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33、第三十三话：生气

　　小义对当班主任这事儿最讨厌的，莫过于那些校外活动——比如一年一度的秋游。原本以为这帮孩子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性会玩不起来，事实上一大早在校门口集合的时候就乱跑乱窜的。上车后就更讨厌了，小义怎么数人数都不对。还好，那孩子不是那种不起眼的孩子。
　　“李歆音！李歆音在吗？！”果然没人回答他，他又问：“王海滔，音还没来吗？”
　　“我怎么知道？”
　　“你们俩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我又没义务看着她，你才是老师吧？自己打电话给她。”
　　你们这些孩子偷偷带的手机我哪知道号码啊？小义叹了口气，刚打算给她妈妈打电话，就见到车外有几个孩子蹦跳着走来。
　　带队的正是音，不过——“李清，蓝海，你们上这辆车干嘛？”
　　“我们班的车超员了，孙老师让我们坐这辆车。”
　　这帮孩子胡说什么呢？车子的分配昨天都开过会了。小义刚想赶他们下去，IM群里就传来了艾特他的提示声。竟然，真有这么回事，这班人组织得真够乱的。
　　“老师！还不出发吗？2班的车都走好久了！”
　　也是，人都到齐了，小义连忙和司机师傅打招呼。他们班这辆大巴，已经是车队里最后一辆出发的了。要是落得太后面，又要被王主任念叨了。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钱如意替海滔问出了他想知道的问题。
　　“昨天睡晚了，今天没能按时起来。”音回答说。
　　“我也被那万恶的补习班搞得够呛，我现在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有精神的日子过过。”
　　就在海滔偷听他们说话的时候，一堆零食被扔到了他的怀里。他转过头去看后排站着的李清，脸上自然有些疑惑。
　　“艾力哥奖励我们乐队所有人的，我们第一轮面试通过了。”
　　海滔这才想起来昨晚在群里的确有说过这事。
　　“你们真的过面试了吗？所以你们要做明星了吗？我要成为明星的同学了吗？”钱如意开始咋呼起来。
　　“只是过了第一轮面试，之后还有第二轮和选拔赛。”
　　“那也太厉害了！我真的要成为明星的同学了。”
　　和车厢后半段相比，车前半段倒是异常的安静。秋游刚开始就够头疼的了，现在小义只想平躺在座位上，除了祈祷秋游途中什么状况都不要出，就什么都不想干了。
　　【我们班的学生到你车上了吧？】手机响了起来，是孙老师发来的消息。
　　【你们班的车特别小吗？】
　　【不是，是不当班主任的郁老师一定要拉着同样不当班主任的张老师坐到我的车上。我又不好拒绝。】
　　小义没有回复，孙老师不久后又发来道：【我一单身狗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要在这儿看一对小情侣腻腻歪歪互相投喂，我可是早饭都没的吃啊。】
　　小义编辑了好多次安慰她的话，可修改来修改去的，最后还是放弃了。

　　大巴到乐园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以班级为单位的队伍在入园后就解散了。虽然之前给他们分好了小队，可毕竟是八年级的学生了，哪儿有这么服管的。
　　李清一边拿着导游图一边问：“我们先去玩什么？”
　　他身边只有海滔，海滔简短地说了句：“随便。”
　　“那我们先去鬼屋吧！”
　　“我也想去鬼屋，可是万一很可怕怎么办？”钱如意抓住了音说。
　　嘴上这么说着，几个人已经在鬼屋前排起了队。没多久就轮到了他们，钱如意却在这时变得更胆怯了。音只好说：“如果等到下一轮都是些陌生人，你就只有一个人进去了。”
　　钱如意这才瞎叫着跟了进去，这时候海滔早就在里面了。刚进去是仿制成石窟的洞穴，后面是一个又一个主题的房间，几个人一边叫海滔慢点走，一边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待到了第三个房间，海滔就摸清了机关的套路，可他走了一半发现这个房间的机关没有被触发。
　　来回观察了一遍，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发着绿光的探测装置，可能是刚刚自己的脚步抬得太高了吧。他又走回去拿脚往那儿轻轻踢了踢，整个房间瞬间震动起来，仿制的窗户掉落下来发出了幽蓝色的光，还响起了女人的哭声。
　　后面跟着他的小伙伴们这时正好走过狭长的通道来到这个房间。面对突然而来的机关被吓得不清，音大叫着抱住了身边的人，那个人正好是蓝海。
　　海滔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了房间的另一端。
　　花了好一阵子才镇定下来的钱如意说：“我为什么觉得王海滔比鬼可怕多了？”
　　“唉~不管了，快往前走离开这地方吧。”
　　那时机关已经超时停止了，李清的脚步重新触发了机关女鬼的叫声又一次传来。那些孩子连忙尖叫着往前冲刺。

