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正是归时底不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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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现在能全力屯粮……你懂我的意思吧。”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胤禟才续道，“我知道你最讨厌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但这次，我却要你做回奸商。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磨磨蹭蹭的。”桑采菀虽是笑着说的，可眼底尽是冰冷。“话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可扭捏藏掖的。”
“到时候皇阿玛必然派官员救灾，我希望，你能拖一拖。”
半晌，都没有听到桑采菀的回话。胤禟有些不安的回头，却见桑采菀似笑非笑的瞅着自己。
“你，”胤禟咬咬牙，“这事儿你是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办好的。”
桑采菀嫣然一笑，倒好像胤禟说的不过是最普通的家常话。伸手端起茶杯，才发现茶早已经冷了，便又放了回去。起身执起热在小火炉上的加饭酒，倒了一中喝下，方才抑制住身体的寒战，稳了稳心神。
“胤禩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连皇上想指派的皇差都能干预。怎么，他能确定皇上派来的就是太子的人？”
“这你就不要操心了。这次的事不是八哥安排，是我。”
“你？”桑采菀哈哈大笑，只笑的弯下了腰，倒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够了才直起身，用手帕擦擦嘴角，冷冷的说道，“胤禟你可真把我当傻子戏弄呢？”
胤禟苦笑。他早知道桑采菀必然不会相信的，却仍忍不住撒个谎，希望她能不那么聪明。这样，便也不用那么失望伤心了。
“怪不得他不来见我呢。”桑采菀悠悠的叹口气，“其实，也早就该预料到了。”
胤禟大步走到桑采菀面前，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采菀。八哥他，他也是有难处的。他也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
“为了我吗？”桑采菀有些迷蒙，“呵呵，那就替我谢谢他好了。”
“采菀，你相信我。不，你，你相信八哥！”胤禟有些急切道。
“相信他？”桑采菀喃喃道，“若不是我一直只信着他，又如何是落得这般光景呢。”
轻轻挣脱了胤禟的束缚，桑采菀扬扬头，挺直了腰板，“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晚照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房间，想必你也累坏了，早些休息吧。至于这事儿，如他所愿好了。”
胤禟伸手想拦住桑采菀，最终却无力的垂下。
她希望能抱住她，拦下她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自己又凭什么拦她？就凭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一向戏谑含情的凤眼无奈的闭上，他是越来越不懂八哥的心思了。明知道自己对桑采菀的爱慕之情，却一次次的让自己独自来见她。
明明早在四年前，她就成了他八阿哥的女人。
第一个女人。
说到底，八哥还是没有爱上桑采菀。需要的，不过是桑采菀的实力和一直向着他的心，所以才能放任自己围绕在桑采菀的身边。
若是自己能把桑采菀娶回家，八哥怕是更高兴吧。既不得罪表妹，不得罪她背后的势力，还能继续控制住桑家。
胤禟缓缓的睁开眼，桑采菀早已经走远了，唯有屋里好像还残留着她独特的香味，却又似弥漫着悲伤。
八哥，你可知你所不在乎的，却只怕是我穷尽一生，也终得不到的。
真有些，嫉妒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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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采菀一路都是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是怎么坐上马车，不知道是怎么回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愿去想，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唯有心底钝钝的疼痛，提醒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姐，小姐！”
