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68、第六十八话：什么都知道

　　【睡了？】
　　【快睡了，怎么？】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说声晚安】
　　【怎么忽然就这么肉麻？】
　　【有吗？刚刚看SNS说互道晚安的话晚上做梦就会梦到对方哦。】
　　【晚安，你也要梦到我哦】
　　小浩放下了手机，可是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却怎么都没法入睡。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夜晚，每晚入睡前他都要在自己脑海里徘徊很久，不过不久之后他就会入到他的梦里。
　　“呲呲——呲呲——”
　　自从他回家住后，夜晚墙壁上就总是会出现这样的声音。时而像是锤墙，时而像是指甲在墙壁上摩擦。
　　今天的声音比前几夜更甚，持续的时间也比前几夜更甚。
　　那声音磨得自己实在无法入睡后，他忍不住从床上起来，墙的那一边就是哥的房间，只是敲了半天门哥也没来给自己开门。
　　【地下室空着的保姆房抽屉里，有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问了温阿姨后，她很快回了语音消息来。
　　自己这样不算是多管闲事吧？就算跑下去拿到了备用钥匙，他还是不免有些犹豫。不过这时候温阿姨打电话来问他为什么要钥匙，听他说了原委后要他一定要打开哥哥的房间去看看。
　　很少听到温阿姨有这么慌张的语气，偏偏一慌张钥匙就没那么容易对准钥匙孔。
　　好不容易终于打开了门，房间里是混乱的一切。只点了一个小灯的房间特别昏暗，撕碎的纸巾像是雪片一样散落在地上，被子和衣服有些散落在地上，有些被抓破了。房间里的地暖没有开，温度比房间外低了许多，哥哥却没有穿衣服。
　　“鬼来了！鬼！鬼！”见到罗浩后，哥哥没头没脑地叫了起来。
　　他哆嗦着身子，躲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你没事吧？”罗浩小心地问。
　　“别过来！别过来！”
　　“好好，我不过来。你不冷吗？”
　　可哥哥好像听不到罗浩说什么，他继续躲在房间的角落里一边哆嗦一边呢喃。罗浩一下子也没主意该怎么办。刚刚就去找过爸爸他不在家，温阿姨的电话里刚刚就听到她女儿的吵闹声，不方便再麻烦她。奶奶更不可能，现在这家里，似乎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这边他还在犹豫，那边哥哥拿起一边的椅子已经向他砸来。还好哥哥的力气很小，他只伸了下手就把一下挡开了。哥哥见椅子攻击没有用就想跑，无处可跑的他打开了窗户，做出一副要跳窗的样子。
　　这可是在二楼，罗浩连忙上前拉住了他。花了好一阵子才把他控制在了床上。
　　“没事了，哥，我在这里，没事了！”
　　哥哥失神的瞳孔终于有了焦点，他看着天花板一边喘气一边说：“罗浩？是罗浩吗？”
　　“是我，没事了，这里没有鬼。”
　　“罗浩，是罗浩，罗浩来就我了。弟弟！我的弟弟！”
　　哥哥的力气本来就很小，被罗浩压着很快不再挣扎。他慌张的身子终于镇定下来，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罗浩有些不放心，干脆从地上捡起了被子在哥哥的房间里过了夜。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罗浩是在哥哥的问题里醒来的。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倒是他的脑海里对昨晚发生的一切充满了疑问。
　　“你昨晚都见到了些什么。”
　　罗浩大致描述了一番，然后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记得了，昨天可能是喝酒喝断片所以失去意识了。”
　　昨晚他的身上真的有酒气吗？因为制服他实在太累，所以一觉醒来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如果真的只是醉酒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房门外传来了温阿姨叫泽民的声音，罗浩起身去给温阿姨开门。温阿姨见到泽民身体无恙后松了口气。
　　“只是喝醉了。”泽民抢在罗浩之前如此回答，罗浩也不好多插嘴。
　　“没事干嘛喝这么多酒，洗洗来吃早餐吧。上班要迟到了。”

　　温阿姨这么说完就下楼了，罗浩虽然先洗漱完，但待奶奶回房泽民出门后还呆在餐桌上。
　　温阿姨知道罗浩有心事，给他也倒了杯茶后，坐到了罗浩身边。见他不开口，便主动问：“在想昨晚的事吗？”
　　罗浩不知从何说起，不过先点了点头。
　　“昨晚你哥哥身上没有酒味吧？”
　　“印象是这样，但也记不很清。”
　　温阿姨喝了口茶说：“因为美国发生了那样的事被遣返回来后，我也挺在意的。为了能好好照顾他，也让我女儿上网查了些资料。不过这段时间来，有一点我挺在意的，所以上次才让你帮忙多关注你哥。“
　　“什么？”
　　“据说有毒瘾的人一旦戒毒之后，会产生戒断反应。电视里不是常演来着？就那样打着哈欠浑身无力，求着别人给他大烟之类的。可你哥回来到现在都没这样的表现对吧？”
