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73、第七十三话：错误

　　大概是因为耽云的婚事，浩美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而且每一天心情都特别好。这一天还硬是要跟着晓莲去买菜。看到浩美这模样，晓莲也没法拒绝。
　　“说实话，我还以为阮妈妈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呢。我都准备好接受了，没想到是个挺开明的人。”浩美一路都说这事说个没完，让晓莲都有些怀念她害病时候的日子了。
　　“不过就因为这样我心里就更觉得亏欠阮那孩子了，要是骂我几句或是提点过分的要求多好。哎呦~都怪我那个不孝子惹出这种麻烦。那狗崽子真是随了他爹干不出好事。”
　　晓莲点头敷衍着，心里注视着的电梯门终于打开了。她终于可以用做饭的借口摆脱这个烦人精了，可是走出电梯门的那一刻却被吓呆了。
　　这一层只有两套房子，几个流氓模样的人正在楼道里闹事。而和他们纠缠的是自己的丈夫和耽云。
　　其中一人拿出了红油漆，耽云连忙上去阻拦。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余昌硕一天不还钱我们就一天不走！看谁治得了谁！”
　　儿子是个吃墨水的秀才，遇到流氓肯定要吃亏。想到这个的浩美二话不说，拿着菜袋子先是向他打去。袋子里的那块猪肉给她助了力，那小子一下就被打趴在地上。
　　“这里是老子家，你们这些小死尸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一阵吼声把在场的人都给吓老实了，原本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沉默带来了新的恐惧，好一会儿一个人才畏畏缩缩地说：“余……余昌硕，欠我们钱呢。”
　　“给个老死尸打电话。”
　　“早就打过好多个了，打不通。我在他房间里找到了这张纸条。”
　　耽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几个歪歪曲曲的字不用看完就知道是些啥意思了。那老子前两天说要跟着旅游团去旅游她就该知道异样，都是因为最近好事太多冲昏了头才没防住这死老头。
　　浩美咬着牙让其中最年长的人叙述前因后果。大意大概是昌硕虽然在四川过得并不富余，但并不意味着活得不好。东借一百西欠一千，靠着借贷不仅丰衣足食，而且偶尔还赌上一把。这些人也真是的，听信他那油滑的舌头就能乖乖把钱掏出来借给他。
　　这些借条加加总总，本息竟也有三十万之多。所以债主们派了几个代表不怕千里迢迢赶到杭州来追债。不过提前听到音信的昌硕已经逃到不知何处去了。
　　三十万这数目，也不是浩美拼凑着拿不出的程度。但她的条件，过日子也是一分一厘地省的程度。这钱要是给了他们，就没钱给阮当聘礼了。本来就是个可怜的孩子，前一秒还在说不能亏待了那孩子。
　　“你们现在这儿坐会儿，我去银行取钱。”耽云的声音让她回过了神。
　　“你不是说你的钱都给那个外国佬了吗？你哪里来的钱？”
　　“这半年攒下了几万，银行还有一些信用额度。这些人也不是高利贷，拿出来的都是些过日子的钱，先还上他们的吧。”
　　“你就是做人太善良了！为了个死老头子干嘛去问银行借钱？还说要给阮买个房子，像你这样的花法什么时候买得起房？！”
　　浩美一边骂着一边从房间里拿出一张存折。扔到了桌子说：“这是用你名字开的户头，你去银行取出来吧。”
　　“这个……什么时候……”
　　“前两天想给阮下聘礼的钱，你们两个再怎么现代婚姻现代婚姻的说不在乎，该准备还是得准备。照你们两个的生活水平我应该多准备点的，可是这辈子只攒下了这么点钱。中国不比美国，新婚夫妇再养个孩子，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有些花钱的地方你在国外待太久了想都想不到。”
　　也不是什么小事，不过也算是有个解决了。待把钱分了欠条都收了，那些人也算是了了粧大事。
