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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龙游浅水遭虾戏(二) ...

  •   桑采菀虽然嘴上说的不客气,倒还是吩咐马车慢些前行,免得震裂了他兄弟二人的伤口。再加上路上灾民众多,时常阻断了道路,十分的不好走,是以等到他兄弟二人伤无大碍,可以下车走动了,也还没到达济宁府。

      这天天色渐晚,桑采菀一行人没有赶到最近的城镇,便只好随意找了处干净开阔的地方休息了。

      一时春涟她们在热着干粮,桑采菀因着在马车上憋屈了一天,便不愿意回去,只是坐在火堆边,和莫离他们随意的说着家常。

      “天还是很冷的,姑娘也要多穿件衣服。”

      桑采菀抬头一看,却是金氏兄弟二人也下了车。说话的正是弟弟金翔。

      桑采菀笑着朝他二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多谢你的关心,守着火堆倒不是很冷。你们的伤也刚有起色,也过来坐坐吧。”

      “那便打扰了。”金真的声音仍旧那么冰冷,和他弟弟的亲切爽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桑采菀有些不屑的撇撇嘴,心想这人真是迂腐,都在自己的马车上呆了这么多天了,还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在马车上,金翔早就把桑采菀的话和金真学了一遍,金真也是感叹桑采菀倒是聪明,把他们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让人反驳不是赞同不是。只是金真对着桑采菀的小性子也很是不满,只是对着弟弟淡淡的说道,“女孩子家家的这样聪明厉害也不是好的,瞧她的面色像是有不足之症,身子应该也不是个爽利的,不是多福长寿之象。”

      莫离一看金真他们过来坐着了,便起身站起来了,也不走远,只站在桑采菀身后保护着。

      “姑娘倒是胆大,还敢在野外露营。”

      “这又不是第一次,又有这么多的护卫,有什么好怕的?”桑采菀满不在意。

      金翔拿着木棍挑挑火堆,又加了把树枝,三弄两弄的,火势倒是更好了。

      “想不到你还会生火呢。”桑采菀奇道。

      “打猎的时候也不是没露营过,这样的小事还是会做些的。”金翔也笑着回答。

      “哦?你们家还打猎呢?这倒是没想到。”

      “这也没什么。”金真不等弟弟答话,抢先回答道,“姑娘一个弱质女子都敢来灾区,打猎这也不算是奇事了。”

      金真的话明显带着打探,桑采菀便有些恼了,心想我救你们都没有过问这么多,你们倒打听起我的事情了。

      当下面上也不显露,只是淡淡的回道,“ 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举,难不成不讨生活了吗?”

      “姑娘这样的阵势也算是要讨生活吗?”

      “这样的阵势不过是图个平安稳妥罢了。若是不讨生活,又何来这样的阵势呢。难不成只要在家稳当当的坐着享福,便有银子掉下来不成。”

      “听姑娘的口音像是南边人。这是什么人家也不顾念礼法,倒是让一个姑娘家出来讨生活,没人了吗?你一个小姑娘,又能讨什么生活。”金真不依不饶道。

      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江南人是最重礼法的,按理说像桑采菀这样人家的未出阁小姐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能在家孝敬长辈,学习针线女红。为着桑采菀从小不曾裹脚,又这样抛头露面的四处做买卖,见了不知多少个陌生男子,家里那些族长连着外面生意上的人面上虽然不说,心里都颇有嫌弃鄙夷的。桑采菀周围的人也都最恨别人说自己小姐的名声不好,一听见金真这么说,俱是生气不已。

      莫离一只手都握住了刀柄,只准备要上去讨说法了。

      桑采菀却不恼,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二人,方才笑道,“倒是我失礼了,不想两位倒是官爷。”

      “官爷可有我们这么狼狈的?”金翔哈哈大笑,“我们不过是寻常的商贾人家罢了。”

      桑采菀也不置可否,只是续道:“倒是好大的官威呢,像是审犯人一样。”

      金翔听着桑采菀根本就不像是相信自己说的话,可又不便再继续解释,倒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只好说道:“姑娘别生气,我四哥在家主事惯了,说话便是这个样子,并不是有意要冒犯姑娘的,还请姑娘不要介意。”说完便捅了捅他四哥,让他别给桑采菀难看。

      金真也不说话,只是冷哼了一下算是表态。

      桑采菀并不搭理金真,只是用火暖着手,倒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声音却不小,刚好让大家都能听到,“我说怎么样子这样老气呢,原是操那些没味儿的心过多了。我何苦和这样的人生气呢,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我可不想变成这样老气又古板的样子。好在是个男子,心胸该是宽大的还这样针眼大,若是女子可怎么是好,该是嫁不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众人一听哈哈的都乐了,有些不忿金真对桑采菀无礼的,更是笑得大声又夸张。

