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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话:动摇 ...

  •   “我们学校的模范的情侣是要分手了吗?”孙老师一边刷着SNS一边乐呵呵地说到。
      不过孙老师的笑容并没有持续上三秒,她转过头来看小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正在假装写下学期教学计划的小义也给了孙老师一个眼神,意思是但说无妨。这到让孙老师一下子不知如何开口了。“那个……你不会是……”
      “没有。”见她迟迟说不出后半句话,小义主动回答到。
      那为什么她分享的都是些同性恋做小三拆散别人幸福之类的文章?这种文章虽然狗血可也说不上大众吧?
      “我去上课了。”想到要是她继续问些什么,就是真的问出口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选择了逃避。
      【有空吗?家里有人找你】刚出办公室的门,就收到了耽雨的信息。
      【谁?】
      【总觉得你还是来一趟的好。】
      会有什么人来找他?不过正是想逃出学校的时候,好像只要出了校门就能让自己可以喘过气来。
      要是耽雨的家离学校再远一些就好了,至少回家的这段路能让他轻松地走上一段。
      一旦到了家,一旦就见到了那个不想见到的人……
      “你们两个聊吧,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耽雨留下这句话后就把家留给了他们俩,小义看着十几年没见的堂姐,手里正捧着耽雨给她倒的热茶,两人都不知从何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也找了好久才从你的老同学里摸到了耽雨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就这么巧你这阵子正好住在这儿。”
      “所以……有事吗?”
      “其实……叔叔情况不大好,上个月查出了胰腺癌三期,虽然进行了手术,可是结果并不理想。”
      “所以呢?”
      “怎么说你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你能去看看他吗?”
      “不能。”
      堂姐想了无数种他可能会找的借口,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的留白似乎是在想怎么开口问为什么,所以小义直接回答说:“如果没别的事话,我要回去上班了。门是密码锁,走的时候直接合上就可以了。还有,这里是我朋友家,我只是没地方去暂时借住。你这样来打扰人家,我会过意不去,能不来的话最好就不要来了。”
      不给堂姐说话的机会,甚至连一起下楼坐电梯都不愿意,他赶紧跑进了正好在这个楼层停下的电梯。
      这会儿连家都不是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了,这个世界总是这样,一瞬间就会变得不友好起来。

      他在附近闲荡了一阵后,果然在便利店里见到了耽雨。他也像耽雨一样,让店员帮忙冲了一杯咖啡后坐到了耽雨边上。
      两人好一阵子都没有说话,直到杯中的咖啡见底,耽雨才问:“不去看看他吗?”
      “有什么好看的?”
      “他只有你一个儿子,人生走到这种阶段,难免会想再见上一面吧。”
      “那可不一定。都二十年了,他可是一次都没来找过我。刚毕业那两年我过得真的很辛苦,也特意在QdQ空间里不断传照片,留自己工作的地方希望他们能来找我。可是一次都没有。那时我就知道,离家出走时,他说的那句想要做同性恋就不要再做他儿子的话,不是气话是认真的。”
      耽雨没有再说话,无论是劝解还是安慰,此刻的他说什么话都只会成为负担。就算是最亲密的好友,他终究是他,一直有父母帮忙照料家事的他,连这番痛苦都没有体验过的他。
      【在哪儿?】
      . 【楼下的便利店,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你了。】
      【上海不好玩吗?】
      【怎么可能好玩?唉,都什么年代了,买个过年的新衣服还要跑这么远。】
      手机偶尔震动,是罗浩传来的信息。这两天整天都腻在一起,今天小浩被小明拖着去上海买衣服,终于不得不分开上一天。
      “又是学生吗?”小义举起杯子来才发现杯子里一滴咖啡都没了,不过他还是假装喝了一口。
      耽雨不敢承认,可也没必要撒谎。
      得到了默认的答案后,小义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说:“你还没清醒吗?”
      “你呢?”
      “梦有些太过甜蜜了,从梦中醒来后反而觉得有些失落呢。”小义又一次举起了杯子,这一次他没再假装喝上一口,只是心想这要是酒该有多好。偏偏等等还要给孩子们上节课,也不能任性地拉起朋友的手去酒馆。
      耽雨则透过玻璃看着小区大门说:“其实,最近张宇,就是广州那孩子来杭州治疗了,他说想和海滔见上一面,我在考虑要不要和海滔说这回事。”
      “海滔前阵子见到朱雀那孩子的时候出现应激反应了吧?让他再见到张宇不会有危险吗?”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可最近又觉得这心结总要解开。让他和张宇见面会发生什么,那千万种可能都是我们想象出来的吧?海滔的想法我们又不曾问过。事实上,我们比自己想象的坚强多了。海滔那孩子,也比我们还要坚强。我们擅自判断他能不能接受真的对吗?”
      小义沉默着微微点头表示了赞同。他举起杯子来和耽雨的杯子碰了下,感觉到杯子是空空的后不免又有些失落。
      “我们的四十岁,虽然不可能过得比三十岁更好,但也要继续坚强下去哦。小朋友!”

