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34、第三十四话：未来

　　“这是你的新欢吗？”
　　毕竟是在上班的时候开小差，猛然听到一个凑得如此近的声音，朱雀被吓得一震也在所难免。
　　“这小哥哥谁啊？长得还挺帅的呢，一脸的受像，跟你在一起挺配的。你决定放弃耽雨小受追求他了吗？”
　　“才不是，这小子从进学校开始就跟我对着干。现在还整天在王耽雨身边转悠，怎么赶都赶不走。”
　　“那这两个人是在交往吗？”朱雀的一个瞪眼，让蓝迦停止了玩笑。她仔细地看了看SNS上那几张照片，笑容渐渐僵了下来。
　　朱雀觉得她表情怪怪的，便问：“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只是长得实在太像了。”
　　“像什么？”
　　“耽雨小受的前男友，我也没见过真人，可这照片和他太像了。不用说了，他一定是耽雨小受喜欢的类型，你输定了。”
　　刚刚就开始憋的火气，这会儿真的上来了。“喂！你不是说要帮我追王耽雨的吗？”
　　“呦西！就是这股士气！那家伙不过就长得好看而已，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被打败的。这个给你！”
　　朱雀看着柜台上的券子问：“这是什么？”
　　“自助餐券。因为我们公司是这家酒店的大客户所以他们送的，你只要带耽雨小受去这地方吃饭，然后跟他说让他释怀过去，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会好好陪伴他的。你一定可以轻轻松松打败刚刚那男孩子的。”
　　“什么意思？”
　　“就是那样的意思，我要去接少爷了。拜拜~”
　　他拿起那两张自助餐券来回琢磨了一阵子，然后发了条消息给耽雨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耽雨回问他干嘛，他拍了自助餐券的照片给他，结果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今天补习去图书馆自习室吧。】
　　过了好久后，朱雀的手机才重新响了起来。

　　社区里新建的图书室几乎没有什么人，这气氛正好拿来学习。明天就是比赛面试的日子，也不知道前两天群上给他们录的语音他们练习了没有。
　　还好，口音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对这基础的学生来说，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背出个大概来也是件非常不错的事了。
　　耽雨夸了两人一番，然后就结束了今天的补习。
　　早就预料到朱雀一定会来纠缠自己，他借口要去母亲家吃饭，堂堂正正地甩开了这孩子。这下好，两个冤家走到了一条窄路上。虽然下个红绿灯就会走向两个方向，可这点路显得格外漫长。
　　小浩无意间转过头，看到的是朱雀充满了恨意的眼神。说实话，朱雀凶起来的面相还挺可怕的，好在小浩都已经看第二年了，早就习惯了。
　　见到小浩无动于衷地看了自己一眼后，朱雀就更不爽了。他连忙说：“你为什么整天都缠着王耽雨？是因为我吗？要和我作对吗？”
　　“说了多少次了，我就只是想学英语。”
　　“这两天都要面试了，你逃不过被刷的。等被刷了，就别再来缠王耽雨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比赛的事都结束了，你干嘛还整天缠着我家老头儿？”
　　一直低头走路的小浩重新抬起头了头，看着朱雀问：“你喜欢王耽雨吗？”
　　“说……说什么呢……”这家伙怎么知道这事的？学校里应该还没人知道这事，王耽雨和他说的吗？
　　不过小浩倒是没嘲笑他，只是说：“我都已经知道了。只是，你喜欢王耽雨是种什么感觉？”
　　“就觉得可爱啊，故作高傲的时候很可爱，乖乖认怂的时候很可爱，认真工作的时候可爱，摸鱼偷懒的时候也可爱，世界上怎么会这么可爱的人呢？”
　　“说老师可爱有些不合适吧？”
　　罗浩的话让朱雀眼前浮现出的耽雨的脸一下子切换回了罗浩。他打了个激灵，然后说：“为什么不合适？可爱就是可爱嘛。不管什么职业，不管多少岁数了，可爱就是可爱，我喜欢也就是喜欢。不然一定要让我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吗？”
　　这么说来，入学后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常地和朱雀对话呢。现在看朱雀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相反这敢说敢作的性格倒是听让自己羡慕的。
　　这时，小浩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是温阿姨发来的信息：【我今天去菜场买到些活明虾，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大虾，偶尔也回来吃回晚饭吧？】
　　要是没有温阿姨的这条信息，小浩肯定已经习惯不回家吃饭这事了。他收起了手机，和朱雀道了个别。
　　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吗？不该是自己死对头的设定吗？这么有礼貌地和自己道别又算怎么回事？朱雀带着这些疑惑错过了也和他道别的时机。不过正因为这样，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起来。不管了，上班要迟到了，他要快点赶到店里才行。

