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75、第七十五话：离家出走

　　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排练，除了音就他两个人，伴奏都要放录音。才合了一次，就觉得没劲在墙角刷起了SNS。
　　“哇，我刚发了我们在长沙吃口水虾的照片，才这么一会儿点赞就破万了呢。这么高的人气看来我们晋级决赛没压力了。”
　　音听后打开SNS来看了下，不仅是他们团的SNS账号，他们各自的SNS号也涨了不少粉丝。多亏了李清提醒他们注册小号，不然她现在铁定要生活在成海的@和私信中了。
　　“这是比赛，又不是光靠人气就能赢的。”
　　“这是比赛，更是综艺节目啊。和表现比起来收视率更重要，如果我们粉丝够多就算是淘汰了电视台也会拼命让我们复活的。”李清一边划着tag里粉丝的自制视频一边说，“不过说起来，你想好年初七怎么逃出来了吗？那段时间你妈也没有什么教研活动，应该会成天在家守着你吧？”
　　“想好了。”
　　“怎么出来？借口去补习班然后逃出来？行李怎么办？”
　　音听后摇了摇头说：“我会直接出来——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我会跟我爸打招呼，提前一晚趁着她睡着了就出来，等我坐上火车了她一时也追不回我了吧。”
　　怎么说呢，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可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惊讶。音的父亲同意她这么做了，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结果，只是心里怎么就觉得这事这么不得劲呢？
　　“这么早就走了吗？不去哪儿玩会儿吗？”看音理书包，李清回过神来说。
　　“跟你有什么好玩的，自从组了乐队后跟你呆在一起就觉得是在工作。”

　　说着，音出了练习室。海滔和蓝海今天还是没来练习。没两天就过年了，不用说肯定不会再来练习。李清说的也没错，但是初八就要去长沙录影了，新写的歌四个人连一起合都没合过一遍，到时候不会出丑吧？
　　担心了一路，到家的时候才被新的恐惧给占据心头。
　　都已经天黑了，家里连灯都不点。沙发上坐着的不仅有爸爸，还有说好明天才从外地回来的妈妈。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个手机，妈妈轻点了几下，他们乐队在SNS上的视屏就投屏到了客厅的电视机上。
　　“你瞒着我就去干这事？”妈妈的声音像是劈人的斧头一记落下，把没准备的音吓了个哆嗦。
　　一句话出口，妈妈的骂声就像开闸的洪水再也停不下来。嘴里的词说不上脏话，但那愤怒的声音盖过了此刻所有的事物。而后，她开始摔手机，歇斯底里地喊叫，直到最后拿出她的那把电吉他。
　　音似乎是看到了它的结局，不行，绝对不行。音的耳边只剩下了这个声音，吉他摔到自己头上，那疼痛她顾不上，她只想死死地护住吉他，这似乎是她在这世上最后能守护住的东西。
　　“你还想还手？你想干嘛？”
　　“妈，不要这样，求你了，让我唱歌好吗？”
　　“让你唱歌？你不就想去卖艺吗？我今天不断了你这个念头！不断了……”
　　“嘣~”琴弦断了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是歌曲进入最后高d潮前的间奏尾音，音终于从苏菲那边抢下了吉他，死死地把它抱在怀里。孩子第一次这样反抗，第一次用这样仇视的眼神瞪着自己。看到音的模样，苏菲一时间吓坏了。不过为了孩子她还是不能放弃，她想把琴重新抢回来，可音却连忙开门跑了出去。

