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如此风波不可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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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老妇人细细的修剪着面前的盆栽，不时和旁边的丫头品评一下，根本不搭理亢凌霄，这个她平时最是喜爱的孙子。
“老太太站了这么久，该是累了吧。去里屋坐会歇歇吧，奴婢给您上些点心。”亢老妇人身边的大丫鬟莺儿笑道。
“莺儿说的是，奶奶您站了这么久，孙儿扶您歇歇去吧。”亢凌霄知是莺儿在给自己创造机会，便朝她感激的笑笑。
亢老妇人把剪子丢在桌上，一拐推开亢凌霄的搀扶，“死丫头，架子大了，都不知道搀着我了。”
莺儿一听，赶紧上前扶着亢老妇人，陪笑道，“瞧老太太您说的，奴婢不是怕阻了二少爷尽孝道吗。您前儿不还说，二少爷好久都没陪您用饭了吗。奴婢去准备些您和二少爷爱吃的，您今儿好好和二少爷聚聚。”
“聚？”亢老妇人拐杖一跺，“他人都不在聚什么聚。便是人在，心也不在咱们这，强留他做什么。”
“都是孙儿不好，最近不在家，冷落了奶奶。奶奶别恼了，孙儿给您赔罪了。莺儿，赶紧去准备准备，我今儿要和奶奶好好的唠唠。”说完仍旧上前搀扶亢老夫人。
亢老妇人心下还有气，正欲再甩开亢凌霄，却见他陪着笑，眼含哀求，心里早软了几分。又见旁边的小丫头们都憋着笑，便不肯在下人面前给这个宝贝孙子没脸，就不再说什么。
这厢，莺儿看老夫人像是消气了，便放下心来，带着小丫头们都出去了。
“怎么，那小妖精舍得放你回来了？”
“奶奶，瞧您说的，”亢凌霄反驳道，“采菀不是什么小妖精。”
“不是？”亢老夫人冷哼了一下，“那怎么把你勾的神不守舍的。元宵节一过，就舍了家里巴巴的跑苏州去了？”
“那是我自己要去的，采菀还不乐意呢。”亢凌霄小声嘟囔着。
“你啊。真让我说什么好。你是咱们亢家未来的当家，要什么女人没有？她都是个二十一岁的老姑娘了，就值得你这么惦记着？不缠足已经是很失体统的，还成天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奶奶，采菀也是逼不得已的，她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便算有千般理由，终归和你不配。”
“奶奶，”亢凌霄正了正神色，“那也是我配不上她，断不是她配不上我。”
“你……”亢老妇人气的半天说不出话，狠狠的用手点了下亢凌霄的额头，“真真是鬼迷心窍了。”
“奶奶。”亢凌霄舔着脸，笑嘻嘻的凑在亢老夫人身边。
“说吧，还有什么事儿。”亢老夫人闭着眼，也不去看他。
“采菀估计早上就该到咱们祁县了，想必过会儿就会来咱们家了。”
“她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拜会奶奶您了。大哥成亲的时候，采菀云南那面的生意出了事儿，赶不回来，也没能和您见上一面，遗憾得紧呢。”
“我看是你遗憾吧。”
“嘻嘻，奶奶，您是没见着她。等您一会儿见着她了，肯定也喜欢她呢。她可招人喜欢了。您不知道，她可敬重您了。”亢凌霄不自觉的带着自豪的语气，好像比自己招人喜欢更骄傲的样子。
“哼，”见亢凌霄这样，亢老夫人脸色更不好了，“我个老太婆可不敢受她的敬重，她别来耍弄我的孙子我就烧香拜佛了。”
“奶奶，等会采菀来了，您可别这么说。”
亢老夫人怒其不争的咬牙道：“还没娶进门呢，就这么护着。小时候看你倒还算出息，不想却原来是个惧内的。”
亢凌霄仍旧笑嘻嘻的腻歪在亢老夫人身边，也不生气。
“快别腻歪在这了，快说，还有什么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奶奶。其实采菀这次来，除了来看您之外，还有个买卖要同您商量。她想和我们合营京城的粮业。”
“合营？怎么个合营？”
“采菀一直想在京城做做粮的生意，可一直是我们家和范家把着的。这次她想出资买粮，但仍用我们的招牌，在我们的店里卖，赚的钱等着年底按出资的比例和我们分账。”
“她想的倒美，由我们出面，出什么事儿都是我们顶着，她坐着数钱就行。”