　　回家路的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小浩一进门就撞见温阿姨在餐厅里摘菜。温阿姨见到是他回来后连忙迎了上来，还给他摆好了拖鞋。
　　“今天回来地挺早的。”温阿姨笑着帮罗浩掸去了肩膀上的落叶说，“你先上楼休息下吧，等等吃饭我来叫你。”
　　罗浩点了点头，回房间打了盘游戏。只是没想到游戏里刚进决赛圈就被人打死了，正巧这时传来了温阿姨让吃饭的喊声。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泽民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尽管是傍晚，可他却是一副毫无精神的模样，眼睛半睁着黑眼圈浓厚，脸看起来比刚回来时瘦了不少。
　　“你哪里不舒服吗？”
　　泽民听罗浩这么问，涣散的眼睛像是努力地在向罗浩这边聚焦。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虽然每天都碰不上面，可罗浩的房间毕竟在隔壁。每天深夜也会听到一些乒乒乓乓的声响。也不知道哥哥平时在做些什么，会变得如此操劳。
　　很久没和家人同桌吃饭了，饭桌的气氛倒是没好上多少。原本还会听到些奶奶数落自己的话，今天倒是格外的安静。
　　很久后，金华才先打破沉默问泽民：“今天在家做了些什么？”
　　泽民只是一脸的懵，不知该怎么应答这句寒暄
　　“是看了一天的电视，还是玩了一天游戏啊？”
　　“玩了……一会儿游戏。”
　　“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得到了沉默做回答，金华只好又问：“这样呆在家里总算不上什么事吧？接下来想做点什么，难道没有打算吗？”
　　还以为他每晚是有什么工作，结果只是熬夜打游戏吗？
　　“这个……还在考虑。”
　　“真的在考虑了吗？不是在推脱吗？”
　　就在气氛渐渐紧张起来时候，奶奶打断金华说：“好好地吃个饭，要这样吗？我们泽民怎么说也是在国外读过书回来的，工作还怕找不到？这两天先在家里休息两天，陪奶奶一阵子再出去好吗？”
　　虽说是为自己解围，但泽民其实答应得并没有那样情愿。
　　“不要以为书读完了就结束了，也不要因为从国外回来你就什么都结束了。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与其拖着不如早些去社会上适应一下的好。”
　　“知道知道。来，吃个虾，这个虾是我早上和温阿姨一起去市场上买的。”
　　奶奶照样热情地给泽民一个人夹菜，说好话。金华每次欲言都被老太太抢先，只好摇摇头，转过头来和小浩寒暄。
　　“听说你通过第二次笔试，可以参加英语竞赛的面试了？”
　　没想到话题忽然会到自己身上，罗浩有些措手不及，所以只能应了一声。
　　“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大呢，不错。王老师以前是补教机构有名的老师，很多像你这样基础差的学生经他辅导都上了名牌大学呢。”金华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笑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英语这事不说明了你原本是可以的吗？其他学科好好努力一把，你也会有这样的成绩的。下个学期可以参加2+2考试去本科大学学习，也有其他专升本的渠道。虽然在高考上失败了一次，可你还有很多其他的机会呢。”
　　“不就考了个英语进步了点么，我们泽民可是去外国留学的人。每个人的种次不一样，没事就别麻烦外面的老师了。”果然，奶奶说话了。
　　“所以才要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别说一样是一个爹生出来的。就算别人家基因不好的孩子，在教育下也会变得好起来，这才是我们教育者的责任。不然我们办什么学校，做什么教育事业？”
　　金华扶了扶眼镜，然后给小浩夹了一只和泽民碗里大小一样的虾。
　　奇怪呢，这还是爸爸第一次在奶奶面前辩护，也是爸爸第一次会给人夹菜。