      心情变得如何失落,该上的课还是要上,该干的活还是要干。越是这种时候,心情就越是难以调适。还好现在是期末,复习课可以稍稍忽悠过去。只是在帮年纪组长去教务处交完期末考评表后,正好碰上郁老师来交一年级老师的考评表。
      他可不想惹出什么事端,连忙收起了视线。一副假装看不见的模样想要与她擦肩而过,就在以为可以这样混过去的时候没想到那女人伸手抓住了自己。
      他心里一毛,条件反射般地挣脱开了。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勾引晓楠?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为什么一定要带他走上歪路呢?”
      “话要说清楚,谁勾引他了?我什么时候勾引他了?”
      “不是你勾引他,他会这样吗?不是你第三者插足难道他还会主动出轨吗?”
      小义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可脑海中的词语还没有闪过三个,一计耳光就落到了自己的脸颊上。曾几何时,他也想象过这种场景,他一度也以为这是他本就该受的,可这耳光真的到脸上了,却又变得不甘心起来。
      说什么勾引,说什么第三者,那家伙就是你的物件吗?生来就应该喜欢你吗?那家伙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啊!
      郁老师也是一激动才做了这样的事,不过她也知道覆水难收的道理。特别是看到了小义捏紧的拳头,不禁紧张了起来。小义微微的动作被他当作了要攻击自己的意思,又主动扑了上去。
      这让小义忍不住还手,既是防御也是反击。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再接下来的事记得没那么清楚,气愤而带来的恍惚之中,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有人过来劝架但是没成,最后他的双手被人架了起来。这情景,和高中时他向同学出柜后,因为这个而不断欺负自己的同学打架时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嘛!这是为人师表该有的样子吗?!”
      再接下来是教导主任的吼声,他们本该被叫去他的办公室挨训,可小义却转身离开了学校。
      他不知道一切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不过要是这么结束就好了。

      教导主任一直视他做眼中钉,会趁着这机会好好搞搞自己吧?就在小义以为就此完蛋的时候,才旷工了一天,校长就打电话来慰问。不用说他一定听说了那些有的没的事。他说都已经期末了,只要小义回去上班就不会追究他们俩的责任。
      显然校长不想把这事闹大,不然也对学校影响不好。
      虽然说了不想再联系,不过耽雨那爱来事的家伙还是给他推送了堂姐的IM账号。堂姐这两天不停地给他发关于爸爸的病情,从进ICU到抢救,复述些医生和她说的难懂的医学名词,一眼就知道她转述中的无数错误。
      不过他都没有回复,甚至只是把这些文字停留在锁屏界面的消息推送上。

      没两天后的清晨,他从梦中醒来。刚刚的梦中他梦见自己在父亲的灵堂中,灵堂里坐着亲戚们,从七大姑到八大姨,和二十年前见到时都是同一副模样。
      妈妈还是他小时候去世前的那副模样,作为吊唁的主人家,坐在摆满了香烛的桌边。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抬起头见到自己后,朝他走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为什么连最后一眼都不来见他?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啊?你这孩子真是!”
      妈妈一边哭喊一边拉扯他,撕心裂肺的喊声像刀一样刺进他的心里。
      “不来看又怎么样?他不是也在和那个女人约会,没来看你的最后一面吗?”他想说这句话,可是身体却由不得自己控制。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拼命地挣扎,挣扎着从梦中醒了过来。
      看外面的天色就知道已经不早了,明天就是期末考试,今天还要上这个学期最后一节课。
      耽雨已经给他做好早餐,趁着早餐的时间他才有空看下手机。手机上又都是些亲戚发来的消息,看来昨天睡前把手机调到睡眠模式是正确的选择。
      他想快点刷到下面,总觉得八卦新闻都比这些信息有意义。可是没想到,手指没动两下就看到堂姐无数条信息的其中一条:“叔叔去世了。”
      小义这才点进了那个对话框,堂姐看来整夜都没有休息。从父亲进抢救室开始每一条信息都没有落下,都向他通报了。父亲的去世时间是凌晨两点,那之后她给自己打了不少电话,也发了不少劝慰他的信息,不过他都这时才看到。
      他翻了聊天记录跑到了父亲住院的医院里,但是医院告诉他逝者亲属已经接回去了。
      “你就是那位老陈的儿子吧?”同病房的一个老人笑着问自己。
      父亲还在病房里提到过自己吗?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些不好的话吧?
      “他脑子还清醒的时候,总是说有个当老师的儿子,就是现在期末了忙得很没空来看他,后来脑子不清醒了嘴里还在念这事呢。因为没见过你,我们还以为他在吹牛呢,没想到还是真的一表人才。不过怎么办?还是来晚了一步呢。唉~不要太伤心,老陈走得的时候没太大折腾,没受什么大痛苦。不要太伤心了。”
      病友搭了搭他的肩膀,这时手机上已经传来了在家里设灵的消息。