      “你!”金真一张脸气的通红便要发作,无奈被金翔死命拉着,倒是不能起身。

      “金家四哥这是怎么了?脸都通红了。”桑采菀故作不知的笑道,“你们又在笑什么,说出来也让我开心开心。”

      “金家少爷可能是饿急眼了,这是要来找奴婢拼命呢。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大户人家,倒是连这点子礼节都没有,奴婢可算是开眼了。”春涟仗着是大丫鬟便笑着打趣。

      “你这小蹄子,都是你干活慢还编排别人。”桑采菀佯装生气的骂着春涟,“金家四哥也别恼了,春涟还不赶紧和人家赔罪呢。”

      “金家少爷别生气了。左右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也没想着你这样急着吃饭呢,还和救命恩人脸红脖子粗的。都是奴婢眼皮子浅,头发长见识短的,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一下子当成了笑话。奴婢和您赔礼了。可还要谢谢您让奴婢开了眼,长了见识呢。”说完还起身行了个礼,郑重的道谢呢。

      众人一时笑得更厉害了,都知道这是桑采菀带着丫头捉弄金真呢。

      金真的脸色更难看了,便要起身,金翔赶紧使劲儿拽住,狠劲儿的打眼色。直打的金翔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抽了,金真这才哼了一声坐着不动了,只是看桑采菀的眼神倒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好姑娘,可就别再捉弄我四哥了。原是我们问多了,姑娘还是嘴下留情吧。”金翔笑嘻嘻的抱了抱拳说道。

      桑采菀很喜欢金翔随和又爽朗的性格,看他都肯和自己赔罪了,便也不再挪揄金真,“我知道我一向是牙尖嘴利不饶人,你们若是恼了我也不介意。只是瞅着你们兄弟的性子真是天地之差,好生有趣。想来是长兄如父,是以多些担当了。”

      金真看桑采菀给他一个台阶下,便也就不再多言,只是坐着烤火。

      春涟也赶着将热好的干粮拿过来。不过是一碗白粥一个馒头和几个玉米饼子。

      桑采菀并未伸手接过,只是不咸不淡的说道:“莫不是干粮不够了?”

      金真以为桑采菀又要挤兑他呢,正欲发作,金翔一看他四哥面色不对,赶忙抢先说道:“想来是我们兄弟给姑娘添麻烦了。”

      桑采菀微微一笑,“这不关你们的事儿,你们只管放心的坐着。我既然救了你们,那断没有让你们饿着肚子的道理。怎么回事?”随后一句话却是问向春涟。

      “都是奴婢安排不当。前几日遇见一群难民,小姐吩咐分些粮食给他们。奴婢见大多都是妇女和孩子,一时不忍,便多分了些大米和馒头给他们。后来救了两位公子,小姐又说他们受伤要细心照料,吩咐奴婢给他们安排细粮。这下大米和馒头却有些不够了。”

      “果然还是我们兄弟累着姑娘了。”金翔抱拳道。

      “你们太客气了,不过小事罢了。春涟你做的也没错,再拿一个馒头一碗粥来。以后单给金家兄弟细粮好了。”桑采菀看金翔还欲说什么,急忙打断,“你也别和我客气了,你们有伤在身还是要多加注意,毕竟是灾区,还是要小心疫病的好。你们若是伤势反复,才是耽误了我赶路了。”

      “姑娘也把我想的忒娇气了。倒是看到姑娘总是喝着药,姑娘可是生病了?”

      “无碍的,惯常喝着了,不用在意。”

      金翔和桑采菀那边正说着话,这边金真已经接过玉米饼子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金翔看见他四哥已经吃了,便也接过饼子吃起来。只是刚吃了一口,便有些皱眉头,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吃着。

      桑采菀暗自观察,看金真神态自若,并无任何不妥,心下也是有些佩服的。毕竟稍有些财势的人家都是吃不惯这样的粗粮的,别说一看金真就是个贵公子了。

      桑采菀也接过了饼子,“以后细粮还是留着吧,看到老人孩子便分了吧,虽说不多,也算进点心吧。”

      金真也是暗自打量桑采菀呢,看她也是吃饼子,心里倒是对她娇贵不堪的印象有些改观。

      一时众人吃过饭,看天色还早,也不着急回马车休息,仍旧坐着说话逗趣。

      “小姐,给咱们唱首歌吧。”一个年轻的护卫突然喊道。

      “胡说什么呢,小姐是能在外面这么随便唱歌的人吗!”莫离狠狠的骂着护卫,“小姐,都是属下管教不力。”

      “上次和小姐出门也是露营,小姐就唱过歌,好听着呢。莫管事你也说好呢。”年轻的护卫心有不甘的诺诺道。

      “这不是还有客人吗!”莫离踹了护卫一脚,气道。小姐怎么能在这些外人面前唱歌呢,那不成了歌女了。

      桑采菀以前天南海北做买卖的时候,也经常有赶不到城镇露宿在外的情况,有时候无事便唱个歌,跳个舞,又或是大家一起说笑玩闹打发时间。桑采菀对着这些下人倒还算随和,是以胆子大的下人们也敢和桑采菀玩笑打闹一下。

