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69、第六十九话：期待

　　【大家，我是音的班主任，哇~挺有范的呢，到时候电视里放出来你不会出名吧？】
　　【/害羞】
　　【出名的话就会有很多粉丝吧？艾玛，有好的男人记得介绍给我哦。】
　　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呢。小义放下了和孙老师闲聊的手机，打开了刚到的外卖。一看就不好吃，再怎么说也是跨年的好时候，点个快餐还遇到雷了。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不该浪费粮食的时候，房门打开了。
　　打开门的是晓楠，小义惊讶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下班了不回家去哪儿？”
　　“今天可是跨年的日子。”
　　“所以你有安排吗？”
　　这男孩子真是没一点眼力，要是自己有安排怎么可能点这么难吃的外卖。
　　晓楠这时也注意到了茶几上的盒饭，于是说：“你已经吃了啊，我叫了两人份的披萨套餐呢。”
　　披萨？！好！什么都好，他终于可以扔掉那份盒饭了。明天就是2020年了，21世纪都迎来20年代了，披萨才配得上新年吧！
　　正这么想着，就传来了门铃声。是披萨来了吗？
　　小义伸长了脖子，急匆匆地跑去开门，可是门那一面不是外卖员，而是郁老师。
　　小义和郁老师对视了有一阵，小义终于等到了郁老师开口：“你在这儿干嘛？”
　　“我……”想说我最近都住在这儿，可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还没和任何人讲过。
　　“我们出去说吧。”晓楠大概是怕伤害到小义，连忙拉着郁老师的手到楼道里。
　　房间门被晓楠关上了，可是背靠在门板上，还是听得清楼道的对话。
　　“这算什么啊？他为什么会在你家里。”
　　“就……一起玩会游戏机。”
　　“玩游戏？这就是你不跟我约会的理由吗？学校里都在传你和那个死同性恋交往你不知道吗？”
　　也不知道是她的嗓门还是她的用词刺激到了晓楠，晓楠也提高了嗓门说：“是别人说的还是你说的？是你对陈老师有歧视吧？”
　　“我没有歧视陈老师，我是歧视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你TM就是个渣男！”
　　郁老师失手给了晓楠一个巴掌，清脆的响声让这对话告了一个段落。见到晓楠脸上的掌印，郁老师也不是没有后悔，只是那种后悔更多转化为了害怕。她有些害怕面对晓楠，有些害怕流出泪水，最害怕的是面对自己。
　　正好电梯传来了开门的提示音，她连忙躲进电梯里关上了门。

　　听到了打声，就应该挺身出去帮晓楠才对吧。但懦弱却让他缩在了原地。郁老师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他都做了些什么。以爱情的名义毁了人家的生活吗？什么叫跟着心走，跟心走了自己就能对他负责吗？
　　唯一可以依靠的那扇门打开了，晓楠见到泪流满面的小义，忍不住想伸手去抱他。
　　就在刚接触到身体的那一刹那，小义连忙打开了晓楠的手。
　　“我……还是先回去了。”
　　“别走！”好不容易找到站起来的力气，晓楠却拉住了他。这手就不能放开吗？不能逃跑的下一秒，他好像会要崩溃的。
　　晓楠的眼睛盯着自己，然后坚定地说：“我会和郁老师分手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有什么办法？我也想做个正常人，可是就是喜欢你能怎么办？开始和郁老师一起玩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可自从你走进我的世界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喜欢。和郁老师在一起，一定要像众人期许的那样装出一副模范情侣的样子很痛苦，真的很痛苦。越是痛苦，就越是想要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你知道我都挣扎了有多久了？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在挣扎，现在我想听从我的心，不是一晚，不是两晚，是接下来的余生里都听从我的心。”
　　那个人说话的声音，每一句都化作了又冷又尖锐的冰凌悬在他的脑袋上。那些冰凌随时会落下的样子，好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电梯门打开发出了“叮——”的提示音，小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窝进了电梯里。电梯门在他的眼前关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逃跑了。