“采菀也是出大钱的，必然也会派人和我们一起管着，想来这是初次入京，必然是派李惘然。这对我们也有好处，这样能够周转的资金也多，买卖也就大了。更何况今年河南山东的收成都不好，收上来的粮食少了很多，若是能通过采菀进些江南的大米，倒也合算。”
亢老夫人摇摇头，“到底是弊大于利。她桑采菀是九阿哥那面的人，咱们一向两碗水端平，不偏不倚的，这下可好，也成了九阿哥的人了。我冷眼瞧着，这九阿哥和八阿哥的野心怕是不小，和他们牵扯太多对咱们不利。咱们也不准备去学那吕不韦做什么奇货可居的买卖，何苦纠缠在这里面呢。”
“这个采菀也想到了。她说但凡有和九阿哥他们有关的事都是她出面。奶奶您放心，大嫂总是她姐姐，咱们若是败了，对她也没有好处。”
“又不是一母同胞，就算在家的时候感情好些，也不可尽信。你大嫂处事干脆利落，当家是极有才干的，你那傻子哥哥。哎，说句实在话，到底是配不上人家的。搞不好你大嫂心里就有怨言，要知道，这亲事可是桑采菀为了讨好咱们家，一手安排的。”
亢凌霄想起他那个天生痴傻的大哥，也有些黯然。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奶奶，你不知道，年前我去京城，九阿哥话里话外的意思说要将矿的生意专交给范家了。这些天我一直寻思，怕是九阿哥不会让范家再把这盐的生意了。”
“哦？还有这样的事？”亢老夫人吃了一惊。“九阿哥怕是更不能让我们专把着粮和盐了。”
“孙儿也是这样想的。”亢凌霄点点头，“九阿哥肯定是想让桑家插进来。采菀这也是为我们好，现在不合作，等九阿哥动手，只怕咱们的损失更大。”
亢老夫人虽未答话，心里却也是赞同的。
“孙儿想，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听了采菀的安排，反而是占了个先机。更何况恐怕九阿哥想让我们吐出来的不止是粮的生意，还有盐。”
“哎，这样说来，那丫头倒是好心。粮的生意虽然赚钱，可盐才是咱们的根本。当初那丫头放弃京畿地区的茶叶生意，交给了咱们。虽说也有要打压桑家大房的意思，可咱们总得呈人家的情。罢了，你看着办吧，我老婆子没什么意见。”
“谢谢奶奶。”亢凌霄喜滋滋的说道。
“你看你，倒和你的买卖赚了一样。”亢老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凌霄，你爷爷，父亲和二叔都去的早，留下咱们一门孤儿寡母的。我苦苦支撑这些年，好歹没掉了亢家的身价。如今你也大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自己看着办吧。奶奶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别败了亢家。还有一样就是，别娶桑采菀。”
“奶奶！”亢凌霄大惊，一下子就跪下了，“奶奶……”
“你别急。我知道她有本事，心也还算正派，是个好丫头。可惜，却不能是咱们亢家的好主母。你大嫂便是桑家的女儿，你若是再娶了个桑家的媳妇，咱们亢家可真要被桑家吞了。更别说这两个媳妇都不是善于的。好，就算这些都不管，那样的女人，是你要的起的吗？你以为八阿哥、九阿哥为什么就那么信她？”
亢凌霄的脸色一下黯淡下去，半晌才苦笑的说道，“奶奶，我知道采菀不喜欢我。可是跟着八阿哥有什么好？就算皇亲国戚又如何，终不是采菀的良人。孙儿原想着等采菀被八阿哥伤了心，孙儿就娶了她，给她个休息的地方，再不叫她难过受累。”
“咱们家虽然是商贾人家，可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了。你身为当家，有个这样让人指指点点的媳妇，你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好，就算你豁出去了，娶回家了，到时候她和你大嫂争来争去，搞得家无宁日乌烟瘴气你也不在乎？”
“谁要说三道四？我倒要问问他们，凭什么指摘我的媳妇呢。讨了这样好的媳妇孙子脸上才是有光呢，他们不过是嫉妒罢了。奶奶，你不了解采菀。其实她对什么当家把权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不过就想过过安稳的日子，断然不会和大嫂争什么的。”
“真是个傻孩子，这些话都在你心里面想很久了吧。”亢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这让奶奶还有什么好说的。罢了，你只不要后悔就好。”