　　“你不是给他买手机了吗？给那死尸发条信息跟他说债已经帮他还完了，让他死回来吧。转眼就要过年了，这算什么事啊。”
　　耽云听话地拿起电话来给他发了信息。没想到信息发了没多久，就打来了电话，来电显示是余昌硕。
　　“哎呦，这死尸就等着我们给他还完债这一刻吧！开免提，老子不骂死这死尸。”
　　耽云开了免提，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哪个？”正在打腹稿想骂句的浩美愣住了。
　　“哦，我是余昌硕边上病床请的护工，看他挺可怜的，就偶尔给他帮把手。余昌硕今天有好多检查要做，手机忘这儿了。”
　　“病床？那边是哪里啊？”
　　“半山肿瘤医院。不过……你是他的谁啊？老头子一个人都三期了，整天在医院里也没见个亲戚朋友来看他下，怪可怜的。”
　　耽云问来了病床号，答应马上来看他后挂了电话。
　　“我马上去肿瘤医院一趟。”
　　“我也跟你一起去。”浩文连忙说。
　　“没事的，最近医院还是少去好。等我掌握了情况，到时候再安排去看他也不迟。”
　　说的也是，自己一个老头子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耽云是医生，人头也熟，不过他还是不忘嘱咐他有事随时打电话回来。

　　晓莲想留下来照看浩美，可是被浩美拒绝了。浩美说笑到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儿，让他们回去做饭，时间也正好是饭点了。这一次浩美看起来好像也挺克制，她留下等做好饭让她一起过去吃的话回了自己屋。
　　只是刚带上围裙，就有人敲门。又是讨债的人吗？眼看着都要过年了都是些什么事啊？
　　晓莲带着些烦躁打开了门，没想到门后站着的是海滔。
　　虽然孩子来是件好事，可平时叫都叫不大来的孩子，怎么会连个电话都没有就来了？
　　“明天我要去西田城演出，这边出发近些，可以睡这儿？”见奶奶疑惑的眼神，海滔回答。
　　原来是这样。“什么可以不可以，那个房间就是你的。这里就是你的家啊。饭吃了吗？奶奶马上给你做些好吃的。”
　　海滔只是应了声，和爷爷打了招呼后进了自己的房间。虽然父子从来没来住过，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给他们铺好床定期清扫。海滔进了房后传出些吉他的响声，怕打扰孩子，只是送了些水果也不敢说别的话。
　　浩文叫了浩美一家来吃晚饭，虽然出了这样的事，可不能委屈了孩子。任耽云怎么不接受，浩文也把家里的积蓄拿了出来作为下聘的亏空。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人家姑娘的，你没有权力拒绝。国内和国外不一样，需要钱来保障的事多着呢。”
　　不管耽云怎么说，这事就由长辈这么决定了。好在晓莲也没说反对的话，浩文知道晓莲省这笔钱是想再凑多点给耽雨买房子好做首付。看着像大义的行为，对不起的是夫人和孩子。
　　正好海滔也在，吃完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起了电视。唯有浩文洗好碗后穿起了鞋子。
　　“都晚上了还去哪儿？”
　　“去逛一圈。”
　　“又去阿亮那里吗？哎呦，退休了就整天往阿亮那里去，我哥哥当年怎么就不和阿亮结婚呢？”
　　浩文用沉默承受了浩美的嘲笑，不过他并没有去阿亮那里，而是找到了公交车站。

　　因为小浩奶奶的事，耽雨和小浩这两天没好好见面。正好小义也在，小浩为了准备专升本考试正好需要补习数学。补习完后，小义赶着去约会，小浩求着要留下来吃晚饭。见海滔发来不回来吃晚饭的消息，耽雨便答应了。
　　“好久没吃到你自己做的菜了呢。”
　　“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不过……没你好吃。”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腻了？快点吃完快点走。”
