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35、第三十五话：堵住的路

　　地图APP发来了今天路特别堵的推送，无奈的耽雨只好选择坐地铁上班。可才刚刚拐过那个公园，就有一个人跟上了自己，不用说，又是那孩子。
　　朱雀把一杯热咖啡递到了自己手里，正好今天早晨又凉不少，耽雨接过后喝了口。紧缩着的身子终于舒服了些。
　　“怎么样？好喝吗？”
　　味道的确比以前好多了，耽雨说：“还行。”
　　“真的？比以前好喝多了吧？店里哥们都夸我了呢！说下次顾客点单我做的可以卖出好价钱了。”
　　说点好话就一脸的得意劲，不亏是个孩子呢。耽雨笑了笑，又看了他一眼问：“今天就穿了这么点不冷吗？”
　　“不冷，我老家这会儿都下雪了，这点有什么冷的。”朱雀笑着说，“不过，你是在关心我吗？”
　　“是个人看到都会问上一句吧，这种日子只穿条单衣也太少了吧。”
　　朱雀眼珠子转了转说：“我好冷，你把外套给我穿吧。”
　　没想到耽雨真的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了下来。他连忙又说：“喂！我只是开玩笑的，你别脱衣服啊，这天多冷啊。”
　　耽雨却已经脱下了外套，见朱雀不接过去，便直接给他披到了身上。反正地铁站也不远，进了地铁站就没有这么冷了。
　　只是……今天这地铁站也太多人了吧，安检的队伍都排到入站的电梯口了。耽雨就是因为不喜欢人挤人才不喜欢坐地铁，偏偏今天还要和这孩子一起排在这无止尽的队伍里。
　　“你早上怎么过来的？”耽雨望着见不到头的队伍问。
　　“我下班后直接走过来了啊。昨天我上大夜班。”
　　“通宵吗？”耽雨这才注意到朱雀的黑眼圈和那疲惫的身子。这孩子比我更需要咖啡提神吧？可惜刚刚进站前着急喝完了。
　　朱雀点了点头，看到耽雨担心的眼神说：“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今天白天没课吗？”
　　“有啊，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课。”
　　“那为什么还上大夜班，这边交着这么贵的学费那边却不好好学习赚些小钱，你不要因小失大了。”
　　“我知道了，大老师，我自己的事我会看着办的。”朱雀嘴上有些不耐烦，可心里美得很，毕竟王耽雨这是在关心他。
　　“说起来，今天还有英语竞赛复赛的面试呢。你这副样子吃得消吗？”
　　“当然，等等睡一觉就满血复活了。而且你给我写的稿子我每个字母都背出来了，你就等着我直接晋级吧。”
　　“那先背两句听听。”
　　“不背，背给你听又不能晋级，我要留到最后。”万一背错出了什么洋相怎么办？就算在别人面前丢脸也不能在老头儿面前丢脸啊。
　　朱雀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助餐券说：“对了，吃饭的事你还没回复我呢。”
　　“不去，我不喜欢自助餐。”
　　又说谎，蓝迦明明说了他最喜欢这家的自助餐，以前老去吃了。“如果我今天复赛晋级了，就陪我去吃自助餐吧。”
　　这套路怎么有些熟悉？
　　“就陪我去嘛~自助餐总不能一个人吃，陪我去嘛~”
　　想不到朱雀撒起娇来。这么热闹的地铁站里，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男生向自己撒娇，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还能看到不远处的几个女生在盯着他们窃窃私语，没法子的耽雨只好连忙答应朱雀，这才平复了一波视线。

　　不过没想到朱雀真的把那稿子都背了下来。还不够资格成为评委，但好在现场有摄像记录。开始没多久后，二瑞就在老师群里发了一段朱雀演讲的视频。虽然后面的问答疙疙瘩瘩地答非所问，可开始的演讲稿还真是流利地背下来了。
　　【王老师真是厉害！从入学到现在英语没上过两位数的学生，短短两个月口语都这么流利了】
　　【王老师总结下经验，我们大家互相学习下吧。】
　　耽雨没有回复，二瑞又发了一段视频。这一次是罗浩的，他显然比朱雀紧张多了，在一个地方呆了好久。不过对话问答的环节倒是比朱雀好一些，虽然用了些简单的句子，但至少做出的回答都是应对问题的。
　　虽然和以前教的那些学生比，两人的成绩并不算出色，不过听到这些夸奖，耽雨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在这会儿办公室里没人，不然自己这副傻样肯定会被人嘲笑的。

　　领导和高资格的老师都在忙着英语竞赛的事，耽雨正好趁着这机会早些下班。
　　只是还没走到校门口，就被一个身影给拦住了。不用说就是朱雀，他的手里正举着英语竞赛的晋级卡。
　　“怎么样？”他向耽雨做了个Wink说。
　　还好提前就知道了结果，耽雨可以故作冷淡地说：“挺好的。”
　　“你去哪儿？我去教室拿下书包，一起去吃自助餐！”
　　“说什么呢，我还要赶着回去给孩子做饭呢。”
　　“做什么饭，蓝迦已经接走孩子了。”
　　唉~这家伙，果然是和那腐女打成一片了，比自己还知道他们的动向。朱雀说着要跑回教室，可又想到万一耽雨跑了怎么办，连忙折回来拉着耽雨的手要他陪着去教室。