      “想不到姑娘还会唱歌呢,不知道我们兄弟二人可有耳福?”金翔一向喜好音律,是以一听桑采菀会唱歌,便有些雀跃了。

      “你听他们胡说呢,不过随口哼哼些小调而已,哪里有他们说的那样好呢。”

      “姑娘还是不要过谦了吧。”

      桑采菀并没有那些封建的思想,并不觉得当众唱歌有什么不妥,便也不太在意,想着唱一个也无所谓,便笑道,“虽说带了笛子,可这些人都不会吹,我也只好是清唱了。唱得不好你们可不能笑话我,不然我可恼了。我恼了便天天一大早的起来唱歌,让你们都不得安生。”

      金翔故意皱着脸,“了不得了,便豁着命听吧,左右便是想要笑死了,也忍着罢了。快快唱来吧,等会可没有现在的心劲儿忍着了。”说着大家都笑了,连着金真也是带着一点的笑意。

      桑采菀微微一笑,想了想,便唱道:

      “少年挥轻裘放歌弹长剑
      香履冶游旧梦边
      五陵笙曲散红绡纱凌乱
      豪情空满怀悲酒寒
      两脚踏翻红尘路已断
      花开花谢花几番
      庄周一梦蝴蝶飞去远
      三生是非只等闲
      富贵繁华纷纷如云烟
      看朱成碧血泪斑
      狂风骤雨长夜茫无边
      等来生再回首评断
      看朱成碧谁可堪”

      桑采菀的声音清幽又带着丝冷清,婉转之间压低了声线,倒是唱出了一股沧桑的味道。

      众人都是呆愣住了,半晌,金翔才说道,“可否借姑娘的笛子一用?”

      见桑采菀点了头,春涟便去取了来。

      金翔接过笛子,略一思索,竟是把刚刚的曲子吹的一丝不错。

      桑采菀惊喜非常,想着原来金翔真人不露相,倒是一个乐律好手。

      金翔吹过一遍并不停歇,便用眼光打量桑采菀,接着吹下去。

      桑采菀知道他的意图,当下一笑起身,一甩衣袖,和着金翔的笛声,竟是边唱边跳了起来。

      月光下手臂伸展,微风浮动衣抉飘飘,舞步轻盈灵动,美不胜收。连着金真这样不动声色的人,眼睛里也带了一丝赞叹。

      一曲终了,桑采菀笑着叹口气,“到底是年岁大了,这样跳一下便没力气了。”

      金翔也是欣喜异常,拍手称快道,“姑娘的歌声果然是绕梁三日,舞也是美轮美奂,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啊。更难得的是词也做得好,以前倒是看低了姑娘了。”

      桑采菀不在意的摆摆手,“不想你也是真人不露相呢,竟也是乐律高手,只听了一遍就会吹了,想当年……”桑采菀一下子想到,当年八阿哥也是这样,只听自己唱了一遍,便一音不错的吹下来。自己那时候还是十多岁的小丫头,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竟是一点不累。漫天的桃花纷飞,八阿哥白衣飘飘,含笑着瞅着自己,便算是一辈子这样跳下去也是甘愿的。谁知,这一情景也只有回忆了,再无这样的心力儿和时间逍遥快活。

      “不知这个歌叫什么名字?”

      “是看朱成碧。”桑采菀喃喃道,“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她曾一次次的挑选精美的服饰,只希望展现最好的一面在他的眼前,只希望他的眼被她点亮。只是他怎么都不来呢,他怎么不挂念呢。再美好的感情和念想,到底是比不过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吗?又或者从开始,便只有她一人迷恋沉醉……

      “词虽不错,可到底伤于悲切,不是福音,以后还是不要多唱了。”金真看桑采菀愣愣的不说话,好像想到什么伤心事,便主动开解道。虽然话仍旧那么冷冷的,却不似刚刚那样生硬。

      桑采菀回过神来,知道金真的好意,便点点头,“这也不过是想到了便唱了,哪来那些个伤心事呢。不如我再唱歌开阔洒脱的如何?”

      “好!”金翔先是叫好,他生性最喜自在洒脱,是以听见桑采菀这么说,也高兴不已。

      桑采菀收拾好心情,也笑着唱了起来。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
      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名和利什么东西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
      今生无缘来生再聚
      爱与恨什么玩意
      船到桥头自然行
      且挥挥袖莫回头
      饮酒作乐是时候
      那千金虽好快乐难找
      我潇洒走过条条大道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笑看红尘人不老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求得一生乐逍遥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把酒当歌趁今朝
      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求得一生乐逍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龙游浅水遭虾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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