　　“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当然不能，万一海滔回来怎么办？你可是和他保证过不再和我纠缠的。”耽雨说，“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偷情。”
　　虽然偷情是玩笑话，可的确必须瞒着海滔。因为也不一定有未来，所以没必要去想怎么面对海滔。他已经做了太久懦弱的人，所以也没必要为此而坚强，以免为爱的人带来麻烦。
　　“还不走吗？”耽雨怕他再找借口便说，“饭桌我会整理的，碗也会整理的，你先回去吧。”
　　的确，时间也是不早了，要是真像耽雨说的那样被海滔撞见的话，可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他不能再伤害那孩子了。
　　见小浩遗憾的表情，耽雨忍不住抱了他一下说：“回去记得给我发信息哦。”

　　见门关上，耽雨才松了口气。只是顺势坐到椅子上也提不起什么劲，他何尝不想和他再呆一会儿呢？
　　不过还好，现在这时代比二十年前通信方便多了。等等他们可以再发信息，明天他们还可以再见面。心里有个可以小小思念的人，和以前的孤独比起来算是件莫大幸福的事。
　　就在他找到力气起来干活的时候，门传来了按密码的声音。只是没按对，按了几次后还是发出了错误的提示音。是小浩忘带东西了吗？
　　这么想着，他赶紧去开门。只是门后不是小浩，而是自己的父亲。
　　“岁数大了，记性不好眼睛也花了，你存我电话里的密码纸一点也看不清楚。”浩文尴尬地笑了笑。
　　“按下门铃让我开门不就好了。”耽雨问，“不过，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进城和老朋友见了一面，顺路进来看看。”浩文在房里逛了一圈说，“有客人在吗？”
　　“没有。”
　　“那怎么有两副碗筷。”
　　“那个……刚刚是有个朋友来，吃完饭刚走。”
　　“海滔班主任吗？他还住这里吗？”
　　“不是，别的朋友。”
　　“那海滔班主任呢？”
　　“他最近住在别的朋友那里，不过东西还留在这里，所以偶尔会来下。”
　　耽雨给浩文倒了杯茶，浩文却只是放下了没喝。他理了理面前的茶几，好不容易理出一片可以放茶杯的地方。
　　“对了，海滔今晚住我们那里，跟你说过了吧？”
　　“住你们那儿？为什么？”
　　“说是明天在西田城有场演出。”
　　耽雨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视线正注意到小义留在茶几上的同志杂志上，想着该怎么偷偷地把他们收拾起来。
　　浩文喝了口茶问：“最近海滔妈妈怎么样？听街坊说要结婚了？”
　　“据她说也不是要结婚，只是找了个男朋友聊聊而已。”
　　“这样啊？街坊就是这样，两张嘴巴传着传着就变样了。”浩文清了清嗓子说，“你呢？最近有朋友在谈吗？”
　　虽然知道撒谎总是会被发现的，耽雨还是选择了说没有。
　　“那你妈和你姑姑给你找的对象怎么不去见见？”
　　“这个……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没这想法。”
　　“没这想法就不用一起过日子了吗？不要再任性做错事了。你不是二十岁的那个时候了，不是可以无忧无虑过日子的岁数了。都四十岁了，还有个孩子，该学会担起责任了。说实话这二十年前你也犯了不少错了吧？同样的错就不要犯了”
　　都知道吗？还真的就像阮说的那样，家人间什么都知道。不过既然父亲没有点破，自己也选择了沉默。
　　“反正也放假了，就让海滔在我们那儿住两天吧。要是孩子高兴，住到过年也好，反正你们过年总也要回家住的吧。”浩文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耽雨应了一声，然后送爸爸出了门。这期间手机正好亮了起来，他拿过手机来看了眼，是学校的班级群。营销班的学生之前因为他而把他拉入了班级群，不过他并没有怎么发言过。