　　今晚正好SP乐队有商演，和音在商场里看完SP的演出后在外面逛了会儿，无处可去的他们只好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速食店。
　　音好像挺疲惫的样子，汉堡都没吃完就在桌上趴上了。睡得倒是安详，可是她醒来了该怎么办？也没可以带他去的地方，真的要过夜的话身上的零花钱也住不起酒店。
　　说到钱第一个想到的果然还是海滔，他们乐队的富二代。他妈妈给买的演出服一件也够住上几天酒店了。他赶紧给海滔打了电话。
　　嘴上说着和他有什么关系，结果肯定会来的吧？当真的等到海滔的身影时，他自己都佩服自己对海滔的了解程度。
　　“喝醉了吗？”
　　“醉什么醉，你才几岁啊，怎么就整天就想着喝酒啊？”
　　那她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应该是碰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吧。明明下午还说不要和我一起玩的，回家没多久就打电话问我在哪儿了。应该是在家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吧，她不说我也不敢问。可是她妈妈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她爸爸也不会和她吵架啊。”
　　李清的碎念把音从睡梦中拉了过来。这家伙什么时候可以安静一会儿？刚刚梦见他们乐队四个人终于在后台聚齐了走上舞台呢，歌还没唱出口就听到他的碎念。
　　“哦，你醒了？”
　　脑袋有些痛，她一边揉太阳穴一边问：“几点了？”
　　“2点了，我哥都打了好几个电话叫我回去呢。你呢？还不回去吗？”
　　音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还真的已经午夜了。电话屏幕上除了一些垃圾推送，既没有父母打来的未接电话，也没有父母发来的信息。
　　“我已经回不去了。”音说。
　　“真的是离家出走吗？”
　　音一口气把可乐喝了后点点头说：“在比赛获胜出道之前，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了。”
　　“理想是挺美好的，可是我们只是初中二年级的学生，身边也没多少钱。”
　　音却没搭理李清的唠叨，只是看着海滔说：“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吧。”
　　“你想去哪儿？”
　　“想去海边，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旅游，虽然看了不少书不少电影，但是真正的大海我一次都没见过。”
　　海边？在接受心理咨询的时候，阮办公桌上的那张明星片浮现在了海滔的眼前。夕阳之下的半山上，一座座低矮的平房面朝大海。宁静却不显得孤独。
　　“去吧。”
　　“诶？说去就去？现在是冬天，去了海边也没什么好玩的吧。”
　　“冬天不会有很多人去海边，才能静静地感受大海吧。”
　　他们俩还在争论的时候，海滔已经用手机搜索了去那里的路线，然后放到了两人的眼前：“7点客运中心就有班车，你们的身份证都带了吧？趁这之前去便利店买些必需品吧。”
　　“诶？真的去？这个……你是离家出走，我可不是。我不仅爸爸还有伯伯伯母一家子在家里等我回去呢！我要先回去和他们商量下……”
　　“所以去还是不去？”
　　音什么时候学得像海滔这样说话精简干练了？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征询意见呢。

　　音家里，苏老师坐在床上还没消气。天渐渐露出了鱼肚白，隔壁房间的吉他声终于停了下来。
　　她以为世界终于安静下来给她好好思考的机会，窗户外又传来了晨练大妈们的招呼声。紧接着是电瓶车不小心被碰到的警报声，汽车发动的发动机声。苏醒的城市不断将噪音传进来，并没比通宵的乐声好上多少。
　　这样的噪声里，眼皮有些沉，偏头痛又让她没法入睡。她终于忍不住走到隔壁房间里，看到那个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男人，又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一边敲床一边喊：“睡睡睡！这种时候还睡得着吗？都是因为你把女儿惯坏了她才这么任性！天都亮了一个小女孩子在哪儿过夜不着家呢！”
　　“不是你自己赶出去的吗？”
　　“什么我赶出去的？她自己出去的！什么狗脾气跟你一样，一声都骂不得。”苏老师喊着说，“你现在给我打电话给她！叫她给我马上回来，要是现在不马上回来这家她就永远不用回来了。”
　　爸爸听从地拿出了电话，可在电话簿里划了几下后又说：“她的手机不是被你没收了吗？”
　　“那平时你带着她都是怎么联系她的？她朋友的手机号总有吧？”
　　“没有，本来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惹出什么事来，我干嘛要联系她。”
　　“现在不就出事了吗？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难道还是没事吗？”
　　苏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不过在手机通讯录和微信通信录中还真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只好打电话给陈义。

　　“不用急，我先联系下平时和她玩得比较好的同学哦。”
　　那时的小义正在耽雨家拿衣服，看到耽雨孤身一人便随口问了声。但没想到耽雨回答说已经和那孩子分手了。
　　虽然是早就想到的答案，但真的听到了还是觉得有些突然。正在想该怎么安慰耽雨的时候，苏老师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有确认过，不过也在学生间听过最近音和妈妈关系不大好的传言。乐队伙伴也不是没在耽雨家住过。小义原本以为只是小事，可是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海滔在哪儿？他昨晚也没回来吗？”
　　“海滔看到了小浩来我家，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两天一直住在他奶奶那里。”
　　“打他电话一直是关机。你能问问他有没有和音在一起吗？”
　　耽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晓莲回答说：“海滔昨晚还看他睡下的，今天一早醒来他就不在房间里了。我也正奇怪呢，孩子一般不会起得这么早，是有什么事这么早就出门了。刚刚还想打电话想问回不回来吃中饭的，可是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应该是和乐队的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了。我再打他朋友电话问问。”
　　“打通了记得发个微信跟我说一声。”
　　耽雨应声后赶紧挂了电话，然后一副迷茫的眼神看着小义。
　　“几个孩子电话都不通，不用说肯定是在一起了。我问问李清的伯父，乐队用的练习室好像不怎么远。”
　　两个人照着李清伯父打听来的地址找了去，练习室里只有SP乐队的几个人，听说李奥也在打听李清的下落。