“恩？”桑采菀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冬溱正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嘻嘻的瞅着自己。
“小姐，奴婢叫你好多声，你都不搭理奴婢。”
“有什么事儿？”
“嘻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小姐你有趣。明明人回来，心却还落在八阿哥身上了吧。”
“冬溱，别瞎说。”春涟看桑采菀的架势不对，觉得有些不妥当，便试图阻止冬溱说下去。
冬溱也不搭理春涟，仍旧凑在桑采菀跟前说道，“小姐，明天你还去见八阿哥吗？你也带奴婢去见见吧。说起来，春涟他们都见过八阿哥了，独奴婢还没见过呢。奴婢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让咱们家小姐这么日思夜想的。”
“那冬溱你恐怕是要失望了。”桑采菀装作毫不在意，“八阿哥没来。”
“啊！”冬溱一下捂住自己的嘴，完了，这下惹祸了，又说到小姐的伤心处了。大眼睛无助的看向春涟。
春涟狠狠的瞪了冬溱一眼，这丫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老是这么快嘴。也不想想，要是八阿哥来了，小姐能舍得这么早就回来了？
当下，陪着笑，“想必八阿哥也是事忙，耽搁了。说不定开春就来了。小姐你也别难过。要不让冬溱儿去给你做点点心？”
“对对对，小姐你想吃什么，奴婢去给你做。”
桑采菀看着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两个丫头，心下也是暖暖的，还是有人挂记自己的。
“不用了，刚吃过饭，倒是不饿。”
“姑姑，姑姑。”小宝欢快的跑向桑采菀。
“哎哟，小祖宗，你给我慢点！别扰着小姐了。”莫忘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
“小宝，来，姑姑抱。”桑采菀抱着小宝坐在自己腿上，看着他跑的红彤彤的小脸上挂着汗珠，便拿起手帕给他擦擦，“瞧你，跑的满脸都是汗，小心又要风寒了。”
小宝是惘然和莫忘的儿子，今年才四岁，活泼可爱极了。
莫忘二十四岁才得了这个孩子，惘然疼爱的和眼珠子一样，给孩子惯得常常不听莫忘的话，可把莫忘气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小宝，怎么这么没有规矩。要叫小姐，什么姑姑的混叫！”莫忘气道，抱歉的朝桑采菀笑笑，“小姐，奴婢又没看管好他，扰着你了。”
说来也怪，小宝对桑采菀特别亲，别人的话不听，桑采菀的话却是必听的。一见她有空，便喜欢腻歪着她。
“叫什么小姐的，我就喜欢小宝叫我姑姑。”
“这下可坏了，小宝叫春涟是春涟姑姑，叫奴婢是冬溱姑姑。奴婢们借着他的光，倒和小姐平辈儿了。”冬溱笑嘻嘻的说道。
“那怎么行！”莫忘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小姐心善随和不与奴婢们计较，那是奴婢们的福气，奴婢们可不能这么没脸没皮的。”
“我还没说你呢。”桑采菀佯怒的瞪了莫忘一眼，“都是缀锦阁的管事儿了，还奴婢奴婢的，让人听见可像什么样子。还有春涟和冬溱，我说过多少回了，不用自称奴婢，就是不听。”
莫忘和莫忧本都是桑采菀身边的丫鬟，后来看着能独当一面了，这才升了春涟她们为贴身的一等大丫环，把莫忘莫忧派出去管事。
“缀锦阁的管事儿怎么了，就是做上天大的官儿，奴婢还是小姐的奴婢。小姐虽有了春涟她们，可别想就丢下奴婢。”说完，仍觉得是春涟抢了自家的小姐，便瞪着眼睛，像是要吃了春涟和冬溱。
“不得了，不得了，”春涟笑着躲到桑采菀背后，“小姐快看，莫忘姐姐可是要吃了奴婢们啊。”
冬溱也揪着桑采菀的袖子，笑道：“小姐，你可别再管着奴婢们自称奴婢了。不然奴婢又要被莫忘姐姐嫉恨了。奴婢这辈子比她来的晚，下辈子奴婢早点投胎，早早的来伺候小姐。奴婢也好好的气气她。小姐，你就听了奴婢们这次吧，奴婢们乐意做小姐的奴婢。奴婢们……”
“得了得了，”桑采菀笑的软在小宝身上，“你快别说了，奴婢来奴婢去的，说的和绕口令一样，我头都大了。”
冬溱自己也撑不住，咯咯的笑个不停。
笑过之后，桑采菀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最近事儿忙，我也没顾上子端，他最近怎么样？”
桑子端是桑采菀的同母弟弟，今年十六岁，最近一直跟在莫忘和惘然身边熟悉家族事务。
“嘿，小姐你可别提了，”一说起桑子端，莫忘就有些头大，“小姐你还是让七少爷和晚照莫忘他们学习吧。奴婢夫妇可是教不了这小祖宗。”
桑采菀知道，这个弟弟小时候一直被晚照他们当成祖宗一样宝贝着，生怕磕着碰着。这可倒好，成了十足的纨绔子弟，成天游手好闲，却又自大骄傲。
“哎，这个弟弟，真是……”