　　群里一下子出现了很多消息，看起来和他有关。他向上拉了很久，才发现话题的源头是来自他的照片。不用说就是昨天吴老师给他看的几张照片。班长在群里让大家不要再讨论这事了，可是说这事的人还是不断冒出来。
　　对了，说起来这些照片。

　　【其实……还是早几个月前，那个叫朱雀的学生把你的相册带走了。】
　　收到耽雨询问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了。那个时代虽然手机已经有拍照功能了可像素放到今天根本就算不上相片。耽雨对俊儿的怀念可能只有靠这几张相片了。唉，当初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应该拼命把他拦下来才是。
　　要我帮你去要回来吗？
　　不行，小义在手机录入这些字后又删除了。想到曾经和朱雀发生过的那几个夜晚，他们两个现在见面也是无比尴尬。要是让耽雨知道他们两个认识的话，就更不得了了。
　　小义正摸着脑袋乱抓头发的时候，晓楠却对着手机笑着。
　　“你在干嘛？”
　　“没什么，就随便刷刷玩玩。”
　　这家伙不会又在刷同志软件吧？因为他说想了解自己的世界，这两天就带着他去了几家酒吧，还给他推送了两个圈内常用的APP。自从他装了后就一直在刷着玩。小义想上前去抓晓楠的手机，却被晓楠一把躲开了。
　　“你要干嘛？”晓楠不耐烦地说。
　　“你在干嘛？跟你说话都不听。”
　　“吃鸡呢！马上就进决赛圈了。你别吵！”晓楠小心地躲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这家伙真是，自己需要人商量的时候怎么就帮不上忙呢？小义只好自己想着解决，虽然在醉酒后加了朱雀的IM，可是却一次也没和他聊过，更没有备注。翻了好多的朋友圈相片后，才找到朱雀的账号。
　　可是该怎么开场呢？
　　“有朋友找我，我出去一趟，晚了的话你自己先睡。”晓楠忽然站起来说。
　　“什么朋友？”
　　“老家朋友，过年了回来了。”没多解释，门就被他带上了。
　　这么说来，要不要他也直接见上朱雀面？反正他打工的地方就在小区不远处。

　　还好，那孩子正在上班，不过给他看后，他却说不知道这事。因为这两天忙着打工，所以这才翻了翻学校里的群和几个同学的SNS，这件事原来在学校的圈子里传开了。
　　“我C他妈，是谁活得不耐烦来搞我家老头儿。”
　　“不是你做的吗”
　　“我做这种事干嘛？”
　　“耽雨拒绝你了报复之类的。”小义嘀咕说，“不过这本相册在你那儿，这又不是数码相片可以拷贝黏贴的，如果不是你泄露出去的话还会是谁？”
　　说的也是，那本相册虽然是他擅自拿走的，可是一直都在他手里。除了那天拍照给罗浩，连看都没拿出来给任何一个人看过。
　　对了，拍照。马云杰这小子！前两天借了他的手机玩游戏来着！
　　“我也是想帮你出口气，你不觉得耽雨那老头不是在耍你玩吗？”电话那头，马云杰说到。
　　“老子的事轮得到你出气吗？给我马上通知他们把照片都从SNS撤下来，不然我有他们好看的。”
　　“都这么多人发了，怎么可能都删掉。”
　　“我不管，你惹出来的事你负责。”
　　朱雀打电话的间隙，有两个人手挽着手从窗外走过。小义看到靠窗的人是圈里一个有名的名媛0。多的不了解，但和晓楠绝对不是老乡。不过他也没看清那个人，晓楠是大众身材，也可能是他看走眼了。
　　“我让他找他们删了，可都已经传开了，我们没法控制了。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又不是财阀，又不可能花钱让SNS网站封堵信息。“不过，那本相册可以还给耽雨吗？我想了想那是俊儿留给耽雨唯一的东西了，对耽雨来说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
　　那本相册？朱雀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可是罪越滚越大，他真的还有立场去面对耽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