“谢谢奶奶。”亢凌霄郑重的给亢老夫人磕了个头。
“快起来吧，你是奶奶最喜欢的孙子，奶奶可不舍得让你这么苦着脸了。”
祖孙俩正说着，莺儿匆匆的赶进来，回道，“老夫人，二少爷，前面的人来回话说桑家的五小姐来了。”
“哦？采菀来了？奶奶……”
亢老夫人笑着剜了他一眼，“快请吧。”
“采菀见过老夫人，”桑采菀盈盈的福身下去。
亢老夫人见她虽年过二十，却仍娉婷袅娜，自有一股风流娟秀不胜娇弱之气，只让人心生爱怜，心想也不怪自家孙子这般惦记。
亢凌霄见奶奶迟迟不叫起，担心桑采菀身子弱，受不得累，只心疼的不得了，却又不能莽撞的开口，“咳咳。”
亢老夫人气的哭笑不得，虚扶了一下，“都是自家亲戚，这样客气做什么。”
“谢老夫人。”桑采菀仍是笑道，“听闻老夫人喜欢盆栽，采菀从苏州带来了几盆，听说品种倒是罕见的，还请老夫人赏评赏评，也叫晚辈们也长长见识。”
“我也不过是闲来无事摆弄摆弄，倒不敢托大了。亲家小姐快坐吧，只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了。”
“那老夫人也别叫我五小姐了，叫我采菀就好。”
“恩，好。”老夫人指指茶杯，“采菀喝茶。”
“是。”桑采菀端着茶杯放在唇边，余光悄悄飘向亢凌霄，见他轻微的点点头，便知道买卖妥当了，这才放心。
“采菀见过敬文媳妇了吗？”这敬文媳妇正是亢凌霄的大嫂，桑采菀的四姐了。
“还没有，先来老夫人您这了。”
“那让凌霄带你去见见你姐姐吧，别窝在我这了，倒叫我个老太婆拘束了。”
“瞧老夫人说的，采菀正想有个积古的老人说说道理，也好让小辈儿们长长见识，省的走了歪路。家去了也没这个机会，这次可要好好的陪陪老夫人了。”
“你们听听，到底还是女孩儿贴心。”亢老夫人笑着对周围的丫鬟说道，“男孩早猴儿似的疯跑没影儿了，哪还理我这个老太婆呢。”
亢凌霄讪讪的摸摸鼻子，说不出话。
“他们爷儿们是忙大事儿的，不比我们女孩家清闲。”桑采菀笑道，“我倒是想时时和老夫人您说说话，就怕到时候您就嫌弃我聒噪了。”
大家一时都嘻嘻的笑了。
亢凌霄也傻乎乎的跟着乐，心想若是以后都能这样，该是多好。
一时桑采菀又逗着老夫人玩笑了几回，便随着亢凌霄出来了。
“刚刚奶奶还给我脸子看，你一来她老人家倒是笑了几回，看来还是你有本事。”
“是为了前儿我和你商量的生意的事儿吗？”桑采菀有些不安。
“不是，”亢凌霄安抚道，“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儿，和你没关系。”
“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希望儿孙都在身边的。你没事儿也别总往外面跑了，多陪陪老夫人吧。”
亢凌霄嬉皮笑脸的凑在桑采菀身边，“我这是办大事儿呢。不如你嫁进我们家，替我时时陪着奶奶吧。”
桑采菀红着脸啐了一口，“又想占我们桑家的便宜。都讨了我们家一个媳妇，再没第二个了。”
“别啊，那我可怎么办。”
“谁管你怎么办。再不许浑说了。”桑采菀有些急，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却无力承担。几次想要撂狠话拒绝，可都被他岔过去了。
“你不管我谁管我呢，我不要别人管，单要你管。”亢凌霄拉着桑采菀的袖子。
“我才不管你，”桑采菀使劲儿甩开亢凌霄的手，正色道，“我和你并不适合，再说我心里边有人了，可做不了你的好夫人。你再这么说，我可要恼了。”
“这么小气，可不是我认识的采菀了。”说罢，仍旧嬉笑着往桑采菀身上蹭。
“没个正形儿，怪不得老夫人说你是猴儿呢。”桑采菀也不搭理他，快步往前走。
亢凌霄收起笑脸，若有所思的看着桑采菀的背影。
他一直知道她的心里是没有他的，论才学家世，他自是不敢和八阿哥相提并论。可若是比对桑采菀的用心，便是十个八阿哥也比不上半个他。
他专等着她回头，只要她回头，便能看见他。
奶奶常说他是痴，是傻。可真正痴的，却是这个丫头呢。
“还不快跟上，也不前面领路，可要我往哪走呢。”桑采菀笑着回头责怪道。
亢凌霄又挂起一副笑脸，“遵命，我的五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如此风波不可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