　　苏老师的电话又打来了，现在只能先去音家里找找线索了。
　　“你看看你，我每天在外面这么辛苦地工作，你就不能好好带女儿让我省心点吗？”
　　“还不是因为你反对她玩音乐她才出走的。”
　　“玩音乐？你是想让她像你一样没有出息吗？你看你现在整天呆在家里是副什么样子。”
　　“你话说清楚！当年要不是为了和你结婚，我也不会抛弃乐队的那些伙伴。现在说不定也已经是个出道的歌手了。我半路放弃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放什么狗屁！你当初不是因为穷得活得不下去了才放弃的吗？话说得那么好听你倒是拿出一分钱来给我啊！你倒是拿出一分钱来养这个家啊！什么都不做的废物还有理在这里闹！算了！给我滚！都给我滚出去！” 似乎所有的人都在反对自己，可似乎也只有自己手上还拿着真理。苏菲被气得已经组织不好言语，她只好用歇斯底里的声音镇住在场的这些人，可却并没有镇住孩子爸爸。孩子爸爸还真的就在这句话后走了出去。
　　门摔上发出的巨响后，世界变得莫名安静。这安静让人心慌，也渐渐地让人觉得尴尬。
　　小义觉得沉默已经足够了，犹豫着开口说：“音妈妈。其实音在音乐上的确挺有天赋的。Precious这次参加电视台的比赛也很成功，网上也积攒了不少的人气。现在这时代发展挺多元化的，走这条路也不是什么坏事。”
　　“音乐有天分不一定往音乐方面就能成功。全中国这么多人有天分的人我看得多了。我本身就是大学老师，有天分有能力的学生我也看重很多，可最后找工作不还是得按毕业的学校给人分个三五九等吗？”
　　“一定要修学历的话，现在音乐方面好的传媒大学也有很多。”
　　“那种学校读出来能干嘛？你当唱歌好就真的能够出名吗？再说了，就算出名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现在这种行业氛围，作为一个戏子，被有钱人摆布来摆布去的好玩吗？”
　　“行了！”就在苏老师的音调渐渐变响的时候，耽雨大吼了一声镇住了那两个人。气场装得再大，也难免被这吼声给吓住了。
　　“说什么废话呢！现在重要的是把孩子找回来！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还规划什么未来！根本就没有未来了！”
　　耽雨好久没有这么大声说话了，不过他的话让愤怒的人清醒了过来。耽雨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孩子。
　　可是现在能找的地方差不多都找了，能找的朋友都说没听说过音的消息，手上根本就没有能发展的线索。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报警了。
　　“失联了还不到24小时，警察会受理吗？”
　　“当然了！找不到当然第一时间找派出所，什么小时不小时的，电影看多了吗？”

　　耽雨赶紧要出发去派出所，苏老师见了也连忙跟上去。
　　填了表格做了口供后，派出所的人连忙开始查附近的监控。因为孩子失踪不是什么小事，连忙通知了其他部门帮忙调查，有一阵后来了电话，说是孩子们的手机位置最后追踪到是在客运中心消失的。
　　“我能直接去那边确认监控吗？我怕特征对比看不清孩子的脸错过了。”
　　觉得家长说的也有道理，接案的民警给他写了那边的电话和接头的民警姓名。留了陈义在这边的派出所等消息，他先出发去客运中心那边的警务室。
　　从城西到九堡要穿过整个杭州城。打的车在高架上高速奔驰后，快到车站的路前还是堵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他赶紧跑进了车站，春运让原本就热闹的汽车站更是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竟一时找不到警务室的方向。

　　“我也要花些时间静下来好好想想，毕竟接受两个爸爸不是件简单的事，是吧？”恍惚中，人群嘈杂的声音汇聚成了海滔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想不通呢？如果想不通就是没法接受呢？
　　“那我就离开这个家，我没法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下去，我要永远离开这个家。”海滔虽然不曾说过这句话，可这样的意思却深深印进了耽雨的心里，好像他就真的说过这话似的。
　　“海滔！海滔啊！”他低声呢喃了起来，慌张地在人群中找孩子的身影。
　　都因为他，都是因为他，孩子才没法过上普通孩子该过的生活。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都是他的错。

　　还好恍惚之中电话响了起来，打电话的是小义。
　　“联络上孩子了，通过车站购票的身份证信息查到孩子早上坐车去嵊泗了。现在已经上岛在那边的酒店安顿下来了。泗礁的民警帮忙找到孩子帮忙联系了，说是三个人的手机在车上都没电了所以联系不上。现在在酒店充上电了，电话已经恢复正常了。”
　　嘈杂的人群里，小义的声音说不上清晰。不过听到了这消息，耽雨终于镇定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