　　原本朱雀还要打车去那家酒店，不过耽雨坚持要坐地铁去。从下沙到市区打车要花不少钱呢，更重要的原因是朱雀一直不肯放手，地铁上这么多人，他总不敢牵自己的手牵得这么紧了吧？
　　不过地铁也比开车快多了，没多久就到了那家酒店。
　　朱雀下了地铁又拉紧了耽雨的手，说是怕耽雨迷路了。拜托，前前后后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年份比你岁数都大多了。还有认识这家酒店的时间也是，也是……
　　“我先去撒泡尿，你在这儿等我，我们等等一起进去。”
　　进了酒店，朱雀终于敢放开手了。耽雨愣愣地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环顾酒店大厅。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大厅已经装修一新。不过，结构却没多大的变化，就连风格也还是那种大理石加大吊顶灯那种浮夸而富丽的风格。

　　“雨儿啊。”
　　一个声音从电梯那边传来，他应声转过头去。电梯里一下子走出来了好多人，人群中其一就是俊儿。
　　俊儿见到自己后加快了脚步小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都多久没见了，想死我了。”
　　他的下巴顶着自己的额头，把他全身都裹进了他的怀抱里。这怀抱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不过也给他带来了无比的安全感。不仅不想推开他，还想永远地沉溺在其中。
　　“这次出差真是出得够久了，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也有想我吗？为什么连个短信都不给我发？”
　　耽雨刚要回答，可感觉到额头上有液体滴了下来。他还以为是俊儿的泪水，伸手一擦却是鲜红色的血。他惊讶地抬起头来，俊儿的脑袋被压瘪了一截，只有眼睛以下的地方还完整，不过也是腐烂的青灰色。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一眼？我对你的爱，可不像你那样只有嘴上说说的而已。”
　　耽雨害怕地要挣脱他，可越是用力他抓着自己的手就越是紧。

　　“老头儿，你怎么了？耽雨！王耽雨！”
　　叫声让耽雨回过神来，原来抓住他的手臂的并不是俊儿，而是朱雀。
　　“你怎么了？还好吧？”
　　耽雨环顾了一圈四周，身边只有好奇而围拢来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俊儿。他确定了刚刚只是恍惚的幻象，可又不知该从何处起向朱雀解释。
　　趁着这空隙，耽雨正好挣开朱雀的手，逃出了酒店大厅。
　　“耽雨！你没事吧！”可朱雀还在一边喊叫一边追着自己。
　　“你离我远一点！不要来追我！千万不要来追我！”
　　耽雨慌张的大喊，让朱雀一度愣神。也是这个短短的几秒，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当然很快回过神又追赶起来，可正巧这时人行道的红灯亮了起来。朱雀想要闯红灯，可脚步还是被飞速来往的汽车给阻断了。
　　他担心地看了看那个方向，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怎么可能，我记得耽雨小受最喜欢那家酒店的自助餐了，以前老花钱去吃了。”
　　因为正在开车，收到了朱雀的消息后蓝迦给他发了语音消息。
　　而后又听了朱雀的描述，她只好说：“我的妈呀，这是真的中邪了啊。那酒店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鬼啊？”
　　坐在后面的琳琳听着他们的谈话，终于忍不住问：“你让这孩子带王耽雨去了哪个酒店？”
　　“就黄龙饭店啊。因为和我们公司有合作，所以以前他不还常偷用我们公司的工牌去那儿吃饭吗？”
　　“你疯了！你怎么可以带他去那儿！”
　　琳琳忽然吼了起来，把蓝迦吓了一跳。还好这会儿车正停下等红灯，不然可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
　　等不及蓝迦回神，琳琳一把抢过了车载手机架上的手机，给那孩子发语音道：“喂！你先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之类的找找他，找到他后先给他买个热牛奶定定神，千万别再提刚刚的事了。”
　　发完语音，她又对蓝迦说：“前面掉头，我们去城西吃饭。”
　　“诶？不是去来福士吗？”
　　“改主意了，快掉头。”
　　“这条车道不能掉头。”
　　“没关系，我的驾驶本还有分，快掉头！快！”