“不过也有个好处，”莫忧扑哧的乐了，“说出来小姐你也别生气。自从这七少爷跟着惘然他跑过几次外地，惘然回来直和我说，男孩子不能太惯了。喏，最近对小宝可是严厉起来了呢。”
桑采菀点点头，“也对。不过小宝还小，等大些了，让无尘帮忙教着。他性子冷，小宝该是会听话的。”
小宝隐约觉得那个叫无尘的定然不会和姑姑一样疼自己了，便有些不乐意。挣扎着从桑采菀的怀里跳下来。
“姑姑，带我去花园玩儿吧。”
“小宝，别闹了。小姐刚回来呢，你让小姐休息会儿。”
小宝见自家娘亲又不让自己和姑姑玩，瘪瘪嘴，暗中牟足了劲儿，猛的一拉，想要将桑采菀拉起来和他玩。
桑采菀正自想着桑子端的事，一个不防，被拉得打了个踉跄。原本就松垮的别在发间的兰花簪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桑采菀一下子呆住了。
过往的记忆像是被打开的盒子，就这么突然的一股脑的涌出来，只迫的她头晕目眩，再也支持不住。
那是八年前的冬天，自己站在京城的天桥上，咬着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一偏头，第一次看见那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少年，那般和煦的笑容一下点亮了自己的眼。
怕是六年前的塞外，到处是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吓得自己心里发慌。可当他吻上自己的时候，却好似春暖花开，身处天堂，有了全身的依靠。
或是四年前自己的生日，他飞奔江南，带来的却是即将迎娶郭络罗家格格的消息。是他紧紧的抱着自己，任由自己的眼泪浸湿了他的前胸。是她颤抖而任性的将自己交给他，做了他的第一个女人，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哪怕是被他的毛躁笨拙弄得生疼，心里却好像带着化不开的蜜糖，甜的将她溺毙，再无自我。
还是两年前挺着五个月的小肚子，看他温柔的削着苹果。只觉得自己，终于是活出了两世的美满。
“胤禩，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
“你对我怎么就那么虚呢，没句真话。”她娇嗔，而他仍好脾气的环住她，笑着不生气。
“胤禩，等孩子出生的时候，你能赶回来吗？”
看着他为难的皱眉，她明明心里堵得难受，却安慰自己，是了，那时候正是年关呢，他怎么能赶来呢。
“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恩。”他低头沉思。
她急急的补充道，“你只能起一个字，我起另一个字。”
“好。”他宠溺的亲了下她的脸，“就起个兰字吧。”
“对哦，我都忘了，你最喜欢兰花的。”桑采菀拍手笑道。
抓过他的手，在手心上写着，“那我起个暄字好吗？女孩就用萱字。”她没敢说，其实她在现代的名字里，就有个萱字。
胤禩的手很大，大到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手包住，握的紧紧的。
“好。”
“我打一个兰花型的簪子，天天带给你看，好不好？”
“好。”
“我让莫忧去找块最好的羊脂白玉，这样一定很漂亮，好不好？”
“好。”
这样的日子，幸福的不真实。
真实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那个孩子终究不在了，留给自己的不过是一身的病痛和心伤。
他匆匆而来，安慰几句，第二日便又匆匆的走了。
再也挽留不住。
去年年初莫忧就寻到了好玉，自己一刀一刀，小心翼翼的刻好，他却再也没来。
“哇”的哭声一下子惊醒了桑采菀，却见莫忘正狠狠的揍着小宝的屁股。这孩子，怎么就把这个簪子弄坏了。她们都知道，这是小姐的念想啊。
桑采菀一把抢过小宝，“打孩子做什么，他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个簪子，摔了便摔了。既然坏了，就扔了吧。”
“小姐，”春涟捡起簪子，“让莫忧姐姐去修修吧，定能修好的。”
“姑姑，小宝知道错了，让莫忧姑姑修修吧。”
小宝第一次觉得姑姑笑的难看，明明最喜欢姑姑的笑了。可这次的，却觉得有种想要哭的感觉。
“没事的，小宝。春涟，去扔了，再不许留着了。知道吗？”小姐的声音仍是那么轻，却带着不容置啄的肯定。春涟跺跺脚，夺步跑出去。
小宝感觉姑姑好像没有力气一样的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不一会，就觉得肩膀湿乎乎的。
“姑姑，你别伤心，将来小宝长大了，给你做个新的，更漂亮的簪子。”
“恩。”姑姑的声音带着颤音儿。
良久，久到小宝觉得自己都要站麻了，耳边似是姑姑在轻声说着什么，再一细听，却又听不见了。
“终究是辜负了，这样好的簪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正是归时底不归（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