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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龙游浅水遭虾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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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越靠近山东省内,便能看到越多的灾民倒在路边挣扎着生存。看见桑采菀他们的车子精美,便一股脑的挤上来讨吃的。还有的饿的急眼了,直接便要动手来抢,好在莫离功夫好,带的随从也多,保护的还算周全,这一路上才没出什么大事儿。
桑采菀看着心下戚戚不忍。其实本不必她亲自前来的,过几天惘然和斜阳也要进京着手开店的事儿了。让他们看看传递消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想着胤禩的吩咐,桑采菀还是想自己亲自来看看情况,更是不想让旁人牵扯的太深了。
桑采菀毕竟骨子里还是现代人,虽然不是现代社会便没有灾荒,可到底没生活在非洲那样极度贫困的地区。即使发生灾难,国家和民众也都及时的救治,并不曾见过发生□□的情景。即使是在电视上看到,到底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真实,带来现代传媒无可比拟的心灵震动。来到古代也投生在富庶的家庭,不知道饥饿的滋味。这次一见之下,才知道诗词里面说的卖子求粮,甚至易子而食的现象是切实存在的。
高位者衣食无忧,不想着给灾民解决问题,反而想要利用灾荒互相争斗,而自己却是要执行这个任务的刽子手。桑采菀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残忍不堪,肮脏的便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小姐,快进车里吧,别冲撞你了。”莫离护着桑采菀,焦急的说道。
桑采菀也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便点点头。翠云赶忙打起车帘,春涟扶着桑采菀正准备上车,就听见鹃儿慌里慌张的喊道,“快看,那人好像朝咱们招手,像是求救呢。”
“慌张什么,这一路难民还少吗,也不是第一个和咱们求救的,哪值得你这样吵吵。”春涟有些不高兴。
“不是的,春涟姐,”鹃儿急忙辩解道,“那个人穿着不像是难民,还流血呢。你瞧,这些难民都围着他抢他的东西呢。”
桑采菀朝着鹃儿说的方向看看,果然瞧着好像是个年轻人倒在枯树下,似要呼救却好像是喊不出声,只是有气无力的挥着手,身边还躺着些看上去好像是护卫的人。
“莫离叫几个人过去看看,有气便带过来让秋汐看着诊治一下。瞧着也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出门在外不容易,能帮就帮把吧。”由于桑采菀身子不好,身边总是断不了药。本来一向是无尘诊治开方,秋汐熬药的。只是这次出门来灾区人太多了也不方便,再加上无尘一向好善布施,必然不会同意桑采菀欲发国难财的做法,是以这次也没叫他随行。好在这些年秋汐也一直跟着无尘学习,也算是半个徒弟了,寻常的治病开方也都没有问题。
莫离回了声是,便带着人去抬人了。桑采菀便扶着车舆等莫离瞧完之后回话。
“只这位公子还有救儿,其他人都断气了。”
桑采菀点点头,“秋汐来看看吧。”说完便转身着要上车,脚踝一痛,却被抓住了。低头一看,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紧紧的抓着不放。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快松手,我们小姐好心救你,你怎么还这么无礼。”鹃儿赶过去拉,不想却拉不开。
桑采菀皱着眉头,打量着年轻人。他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浑身上下满是血污,模样都看不真切,隐约倒是觉得还算英俊。
“四……四……救……”年轻人急切的想要说什么,奈何伤势严重,说不清楚,只断断续续的说出几个字。
桑采菀了然,“你还有朋友?”