　　电话里显然不是蓝迦的声音，不过来不及多想了。朱雀照着她说的在附近的便利商店里搜索起来，在找到第四家店的时候，终于在休息区里找到了王耽雨，他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坐在窗边的座位上。他按照手机里那女人说的，给他买了瓶牛奶，坐到了他的边上陪他。
　　“谢谢。”耽雨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朱雀不知道怎么安慰耽雨，只好用手背摸了摸耽雨的额头说：“你没事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了，我也不知道刚刚一下子怎么了，就跟中邪了一样。吓到你了吧？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平平安安的我才放心啊。你刚刚真的见到鬼了吗？我们明天去庙里拜拜菩萨吧。”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不过是一时精神恍惚罢了。”
　　“精神恍惚？我奶奶以前说那一定是身体出问题了在提醒自己呢。要是哪天我不在你边上也发生这种事怎么办？走，我们先上医院去检查下。”
　　耽雨一下甩开了朱雀的手说：“不用了。朱雀啊，我今天有点累了，先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
　　“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会儿。”
　　“我在你边上一句话都不讲。”
　　耽雨知道自己劝不动朱雀，于是默认了让他跟在自己的身后。
　　酒店那块地方离家不远，正好想散个心，所以耽雨没有选择坐车，而且还绕走了保俶路。朱雀当然不会一声不响，一直在自己耳边碎碎念的。不过他也不觉得心烦，反而因为身边有个人而有些心安。
　　沿着河边往北走，说不上有什么景色，不过还是走到了工商大学老校区的东门。东门边那栋最高的留学生楼，原本有很大的“国际教育学院”的字样，而今那大字已经换成了某个留学品牌。
　　虽然家就在这学校边上，可耽雨这次回来后还一次都没有从这学校里抄过近路。这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迈步踏进了那个校园。
　　虽然外墙做了粉饰，可大概还是以前的模样。听说这个校区已经没有全日制的学生了，可东院的操场倒还是热闹，一些中学生模样的人在那里打篮球。曾经他也与他一起在这操场奔跑过，每次跑完步去买水的小卖部，已经变为了F牌便利店。这时，他想起去年被老同学拉着办的校友卡，记得收到快递后就随手放在了书包里。
　　他在书包里找了一阵，还真的正巧带着。于是拿着那张卡片对朱雀说：“我请你吃晚饭吧。”
　　朱雀当然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卡，一边把玩一边问：“你还在这学校读过书？”
　　“嗯，那时这学校还不叫这名字。”
　　“那时叫杭州商学院对吧？你简历上写着，我看过。”
　　这孩子真是查过挺多的呢，我还有多少过去的历史被他知道了？耽雨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带着他去找食堂。
　　下沙大学城里最知名的食堂便是师范和工商了吧？不过这里的老工商食堂还真是远不如自己学校呢。勉强地吃了顿饭，憧憬了会儿本科生更自由的生活，两个人已经穿过中门到了老环境学院楼前，右侧的篮球场已经被改造成了停车场，停车场再往前望，便是自己所住的公寓。
　　二十年前的这个角度自然不会有如此高的楼房，便也不会将人的视线往更高处的天空引。现在都快是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年代了，现在是现在的时代了。

　　雨儿，只有把心门打开，他才走得出去啊。

　　耽雨看着那几栋高层公寓，耳边响起的莫非不过又是这句话。
　　花了一些时候，他终于从空中收回了视线，转过头来对朱雀说：“朱雀啊，明天我们去别的酒店吃自助餐吧。我请你。”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应该是没事了吧？朱雀笑着回答说：“说啥呢，我有钱。去洲际酒店怎么样？听说那边有很多刺身呢，你不是最爱吃了吗？”
　　两个说笑着，走出了那所学校。

　　“哦！耽雨小受！”刚刚她们的车子开到保俶北路上的时候，蓝迦叫了一声。
　　感觉到车子在减速，琳琳连忙问：“你想干嘛？”
　　“和他们打个招呼啊，这么巧碰到了。”
　　琳琳看了眼路边在走的那个男人，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而且身边还有人陪着。琳琳便说：“算了，别把车堵这儿，快走吧。”
　　后面的车正巧配合她按了下喇叭催促她们，蓝迦只好重新踩下油门。不过，这个点的路本身就挺堵，才没开出多少路就又在路口停了下来。
　　蓝迦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眼那俩男人，问到：“不过姐姐，那酒店真的挺邪门的吧？耽雨小受是真见鬼了吧？”
　　“这世上哪儿有鬼啊，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以前的事？”
　　“那酒店合作的单位很多，也包括那个外国报社。那家伙以前交往过一个外国驻华记者，虽然驻地是上海，可记者的工作时间挺灵活的，三天两头跑杭州来私会他便住在那个酒店。有时候过上两天一夜，三餐都在酒店解决了。所以，他偷偷去拿我们公司的材料去那边消费。总之不是喜欢那边的菜，而是喜欢那边的人啊。”
　　“唉妈呀~不亏是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当年耽雨小受觉得愧对于你向你坦白的吗？”
　　“我自己查到的，那家伙还不知道我知道这些事了吧。”
　　“姐姐你也是厉害，后来呢？他们两人怎么分手的？”
　　他们两人分手了吗？应该算是分手了吧。可是事实上，明明还没有分手。
　　“那人走了，抛下他走了。”
　　“哎呦~耽雨小受还挺可怜的嘛~”
　　“唉~不说这事了，我们去吃烤肉吧，忽然想吃自助烤肉了，无限量的那种。晚饭吃春暖花开怎么样？”
　　“那店都倒闭两年多了，姐姐你还真是活在过去的人。”

　　路口的红灯切换成了绿灯，他们的车终于开始恢复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