便是刚出了年的时候也都又做了一身了,还没穿呢。”
“衣服还嫌多吗?”桑采菀一向很爱美,是以在这方面对着丫鬟也不吝啬,“你们穿的好看我心里才高兴呢,难不成身边的人都粗笨难看我便使唤的舒服得体了?你也别在这谦让了,哪里就差你们这点子料子。你现在嘴上说衣服多,心里不定怎么想着我小气,不给你们打扮呢。小心我一不高兴真不给你们做了,你等着这些个小丫头找你算账吧。”
“瞧小姐说的,”碧月见大家都嘻嘻哈哈的笑,有些不好意,脸红道,“小姐就是会欺负咱们这样的老实丫头。奴婢还给小姐也做了几套新衣服,都配好了香囊荷包手帕,小姐看看?”
“不看了,瞧着蝶儿的手艺都这样不错,都是你教导的好,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都去交给夏湘收着吧,得了空再看。”
“碧月还是这样不老城,”莫愁眼光扫了桑子轩和桑子福一下,转而对碧月嗔道,“大少爷和三少爷都在这儿呢,你还敢拿出小姐的衣服来,便是一家子亲兄妹,也该避忌的。咱们虽然都知道不是这样的人,可让外面那些个不着调的知道,不只定怎么编排咱们家呢。”
莫愁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桑子轩和桑子福不顾礼节,竟然跑到妹妹的闺房里坐着了。
桑采菀也不置可否,仍旧翻看着荷包。
桑子福一向脾气不好又看不起桑采菀,当下便讽刺道,“咱们的五妹还怕名声不好吗?这可真是笑话了,若是真是害怕,还做什么生意?哼,第一个便让你个死丫头把掌家的权利交出来!”
“听着三少爷是有什么想法了?”莫愁也不怕,“莫愁一介奴婢,只是听小姐的吩咐办事,断没有主子吩咐下来自己却撩蹄子不干的。若是小姐说把奴婢罢免,奴婢二话不说,直接交出来。小姐是家族里定下来的当家,她安排的话还有人敢不听不满意吗?若是三少爷不满意,那就召开家族会议,找家里的族长理论吧。”
“你……”桑子福一下子起身,指着莫愁气道,“你信不信我砍了你……”
“好了,”桑子轩看着不是这么回事儿,赶紧拉住桑子福,看桑采菀仍旧是不搭理的样子,心想这个三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该说的话一句没说,就闹得这样僵了。
桑子福被桑子轩拉着坐下,缓了下才想起来还有正经的事儿要办呢,这才收了脾气,不再出声了。
桑子轩看桑子福冷静下来了,想了想只得开口道,“五妹,听说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已经到苏州两天了,一直在想办法准备和你联系,你是怎么想的?”
“这事儿还是问外面的管事吧,”桑采菀似笑非笑瞥了桑子福一眼,“我现在倒是不大敢出去了,免得连家里的人都说三道四的,传出去还要不要桑家的脸面?左不过就僵着他们吧,他们皇子办差事,和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想来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罢了。”
“三弟说话向来是这样没规没距的,五妹你是当家,别和他一般见识了。”桑子福听桑采菀话里透着不满,只好解释着说着,一面打量桑采菀的神色。
桑采菀面上却是不露一丝不快,“瞧大哥说的,我怎么能和三哥制气呢。就算不说我是当家,那也是一家子骨肉,枝叶相连的。并着出嫁了的二姐和四姐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怕是大家也得感同身受。三哥这也是关心我,我又哪能好坏不分呢。”
桑子轩听桑采菀这个话里带着威胁,也是觉着没有意思,又想到二妹桑采苹前些日子来信说侯广昌和侯广进对着她这个继母的小动作又有些频繁了,便知道恐怕背后又是少不了这个五妹的手笔了。
当下也只得苦笑道,“五妹,你说的这些大哥又何尝不懂呢。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向来和八阿哥,九阿哥交好。你大哥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子,也知道这四阿哥和八阿哥不大对付,这次若是办不好,只怕是桑家的一个坎儿了。大哥托个大,说个自己的意思。咱们家也不能光冷着四阿哥热着八阿哥,到时候太子登基了,也落不到个好。不如……”
桑采菀听了桑子轩的话,倒是对这个大哥的看法又深了一些。他的话也不无道理,虽说左右逢源最是坏事,但是现在太子还算稳固,加上她自己熟知以后的皇位归属,是以全站在八阿哥这面却是条不归路了。她自己不能舍弃,不代表要整个家族,要她自己亲生的弟弟也陪葬。更何况,她还要蓄积力量准备救下胤禩和胤禟呢。
“大哥说的有理,”桑采菀心下主意已定,面上却是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大哥都说了我一向是和九阿哥做生意的,这样贸贸然的去和四阿哥接触,不说九阿哥心里膈应以后不好办事,便是四阿哥也不会相信咱们。到时候两面不讨好,岂不是腹背受敌更加糟糕?”
“哪那么多麻烦,”桑子福嚷嚷道,“便让我和大哥去联系好了。”桑子福想着,既然你有八阿哥九阿哥撑腰,那我就找上四阿哥,说不定还能拉上太子,岂不是比你的势力还大,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他自以为这番心思深沉,却不知桑采菀自他第一个字一说,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三弟不要鲁莽,”桑子轩赶紧阻止道,“还是要五妹定夺的。”
“三哥的主意很好,只是我听说大嫂的身体还是不大好?”桑子福哼了一声,桑采菀也没搭理仍旧说道,“大哥还是多多陪陪大嫂吧,好好养好身体,生个桑家的长孙是正经儿,还是不要为了这些事情费心了。”
“怎么个意思?这还是让管事办了?”桑子福急道,“他们能办什么事儿,也没分量啊。”
“所以就麻烦三哥了。”桑采菀笑道。
桑子福愣了愣,他没想到桑采菀不让大哥办事,却仍让他出面,心里一高兴,面上也好看了,“五妹放心,三哥一定把这事儿办利索了。”
“三哥办事我哪有不放心的,只是还要麻烦三哥带着六弟吧。他过了生日也十六了,这些年和忆情学习着,我瞧着还算长进,只是还是没有实际的磨练。三哥带着他,也好让他长长见识。”
桑采菀的六弟正是桑子昂,是妾室所生,一直和账面总管忆情学习着,人很稳重踏实,难得连忆情那样挑剔的人都夸一个好,说是个可造之材。
桑子福听着桑采菀竟然吐口让他办,哪里还顾得上带着桑子昂了,想着他也不过是个拖油瓶罢了,也就不迭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