　　罗浩知道温阿姨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哥哥求他保密时那双真挚的眼神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更何况现在有的也不过是心证，他也没证据证明哥哥就是温阿姨说的那样。
　　“你能去跟你哥哥谈谈吗？”见他不回答，温阿姨又说，“我看你们兄弟两个现在感情不错，你们也是同龄人。如果问出来不是那样最好，如果真的是就让他赶紧戒掉。你看王老师这一年都老了多少了，你们兄弟俩别再让王老师失望了。”
　　温阿姨搭了搭罗浩的肩膀，然后起身收拾餐桌。罗浩坐在餐桌上，迟迟没有说出答应的话，可也没有拒绝。
　　这沉默倒是谁都觉得，他是默认了，罗浩自己也是这么想。

　　“海滔啊！王海滔！”
　　放学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自己。别说停下了，海滔连脚步都没有放慢，不过那个人倒是跑着追上了他。
　　自从缺席了演出后，海滔就再也没去过练习室练习。虽然被硬拖着参加平安夜的活动，可那之后也没有再和他们会过面。
　　李清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说：“元旦电视台来采访要问的问题，你可以先准备下。”
　　料到这别扭的孩子不会轻易收下，李清干脆拉开了他的书包把材料塞进去后又连忙拉上。
　　“到时候还有家长采访的环节，别忘和你老爸说哦！拜拜！”
　　出乎意料的，李清没有多纠缠自己就挥手告别。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他不会参与采访。
　　不过更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今天的车上只有蓝迦没有母亲。
　　“姐姐在家里等你，这么冷的天果然还是回家吃火锅最好。”蓝迦指了指海滔边上的那两个袋子，里面都是刚买的菜。
　　上次在妈妈家吃饭的场景都有些模糊了，不过从第三视角来看，饭桌边的三人应该是一副温馨的场景吧？
　　他这么想，到了妈妈家却发现那个男人并不在。怪不得蓝迦会这么积极，还会留下来吃晚餐。火锅煮沸后的水汽很快就冲上餐厅的天花板，到这会儿为止，她们俩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人。
　　蓝迦一边自拍一边涮菜，不断地给他夹菜。很快他的小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蓝迦和琳琳对视了一阵，两人都疑惑这个点谁会来。谁都没想到门背后的人会是应照。
　　“啊哦~你不是死了吗？”
　　蓝迦莫名其妙的话，应照难免给了她一个白眼，不过在见到琳琳后脸无缝切换成了温柔的笑脸。
　　“好两天没见了，怎么联系不上你？”
　　“我去国外旅行了，朋友失恋了，被朋友临时拉去的。我的手机没开国际漫游，让你担心了吧？”
　　“出国旅行？呵，时间凑得正好。多亏了你去旅行了，不然基金投资的标的可都要爆仓强平了。”
　　“我心里有数，我是不会做没把握的投资的。是吧？琳琳。”
　　琳琳拉了拉蓝迦，然后说：“回来了就好，吃饭了吗？我们正好在吃火锅。”
　　“还没，正好。”应照像是主人那样自己拿了碗筷来坐在了长桌上家长那个位置，这位置因为离火锅远所以除了他本没人愿意坐。
　　“海滔也在，几天不见，我们海滔又帅了不少呢。”
　　这油腻的话，比满是油的肥肉可怕多了，让人有些没胃口。海滔扔下了筷子。
　　但凡说一句话就绝对会破坏这样的气场吧！不亏是我的少爷，蓝迦向海滔投去了崇拜的眼神。
　　这气氛是自己搞僵的吗？不是吧？是这小子吧？应照越是这么想，见到这屋里三人的眼神却就越觉得愧疚。不行了，要不然把准备的杀手锏亮出来吧。
　　看气氛没法挽回，应照干脆单膝跪在了琳琳面前。这倒是吓到了他们，应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个戒指。
　　“其实我是去东京买这个去了，琳琳，你放心，我不会逃跑，我只是想向你求婚。”
　　这也太让人意外了吧。虽然大家都承认两人的关系，可也不过是互相聊聊的关系，就算是当事人的琳琳，也没想过要越这个一步。
　　更何况是在孩子面前。琳琳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看海滔，海滔的眼珠子在三人间来回转了圈，最后停留在了蓝迦身上。
　　“我吃饱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好啊好啊，我也正好吃饱了。”
　　听蓝迦这么说，海滔马上站起来往车库走去，蓝迦连忙跟在他后面跑了过去。
　　琳琳倒是花了好长时间回过神来，海滔前两天因为耽雨学生的事一下子就出现在了面前。这状况是不是和那有些相似，这孩子的离去板着脸一言不发，不会是……
　　想到这儿琳琳再也坐不住了，赶紧去拿外套。还好在车库的卷闸门完全拉起前，她坐到了海滔的身边。只剩下应照一个人尴尬地跪在原地，这家里忽然只剩了他一个人，这也不是他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的车安静地拐过了一个弯道，海滔的手机响了一下。原来是乐队的群上有人发了比赛的现场视频，他翻阅了一些视频网站上的评论，然后又想看看和视频同步的弹幕。视频没多长，他很快扫兴地按下了锁屏键。