年轻人赶紧点了下头,喘着粗气,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北方,“救……救……”
“莫离带几个人去看看,要是看到他朋友,一并的救来吧。”
莫离应了声,却不敢自己前去让桑采菀离了自己的眼,便派了几个稳妥的人往那个方向搜寻。
年轻人像是松了口气,“谢……”还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桑采菀这下也不急着上车,便在一旁看秋汐救治年轻人。
“小姐,”秋汐有些忐忑,“事情恐怕不简单,这些伤口都是刀伤。”
“刀伤?”桑采菀也皱了下眉头。
难民抢劫过路的大户人家也不是没有过,杀人也不算是件稀奇事。可难民多是无组织的抢劫,手边有什么便用什么,不会统一的全用刀,倒是用石头啦,镐头啦这样的工具多些。
桑采菀也觉得有些不妥,怕不是寻常难民抢劫这么简单了。
“秋汐,莫离,和我过去看看那几个人是怎么死的。”
“小姐,果然不妥。这些人也都是被刀器所杀,而且刀刀砍向要害,看来是要狠下杀手的。”莫离检查过后回道。
“难民抢劫遇到反抗才会动手,大多是胡乱砍杀打斗一气,怎么会刀刀砍向要害呢。”桑采菀皱着眉头说道,“看来我们救了个麻烦了。”
“都是属下的错,没有检查仔细。”莫离赶紧单膝跪下请罪。
“当时情况混乱,你又担心我的安危,查不仔细也是情理之中,下次注意就行了。”桑采菀扶起莫离,“只怕他朋友的麻烦也不小。你还是带我去看看,旁人怕是不敢决断。”
桑采菀并不会骑马,便和莫离共乘一骑,往北面跑去。刚跑了一会儿,就见刚刚派过去的护卫回来报告,“小姐,那边有几个黑衣人在围攻一个年轻人并着几个护卫。属下们不敢擅自做主,特地来回小姐。”
桑采菀点点头,“恩,过去看看。”
那面的情况很是危急。年轻人受了伤,被一个护卫扶着,勉强的站着。身边的护卫已经七零八落,身上都挂了彩。几个黑衣人的情况也不算好,看来反抗的倒是很激烈。
桑采菀想了下,觉得既然已经救了一个,要是惹麻烦也已经惹上了,倒是不差这一个了。
“莫离你们去给他救下来吧,其他的护卫和黑衣人不要理会。他若不跟着,你便说他朋友已经被我们救下了。”
莫离带的人功夫都很好,趁着乱就赶到年轻人身边。年轻人朝桑采菀这面看了看,桑采菀只觉得被他的眼睛一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年轻人点点头,便被莫离扶着杀出来了。黑衣人一见年轻人要走,便都想脱身过来拦截,不想那些护卫一见主子能脱难,都来了心气儿,挡着黑衣人一时半会儿的倒是杀不过来。
桑采菀暗暗点头,觉得年轻人的护卫倒是忠心耿耿,有他们厮杀,估计也不用自己的人沾上人命了。
“多谢姑娘相救。”年轻人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仍旧冷冷的,和他的眼神一样,让人心生寒战。
“不必多谢。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走吧。”桑采菀着人扶着年轻人,便赶紧打马回了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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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采菀一行人并不停留,仍旧朝着济宁府奔去。
“小姐,咱们救下的那个年轻人醒了,正闹着呢。”救下来的年轻人被安排在最后面的两辆马车上,安排着人伺候,到今天这才醒。
桑采菀放下手中的账本,“停车,我去看看。”
还没到就听见伺候的小丫鬟劝阻道,“你才醒呢,秋汐姐姐说你还不能起来的。你赶紧躺着啊。”
“咳咳,我四哥呢,你们救下没有。我要去看他,咳咳……”
“原来他是你四哥。”桑采菀站在车外淡淡的说道。
里面的小丫头瞧见是桑采菀来了,也不管年轻人了,跳下车便来扶桑采菀。
“小姐怎么亲自来了,天还冷着呢,别冷着了,快上车吧。”回头又朝着年轻人嗔道,“你瞧,都是你,累的小姐还要下车来看你。真是不知道好歹。”
年轻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只是我四哥……”
桑采菀被小丫头扶着上车,坐下喝了口热茶,看着年轻人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暗自偷笑,这才说道:“你四哥在后面的车上呢。不过是失血过多,仍旧睡着。没什么大碍,好好的休养一下也就是了。你若是不放心便去看看吧。”
年轻人爽朗一笑,“既然姑娘这么说了,我便放心了。”
“哦?”桑采菀挑挑眉,“你不怕我骗你?其实你四哥我根本没救也说不定……”
年轻人面色一沉,随即笑道,“姑娘不必故意试探我了。在下和姑娘萍水相逢,姑娘若要不管,只晓得把我们兄弟二人扔下马车便是,何用只救我一人,还要欺骗于我呢。”
“你倒是不笨。”
“敢问姑娘这是往哪去呢?”