　　就在孩子们快到出口的时候，几位老师组成的队伍才刚进鬼屋不久。因为他们两个班的车子到的最晚，小义，晓楠，孙老师，郁老师四个人就非正式地组了个队。
　　小义其实挺怕鬼的，不过今天却对这些挺无感。身上的鸡皮疙瘩的确是起了，不过不是因为什么鬼怪，而是自己前面这个一会儿大叫一会儿娇羞地求抱抱的女人。
　　“郁老师平时也不这样啊。”
　　刚刚还对鬼屋里那些未知的东西充满恐惧，一下子就被小义的话给逗笑了。孙老师只好说：“唉~女人嘛~恋爱了就是这样的。”
　　看着陈义驻足观察他们的模样，孙老师又说：“怎么？羡慕了？要不要我当你的一日女友？”
　　这女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小义给了她一个嫌弃的眼神，快步走进了“停尸房”。
　　正巧这时郁老师被忽然坐起来的“尸体”给吓着了，看着女人尖叫乱窜的样子是又要去抱晓楠吗？小义想着就上前了一步，手遮着眼睛的郁老师一时没看清，把小义当成了晓楠，紧紧地抱住了他。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长达十秒的尴尬后，晓楠快步上前拽过了郁老师，把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搂着她的肩往前走。一个又一个坐起来的尸体，哭丧的古装女人，一切都变得一点都不恐怖了。
　　一具骷髅从天而降，发出可怕的笑声。在小义的耳中却成了嘲笑。

　　坐过山车的时候，李清为了给音他们拍照准备SNS主页的素材，主动拉着海滔坐了后面一趟。
　　海滔其实并不想玩这种项目，不过被李清硬是拉到了队伍里。
　　反正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还要在半空中忍受失重的痛苦。海滔被迫着经历了这些后终于等到列车到达终点的时候。
　　“下一个！大摆锤！”
　　海滔叹了口气说：“我不想去了，音他们呢？”
　　“在大摆锤上。”
　　那游艺机正好从天上飞速地落到地上，游艺机上的人大叫的声音划破了天空。海滔眼珠子跟着他们划了个弧线，毫无兴趣地说：“坐会儿吃点零食吧？”
　　这孩子真是不简单，一般人坐完这种失重的游艺机吐都来不及，这家伙竟然肚子饿了？啊~照这孩子的性格也可能是嫌这大袋子太麻烦了。都怪艾力哥太热情了，听说他们秋游就给买了这么多零食，分了四袋还每袋都这么大。
　　海滔找到个座位就带上了耳机躺下来瞌睡，李清就一边吃零食一边玩起游戏来。
　　海滔醒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醒来的第一个问题是：“他们两个还没来？”
　　“看不出来你嘴上挺酷的，其实还挺有团体观念的嘛。别管他们两个了，你想去玩的话我陪你去吧。”
　　“等他们来吧。”
　　“别等了别等了，就给他们两个一点私人时间吧。我们去那边玩碰碰车怎么样？”
　　没事玩什么碰碰车啊，看那些排队的孩子都是小学生，怪幼稚的。只是海滔还没想好拒绝的话，已经被李清拉到车子上了。随着一阵铃声，身边的车子都开动起来，原地不动的他很快被撞到了边上。
　　他转过头去看，刚刚撞了他的李清正得意地大笑着。让你再嘚瑟！李清也踩下了油门，猛得向他撞去。刚撞到他的时候，另一个陌生人也撞到了自己。车池里很快就乱作了一团，不过这正是游戏的乐趣所在，刚刚还有些抵触的海滔，待到时断电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的音和蓝海，才刚玩完那一片的大型项目，走在通往另一片区域的商业街上。这些店铺都是小手工艺品，音毕竟是女生，视线很快就被这些小玩意圈住了。
　　“喜欢吗？我买给你。”
　　“你傻了？一样的东西龙翔才几块钱一个。”音瞪了蓝海一眼，转身去了隔壁那家做陶艺的店铺。正好碰上同学在体验，她在远处看了会儿。
　　现在是合适的时间吗？现在问她的话，只要小声些，别人应该不会听到吧？
　　“那个……一直没问你，我送你的礼物，你打开看了吗？”
　　结果，蓝海今年的生日礼物最后还是没和李清凑份子，他单独送了音一个漂流瓶。音回家后打开看过，把装着彩色泡沫罐子对着光线照起来煞是好看。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发现里面一张纸条。
　　“打开？”不过她并不打算这么说，“打开的话，那些泡沫小珠子不就都跑出来了吗？”
　　“你还没打开看啊，有空的话可以打开看看。”
　　“好啊，等有空的时候。”音环住了手，转身想要离开那家店。
　　蓝海却拉住了音的胳膊说：“那个……等看完后，给我个答复好吗？”
　　“什么答复？”
　　“就……你先打开看了再说吧。”
　　早知道这样的话，刚刚就说实话了。就可以趁着这机会直接拒绝他了。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是要是能像这段时间那样糊弄过去就好了。