      他打车回了老家,曾经是市郊集镇的地方如今已是市区。只是穿过了高楼大厦后,又出现了老镇上那些不曾改变的低矮老楼。
      车在小区边停下,才刚走进老小区的大门,就听到军乐的声响和临时搭起的棚子。远远地就能看到那些叔伯聚在一旁抽烟聊天的模样。和早上的梦不一样,所有的人都已经变了容貌。
      除了叔伯们的脸已经因为皱纹而变了形,那些晚辈们也都成了标致的大姑娘小伙子。完全不同的容貌却分明认得他们,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吗?
      堂姐的母亲,也就是姑母坐在轮椅里。帕金森症让她的手抖个不停,眼睛却满是平静的空洞。
      “那个是小义吗?”一个叔伯好像认出了他。
      懦弱让他赶紧转过了身,趁着他们还在谈论确认的间隙,快步离开了那个小区。
      “放心!我会回来的!等你死的时候,我一定会来给你送终的!让你看看没有你我能活得多好!”
      年轻时离家说的气话,最后还是食言了。他做好了全副准备来到这里,却在最后一步时莫名地胆怯了。

      他有些想不通,也有些没力气去想。这会儿能回的就只有耽雨家。
      因为路程太长,回家的公交比来时的出租车多花了不少时间。只是在快要到小区的时候,小区门口出现了晓楠的身影。
      “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确实是花了些时间才说出这句话。
      可就在要往前走的时候,那个人偏偏拉住了自己的手。别那样,千万别那样,自己花了这么多时间来让坚定立场,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还来动摇自己的心呢?
      “我和郁老师分手了!”
      心里那座开始微微摇晃的大楼,在听到这句话后轰然倒塌。
      “那又怎么样?为什么要跟我说?”
      小义忽然涌出的泪水让晓楠有些慌张,不过这也并非不在他想过的反应里。
      “我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过下去了,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你。”
      小义已经泣不成声,晓楠看着心疼,一把将他搂入了自己的怀抱里。
      空荡无比的心,一旦有了落点便有了沉沦。小义深深地陷入了这个怀抱,泪水流出来,很快就在他的衣服上化了开来。
      他怎么可能还能离得开这个怀抱?
      怎么还会可能。

      晓楠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所为让小义落了这么多泪,当听说他父亲的消息后就越觉得怜惜。
      有了他做后盾,小义才有了面对的勇气。设灵的第二个夜晚,他出现在了老家楼下。帮忙守夜的亲戚都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而他面对着这些目光后,在他们的注视下拉起了晓楠的手。
      有叔伯要骂他不孝,可刚出口就被姨母拉住了。曾待他最亲的小姑母而今已成了母亲,走到他面前拉起了他的手,笑着对他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她说着说着,泪水忍不住从眼中涌了出来。然后一边哭泣一边抱住了他。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那天早上的梦里,这样抱着自己的是自己年幼时就过世的母亲。
      这一番后,没人再责怪他。如同一场普通的丧礼,和尚开始念经超度,叔伯们开始抽烟聊天,说着一些与逝者毫无关系的事,吹完牛后还会传来一阵阵笑声。一切都应该无比悲伤,看起来却又没那么悲伤。
      很快就迎来了第二天早上,亲戚们已经帮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火葬,入土,他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送完了他走向安息的路。
      石墓棺封起来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晓楠抱住了他,他又想起了那句离家出走时说的话。他没想到二十年后,他真的做到了带着男朋友来给父亲送终,只是目的不是为了气他,而是如果没有晓楠的话,他真的做不到这些。

      过去的二十年,我的人生说不上不好,却也绝对说不上好。再以后的二十年,你要在天上好好看着,我一定会活得很好,一定会好到让你嫉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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