“我们已经出了东平,这是前往济宁府。你们若是顺路最好,不顺路也没办法,等你四哥醒了便一起下车吧。”
桑采菀这话说得不是很客气了,那年轻人倒是不生气,仍旧笑道,“我们也正是要去济宁府,便劳烦姑娘捎我们一路吧。”
“那你就好好养伤吧,我不打扰你了。”桑采菀起身便要下车。
“姑娘……”
桑采菀回头看向年轻人,“你还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年轻人笑着摸摸头,“只是好奇姑娘怎么不问问我们兄弟是干什么的?”
“你们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出门是办事也好还是做生意也罢,遇上难民打劫而已。不是吗?”
年轻人看着桑采菀淡淡的神色,倒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
桑采菀见年轻人不说话,便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年轻人无奈的点点头,“姑娘说的不错。只是姑娘怎么就不怕我们是强盗假冒的吗?”
“那我可是开眼界了。”桑采菀笑的更开心,“你胸口那刀只消深那么一点点也就是神仙都就不回来了,你那四哥也好不到哪去。若你们是强盗,我倒是佩服你俩舍己为人的情操了。倒是自己的命不要,要这么试试运气,让其他同伴赚钱。想不到如今的强盗都这么品德高尚了呢,我便是死在你们这样强盗的手上,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强盗最是欺软怕硬又贪财好命的。若是牺牲自己的姓名让其他的伙伴赚银子,那真是太阳从西面升起来了。桑采菀明显的就是在挪揄年轻人了。
年轻人面色一红,讪讪道,“姑娘说的是。那姑娘也该问问我们叫什么才对。”
“我又为什么要知道你们叫什么?”
“这……”年轻人愣了下,互相问候姓名倒是普通的寒暄了,要说为什么,还真是说不出来。
“在下姓金名翔,我四哥单名一个真字。”
桑采菀心头一震,只想到了那两个人。难不成八阿哥所说派遣的皇差竟然是阿哥本人吗?
“是哪个翔哪个真?”
“飞翔的翔。真假的真。”
桑采菀这才放下一颗心,想着可能事有凑巧,同名罢了。自己真是穿越小说看多了,搞得杯弓蛇影的,难不成还能真成了香饽饽哪个阿哥都能遇见一遍吗。这样想着便也不甚在意了。
“敢问姑娘芳名?我兄弟二人也好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桑采菀回过神,笑着摇头,“你这人好没道理。瞧着也是大户人家的出身,怎么做事这么失礼鲁莽,竟然还要问女子的闺名。我救你也不是为了你的报答,不过顺手而已,若是给我惹上什么麻烦,我说不定还要把你们赶紧的打发走了了事呢。你也不必太心怀感激了,到了济宁府各奔东西也就是了。”
“可姑娘都知道在下的名字了,礼尚往来的也该告诉在下。”
“我可曾问你姓名了?你自己要说我可管不住,我不说你也管不了。难不成你自己心直口快犯傻气,我也要陪你不成。”说完桑采菀便头也不回的下车了。
金翔想了想,人家还真没问自己的名字。也不恼桑采菀说话不客气,反而哈哈大笑,对着小丫头说道,“你家小姐倒是聪明有趣的紧,只是好生小气又不讲道理。”
小丫头剜了金翔一眼,“赶紧喝药吧。我家小姐好心救你,你还说她小气。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哪有这样露骨的问大家闺秀的名字的。真是羞死人了。小姐合该把你扔下车才对呢。”
金翔拍了下脑门,“你这丫头和你家小姐一样,得理不饶人。不过是一下子忘了汉人的规矩而已。”
“汉人的规矩?”小丫头好奇道,“你不是汉人吗?你是满人?”
虽说当今圣上强调满汉一家,朝廷里也有汉人的官员,但是满人和汉人的界限还是很深的,就像满汉不得通婚的规矩也是有的。满人的优越感很高,一向欺压汉人;汉人又觉得满人占了汉室江山,不过是鞑虏蛮子而已,相互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尤其是在江南书生文气鼎盛之乡,更是看不上满人的野蛮风格。
若金翔是满人,只怕小丫头便也就有所避忌不愿意搭理他了。
金翔眼光一闪,“什么满人汉人的,我不过是伤的糊涂了,忘了规矩,你这丫头便不要咬着不放了。”
“那赶紧喝药吧。”小丫头笑嘻嘻的也就忽略了金翔压根就没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