　　和那些大型项目比，坐这种小型项目就更是折磨了。被李清拉着上了个不知道什么游艺机，旋转着震动着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就在讨论下一个去玩什么的时候，海滔发现了音。
　　李清连忙去拉海滔，要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可海滔一下子就甩开了李清的手，走到了音的面前。见到了海滔，音算是终于见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问：“你们去哪儿玩了？”
　　海滔用下巴指了几个方向，意思是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接下来去玩什么呢？去玩旋转木马吧！李清帮我多拍几张照。”
　　音说着就和海滔一起加快了脚步。被落在后面的李清虽然和蓝海一起往那个方向赶，可脚步并没有迈得那么大。
　　“兄弟，怎么样？”李清小声地问。
　　“什么怎么样？”
　　“你不是说要趁着今天告白吗？告白了吗？”
　　“没有。”
　　“唉~亏我给你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
　　那边，海滔和音已经坐到了旋转木马上，看到这粉红色的背景，她连忙拿出手机自拍起来。
　　“你妈把手机还你了吗？”
　　“没有，艾力哥以前用的旧手机。”正说着，音看到李清正在拍自己，连忙做了个爱心的手势。
　　这时蓝海爬上了音边上那匹木马，眼睛死死地看着这个女孩。

　　混乱又疲劳，可总算是平平安安地结束了秋游。小义点完名没有问题，巴士就缓慢地驶出了停车场。
　　“你不和郁老师一起回去吗？”
　　“她和萧山的几个朋友聚会，直接坐自己的车走了。”
　　“朋友聚会你不去吗？”
　　“说是闺蜜聚会，不允许对象参加。”
　　哎呦，都三十多岁的女人了，花头精可真多。
　　“今天晚上有安排吗？一起打游戏吗？我买了新的游戏卡。”
　　本应该拒绝的，可是既然今天秋游这么顺利，就破例放松一下？！

　　音就和小义不一样了，本来就是小义好不容易劝说，苏菲才同意女儿参加秋游的。大巴才刚在校门口停下，音就被苏菲带上了去补习班的车。
　　好在今天补习班结束了早了一些，让她在这个点还能在房间里听会儿音乐。
　　忽然藏在书本底下的手机震动了下，她偷偷掏出来看了眼是蓝海发来的：【看了吗？】
　　那个漂流瓶就被音放在书桌上，她抽出盖子晃了几下，那纸条很快就到了面上。她轻轻地抽了出来，纸条上手写着：【我喜欢你】。
　　音想了许久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音偷偷走到客厅，往楼下看了一眼，蓝海果然在楼下。害怕被蓝海看到自己，她又连忙蹲了下来。
　　“你妈去夜校给人代课了，九点五十之前不会回来，你要出去的话就出去玩会儿吧。”爸爸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音先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平复下来摇了摇头。
　　“我看他在楼下等你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不下去见见他吗？”
　　爸爸一定是会错了意，她现在躲着他都来不及。
　　“你们吵架了？”
　　要是吵架就好了，只要说声和好的话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我帮你教训回来。”
　　“不要！”音连忙拉住了爸爸，“就当没看到他吧，我先去看书了。”
　　只是看了一刻钟的书后再偷偷往下望，那个少年还站在那里。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她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要下雨。
　　她终于忍不住找出手机来给他回了消息：
　　【小海，我觉得也许我们现在还是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比较好。】
　　发完消息后，她又望了一眼。那男孩还停留在那盏昏暗的路灯下，低着头的模样像是在诉说无声的落寞。

　　本来今天玩得挺尽兴的，不过总觉得越玩越不是滋味。小义很快就又进了一球，看着电视屏幕上6比0的比分，他转过头去看正在用IM聊天的晓楠。
　　“怎么了？”
　　“没什么。”
　　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从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小义问：“吵架了？”
　　“也算不上。”
　　的确算不上，刚刚在乐园里还玩得亲亲我我的，这会儿估计被闺蜜们一戳哆就开始闹了吧？
　　“唉，女人心真难懂，刚刚还好好的，就回答错了一个无聊的问题，现在就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那你伤心吗？你还不是什么都不会解释就会为了她伤心？你……还不是这么深深地喜欢着她？
　　小义起身取了外套穿上。看到他这架势，晓楠连忙问：“你要回去了吗？不是说好三局两胜吗？”
　　“你还有心思玩吗？”
　　晓楠先是犹豫着没有回答，脸上满是委屈的表情。最后终于挤出来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头没脑地对自己道什么歉，明明就什么都不说就让人足够生气的，这会儿让人更上火了。
　　“我陪你下去吧。”晓楠说着也起身穿衣。
　　“为什么要陪我下去？”
　　“反正我也想去见郁老师一面，就一起下楼吧。”
　　不要！绝对不要！小义趁着他准备好之前就跑出了他的公寓。为了等那个缓慢的电梯，他甚至跑进了消防楼梯，打算走楼梯下楼。
　　只是自己为什么要生这闷气呢？人家不过是和自己的女朋友打情骂俏搞点小矛盾罢了，自己只是他的同事，要说连朋友都说不上。
　　自己有什么立场好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