　　2019年的最后一天，可是论文还是连个大概都没有写出来。在所有老师都早退后，耽雨硬是拖到了上班时间的最后一刻才离开了学校。
　　学校门口，罗浩早就等在那里了。大老远地一定要来穿过整个杭州到下沙来看书，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学习。
　　罗浩掏出怀里的罐装咖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可以感觉到那本来的温热。
　　车站离学校不远，不过今天不用想也是全市大堵车的日子。等了好久公交车才来，就算坐上了车，车子也在车流中几乎没有动弹。
　　“这得几点才能到家啊？”耽雨靠在窗户上，本来这日子天色就暗得早，可一旦真的天黑了就觉得时间太晚了。
　　“我倒觉得挺好的。”靠在耽雨肩膀上的罗浩说。
　　“看来要在路上吃晚饭了呢。”
　　“我也想，不过都已经和我妈说好了。要不……”
　　“要不什么要不，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妈妈一起吃饭，而且还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好的好的，王老师。”小浩带着讽刺的乖巧回答到。
　　自己说教的语气应该会让对方讨厌吧，耽雨也嘲笑了下自己。还好这时车子在拥堵的路上又一次启动了。
　　公交电视上正在介绍今天的跨年活动，往年湖滨和武林广场的倒数计时画面依次出现在电视上。那热烈的气氛看得人觉得跨年已经在眼前了。
　　“想和你倒数计时呢。”小浩说。
　　“这有什么，不就是普通的一天被包装成了让人拼命消费的样子吗？”
　　“不一样，如果和你在一起，就不一样。”
　　琼瑶小说还在现在的年轻人里传阅吗？不过，是因为他清爽的样貌吗？竟没感觉到一丝油腻的气氛，心里像吃了甜食一样。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上翘的嘴角了。
　　“那我晚上等你电话哦，这样就可以一起倒数计时了。”
　　“嗯，好，这次可不能睡着了。”
　　“说什么，我经常睡着吗？”
　　“难道不是吗？”
　　是的，肯定到让人没法反驳。以前是因为太过忧郁而总觉得身体没劲，现在是再想做上一会儿好梦，毕竟过去的十二年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样甜蜜的美梦。

　　“你最近谈恋爱了吗？”吃饭的时候，妈妈问。
　　罗浩听了赶紧放下手机说：“没有。”
　　谁都看得出这副说谎的样子，不过妈妈并没有责怪的模样，只是淡然地笑着说：“她漂亮吗？”
　　“也说不上漂亮，不过挺可爱的。”
　　“哦~傻小子还开窍了。”英文说，“有她的照片吗？”
　　“这个……没有。”
　　“害羞什么，你也是该谈恋爱的年级了，我又不会说什么。等到更进一步的时候，记得带来给我看看哦。”
　　“更进一步？什么更进一步。”
　　“当然是想和她有过一辈子的打算的时候。姥姥在就好了，她最喜欢给子孙办酒席了，她就喜欢当主人出风头，可惜我这个女儿不够争气。”
　　结婚？他没有思考过这件事的可能性，因为他知道，他和耽雨在明天就可能失去可能性，两个人之间的线再鲜红，也是细得可怜，只要谁伸出手就随时可以扯断。
　　英文喝了口饮料说：“其实，我也挺喜欢当主人的。我儿子一定要做个帅气的新郎哦，到时候让老家那些看不起我们的叔伯们都看看。”
　　罗浩的眼前，一瞬间闪过了妈妈知道了他和耽雨之间关系时的模样。那失落的模样和现实中她的笑脸一对比，显得更让人觉得哀伤了。他忍不住说：“要是不可能结婚呢？”
　　“现在当然不可能结婚了，你不是还要好好学习专升本吗？以后也可能还要考研究生考博士。我也就随口说说。”
　　妈妈给了尴尬的话题一个完美的台阶，按理说就该在这里结束的，可却让罗浩没法不在意。妈妈最拿手的菜，吃到嘴里也尝不出香味了。
　　他想开始别的话题，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说：“妈妈，如果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如果当你知道我喜欢的人让你觉得失望了，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祝福你呗。你一定喜欢上了会让你变得很辛苦的人吧？就算这样你还是坚持着喜欢她。我心疼归心疼，我也知道如果让你不去喜欢那个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只是以后的路会更辛苦，万一有痛苦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别忘了还有妈妈哦。”妈妈笑着给他倒满了饮料。
　　妈妈千百种可能的回答曾在刚刚的瞬间闪过他的脑海。妈妈会理解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这番话，虽然让他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心的重量却没能减轻，悲伤又灌入了其中。
　　“还真是我儿子呢。”静默后，妈妈佯笑说，“小浩啊，我和爸爸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可是，你不要因此恨你爸爸。我并不怪他，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结果。现在听起来可能可笑，可那时一个外地农村女孩怎么可能和一个高干子弟在一起呢？可是，我还是奔赴了那场爱。和爸爸的日子不算长，却每一天都很幸福，现在都觉得幸福。
　　你可能我的人生因为这场爱情而活得很艰难，但我没有一刻后悔过。如果生命没有那段时光，我才会觉得空虚吧？对他，我更没有半点恨。我很感谢他，感谢他给了我人生一次轰轰烈烈的机会。看着你健康善良地长大后，现在我更感谢他了。”
　　“妈妈……”如果是王耽雨的话，这时候一定能将自己的感觉用华丽的辞藻描述出来吧？可自己却怎么厘不清。各种复杂的情感聚拢成了一块石头，堵在自己的心头。
　　那种内心的矛盾感显露到了脸上，英文握住了小浩的手。她向小浩投以微笑，这时候不管说什么话都不如一个笑容来得有用，可以抚平他心头的每一个疙瘩。