　　汽车转入之江路后周围一下子亮了不少，琳琳的沉默也够久了，海滔抬起眼皮来看了她一眼说：“所以，你要和他结婚吗？”
　　“这个，还没想好。我从来没想过这事。”
　　“打算结婚的话，要我帮你和王耽雨说吗？”
　　“不用了吧，让他自然而然地知道就好。”
　　“所以你没打算跟他说吗？”
　　相比要不要和耽雨说这事儿，她和应照结婚这事倒是的确没想过。都这岁数了，孩子也大了，就算真心相爱结婚证也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她一直有的这想法今晚倒也有些动摇了，看到应照真挚的眼神，她才发现她从未为应照考虑过。他比自己年轻，也没结过婚，自己这样对他也不够负责吧？
　　“这事还是先不要和他说了，我会看着办的。”
　　“如果王耽雨也有结婚对象不和妈妈说，你会觉得他过分吗？”
　　“他应该不会有要结婚的对象吧。”
　　“谁说的？虽然法律不承认，但是现在办婚礼的同性恋也不少。”
　　海滔直接的话让蓝迦一度打偏了方向，还好这时候路上没什么车，不然一定会出事吧。少爷不愧是少爷，这早熟的孩子果然都知道。
　　“王耽雨又找新男友了吗？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说，但我都和他住了这么久了，这些事我还能不知道吗？”海滔说，“家人不就是这样，有些事不用说慢慢总会知道的。不过妈妈和爸爸，现在还算是家人吗？”
　　法律上早就不是了吧？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她一定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广州也好，天涯海角也好，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想找什么样的男人就找什么样的男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帮你正式通知他的。另外，你如果想知道些什么我也会告诉你的，以后不要只让蓝迦姐一个人当传话机了。”
　　这是什么剧情？这家里孩子比大人活得透彻。蓝迦从反光镜里看了眼海滔，忍不住笑了笑。
　　琳琳倒成了做错事的那个孩子，她不敢面对海滔。直到十年前生活过的那个小区出现在了眼前，那几栋高楼因为在低矮的大学校舍旁，所以现在还是那样扎眼。
　　车子停下后，她和海滔道别，没多久后就发现海滔把吉他落车上了。她给海滔发了消息，海滔回复说这两天不用下次拿了。
　　车子正好在下个红绿灯停下，琳琳打开了吉他袋。虽然没用过电吉他，她还是忍不住拨了下琴弦。听到轻微的乐声后她忍不住继续弹奏起来，苍朗的歌声伴着轻微的吉他伴奏充盈满整个车厢，又开始缓缓地往外飘散。

　　在这之前不久琳琳家火锅开始沸腾的时候，耽雨把砂锅端到了自家的餐桌上，一阵水汽很快往上漫散开来。
　　“海滔不回来吃饭吗？”小浩心里还有些忐忑。
　　“他今天去他妈那儿了，应该会睡那儿了。”
　　“所以才请我来吃饭吗？”
　　耽雨嘟了嘟嘴说：“是我请你来的，还是你死皮赖脸地求着要跟我一起上楼的？”
　　小浩做了个鬼脸，然后拿勺子舀了一勺汤。这汤并不比温阿姨做的差。
　　“那我今天可以睡在这儿吗？”今天爸爸也不回来，奶奶也见不上面，可就是不想回家。哥哥昨晚的模样一直在自己脑海里回荡，同样浮现的还有哥哥求自己千万不要说出去时那双恳求的眼睛。
　　“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就是家里的一些琐事。”
　　是爸爸还是妈妈？耽雨刚想问出口，见到小浩不想谈的眼神便也放弃了。他能做到的，便是坐到罗浩的身边，然后将他揽入到自己的怀中。
　　就是这个怀抱，如果不是这个怀抱，自己也不会深陷在这段故事里无法自拔。
　　就在两人都沉醉在这个拥抱里的时候，客厅里忽然出现了电子锁打开的提示音。这声音就像晴天里的霹雳一般，两人忍不住一哆嗦，然后放开了对方正襟危坐。
　　海滔呆呆地看着两人，就在耽雨回过神来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有应激反应的时候，海滔开口了：“你一定要这样吗？”
　　耽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除了没摸清他这样提问的意思，更多是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说不出话。
　　“因为妈妈要结婚了，所以你也一定要找个人吗？你们是在比赛吗？”
　　来不及耽雨的想法，海滔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这时电梯那边传来了提示音，出现在门外的是蓝迦。
　　“我想……我还是回家吧。”冗长的静默后，小浩说。
　　耽雨连忙拉住了他的手，祈求般地看着他说：“陪陪我好吗？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好吗？”
　　“没关系，留下来吧。我们少爷没有逃出去，也没有失言。就留下来吧，有什么事让耽雨小受打电话给我。”
　　小浩转过头来，耽雨的脸上已满是泪水。他连忙抱住了耽雨，就像耽雨刚刚赠予自己的那个怀抱一样，紧紧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