　　晚饭的气氛不算好，但好像对小浩来讲真的算不上是差。从来吃晚饭都回房的奶奶，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他们一家三口晚餐后的活动是一起看电视吗？罗浩刚这么以为，却没想到泽民穿好了外套弓着腰从楼上下来。
　　“又要出去吗？”没想到还是被爸爸叫住了。
　　“老朋友叫我出去聊会儿天。”
　　奶奶抢在爸爸前面说：“怎么了？孩子山高海外的地方住了噶噶久，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就该多和老朋友叙叙旧的啊？”
　　“你出去玩也带上你弟弟吧。”
　　罗浩正想上楼回房，没想到爸爸会这么说。说实话，和泽民一起出去他并不怎么情愿，奈何温阿姨也附议说：“就是，反正也是聊天喝酒，兄弟两个一起去吧。”
　　原以为哥哥会替自己拒绝的，没想到他却向自己投来了肯定的眼神。罗浩只好停下上楼的脚折回来，在想出拒绝的词前已经跟泽民出了家门。
　　“坐我的车去吧。”看到罗浩要出门，泽民连忙说。
　　自己家的车库是什么时候多了辆车的？虽然对车没什么研究，不过看车标和模样这车价格不会便宜。
　　“奶奶一定要给我买个车。”看到罗浩疑惑的眼神后，泽民解释说，“赶紧上车吧。”
　　罗浩上了车还有些懵。不过，车子开出车库后就开始下起了雨。雨不算大，像是原本春天才常见的毛毛雨。雨丝打在车玻璃上没有一点声音，只是微微地模糊了视线。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诶？你不是说你朋友……”
　　泽民尴尬地笑了笑说：“只是不想在家里呆了。”
　　罗浩想起来小明今天给自己发的喝酒的酒吧，自己原本已经拒绝了。他从聊天记录里翻出了这家店的点评网连接，停下了的车又启动了起来。
　　那店在城东新开发的地区，从这边过去还有一段路。大概过了第三个红绿灯时，泽民终于打破了沉默问：“所以，你有什么计划？”
　　“什么？”
　　“爸爸说的，打算考2+2吗？”
　　未来什么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思考了一阵后，只好尴尬地反问说：“你呢？”
　　泽民冷笑了下说：“我也不知道，这样读了一半辍学回来，要是应聘他们肯定会问原因。虽然事情发生在国外没有案底，不过只要稍稍扒一下就知道了。说实话，读的本来就是没什么技术的专业，自己也什么也不会，真不知道今后还能做什么。”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中学，大学，然后就业，他一心以为自己会走这条路。能力摆在那儿，做得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倒是父亲晚餐的那番话，提醒了他，因为英语的事，他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行。
　　“对不起。”面对小浩的沉默，泽民说。
　　“诶？对不起？”
　　“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一定不会活得像现在这样吧？你一定会得到奶奶的宠爱，也不用因为呆在爸爸这儿而和妈妈分居，你一定会有很幸福的生活吧？”
　　这个……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变成这样呢？
　　“都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花费着本应该给你的宠爱，占用着家里所有的资源。其实当年我要是真的成绩好的话，爸爸也不会千辛万苦地把我送到国外找另一条路了。而我还不珍惜这一切，总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疼爱的人，总沉浸在妈妈走了的阴影里没法自拔。最后放纵自己，还沦落到现在这种下场。最近我在想，如果把这些都给你，你一定不会像我这样，你一定会好好努力，至少可以学成归国报效父母。”
　　哥哥从没和自己说过这么多话，小浩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真的后悔，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我把一切都搞成了这副模样。我本应该更痛苦才对，可为什么我没能像罪人那样自食恶果？为什么我反而在拘留所里没过满一个晚上就被保释出来。爸爸也没有责备我，奶奶反而更宠我，大家都和善地对我，都没有人不原谅我犯下的错。这让我更加痛苦，让我觉得自己更加没法被原谅。”
　　昏暗的灯光中，泽民的脸孔有些模糊。他还是第一次想要安慰哥哥，可脑子里能找到的词语就是凑不齐完整的句子。
　　好在没多久后，车就到了目的地。他还是第一次从地下入口进这条酒吧街。不用说，小明早就准备好了位置，小浩把哥哥介绍给了大家，哥哥很快就用酒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看起来，自己才像是这群人里第一次见面的人。罗浩还是不怎么习惯酒吧吵闹的气氛，等专业DJ开始控制音乐后，他就更是透不过气来。他趁着他们玩游戏斗酒的间隙从后门退了出来。

　　在那条小河边发着呆的时候，一瓶啤酒窜到了自己的眼前。是冰递来的。
　　小浩一边接过啤酒一边和她打了个招呼。
　　“又不喜欢这种地方，最近怎么老是来？”
　　冰的这个问题，小浩以前回答不了，可今天是陪哥哥来的，像注定的一样就走上了这条路。
　　小浩喝了口酒，看着路灯周围的飞虫说：“冰，以后，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怎么忽然问这个了？”
　　“就是……”小浩也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解释。
　　不过冰干脆地说：“我要去美国。就算拖过了今年，也拖不了太久。叔伯们的中餐事业有扩张的打算，想让我过去那边帮忙。”
　　“去美国？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直都没说？”
　　“也没人提起啊，而且签证都还没开始申请，八字还没一撇呢。”冰说，“不过，也是迟早的事。现在这学校读出来光凭自己也不好找工作，我妈要是哪天不再给我钱了，我也生活不下去。”
　　听起来像是挺无奈的事，可冰的语气却很随意。
　　“你呢？有你爸帮忙，应该会在杭州找份好工作吧？”
　　罗浩没有回答，只是像冰一样，举起酒瓶来大大地喝了口酒。他的视线里，昏暗的灯光透过玻璃的漫射，发着有些模糊而暧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