　　想趁着晚上好好做下论文的，可盯着屏幕就是没有一点进度。他的视线又忍不住转到了海滔紧闭的房门上，罗浩的话没有从他的耳边挥散过，也许他说的对，也许海滔需要一次面对来解开心里的结。
　　冰箱里有母亲买给海滔吃的水果，要趁着给他送水果的借口和他聊聊吗？可是不会刻意吗？毕竟他和孩子不是会谈心的风格。
　　反应过来，这样的犹豫已经持续了好久，唤醒自己的是一阵门铃声，门背后是李清。
　　“海滔在吧？我能叫海滔一起出去玩吧？”
　　李清的笑容总是给人一种没法拒绝的灿烂。自己这算是答应他了吗？和耽雨每次敲海滔的门都唯唯诺诺不同，李清只是礼貌性地敲了敲门，也不等海滔答应就闯了进去。
　　“我进来了哦，没穿裤子赶紧穿哦！”
　　李清说着已经打开了门，看到正在书桌上看书的海滔，直接就把他的书从手指间抽了起来。
　　“唉~大过年的也不玩游戏也不看跨年演唱会在这儿看什么书啊？书什么时候不能看？”
　　海滔刚想朝他白眼，可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李清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你没看群里的公告吗？今天是乐队集体活动日！别以为白天电视台录影就够了，晚上还要拍一起跨年的视屏发SNS呢！”
　　也不顾海滔是不是答应，李清就拽着他往外走。还好他还没换睡衣，不然可就丢脸了。
　　“还要出去玩吗？别玩太晚了。”
　　“好的叔叔，我们跨完年就回来。”
　　这也不算早了吧？不过耽雨反应过来时那俩小子早就消失在了楼道里。他只能对着空气说：“手机记得开机，有事及时打电话哦……”
　　他说话的对象，电梯门早就已经合上了。气氛一下陷入了静默，倒是让海滔有些不适应。他忍不住看了眼李清，在就要和李清对视之前及时收回了视线。
　　“怎么了？”李清注意到了海滔的视线便问，不过海滔只是摇了摇头。
　　“话说，你和音告白了吗？还是音和你告白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李清回答。
　　面前的语气没多么尴尬，可是那天晚上他求自己不要和音谈恋爱的话却重现在了他的眼前。如果和他说实话，他心里一定会无比伤心吧？
　　“我们乐队真的不会解散吗？”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海滔忍不住问。
　　“在说什么鬼话呢！你看电视台都特意千里迢迢到我们学校来采访取材了，可见有多看重我们。我们会趁着这节目一炮走红的！”
　　“那……我喜欢音也没关系吗？”
　　不知道李清是听到自己的问题了还是没有，沉默了有一阵子，只是双脚还是踩着轻快的步子。
　　海滔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遍这个问题的时候，李清转过头来笑着说：“这种事经过我同意算什么。不过……算了。”
　　海滔看了眼李清，意思是你也不像是那种会欲言又止的人啊。
　　海滔会有这意思也难怪。“只是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容易的决定。要好好想想才能和蓝海谈这事，还要想想以后怎么处理和蓝海的关系。可如果拖得久的话还要考虑音的情绪，毕竟她是乐队主唱，乐队的灵魂之类的存在，一直不给她答复她难免会被影响发挥。唉，换做是我也不好处理呢。”
　　“所以，我们乐队会解散吗？”
　　“不会。”李清笑着说，“因为我们乐队只要有你在就不会解散的。”
　　聊天间他们两人已经出了地铁站。拥挤的人群中，音正在朝他们挥手。虽然她的身材在人群中有些矮小，可在他们俩眼里却异常显眼。

　　【在哪儿？】手机铃响了一下。
　　到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回自己房间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事，罗浩在笔记本上随意地点播了一部爆米花电影。
　　【刚到家。你在哪儿？】
　　【你们小区门口】
　　真的吗？小浩想打电话确认，可就连电话拨通的时间也来不及等，连忙穿上外套跑了出去。从家到小区门口的路算不上长，这会儿却怎么都到不了头的感觉。
　　好在耽雨真的就在小区门口，这一路他想象了千万种和耽雨拥抱的画面，真的见到他后却不敢迈步向前了。
　　直到耽雨露出了笑容，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海滔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了。好好想了想，一起在电话里倒数的话，不如一起倒数来得好。”
　　3，2，1
　　这不是新年的倒数计时，而是他与王耽雨间距离的倒数。两个人抱在一起，才能在每一秒里期待新年的来临。
　　3，2，1
　　没过多久后，两个拥抱在一起和大家同时喊出了新年快乐。
　　酒吧里祝贺新年来临的欢呼声响彻全场。耽雨和小浩目视在一起，酒精似乎还不够让人陶醉，对方的唇瓣才是让自己久觅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