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27、第二十七话：喜欢你

　　一阵嘈杂声让小浩从梦中醒了过来。他连忙去看妈妈，这时的妈妈正坐在床上悠闲地喝着粥。
　　本来自己该是看护妈妈的人，可妈妈醒了都不知道。小浩懊悔地敲了敲脑袋，自己怎么就睡过头了呢？
　　“你醒了？吃早饭吧。”
　　妈妈的招呼声让小浩回过神来，他连忙下床问：“妈，你觉得怎么样？脚痛吗？”
　　“痛才是正常的，不痛才危险。你就放心吧，医生刚来检查过，CT也去做了，你妈妈很好。”
　　一个没见过的阿姨热情地给他准备早餐，她应该就是老师口中联系的护工吧？正这么想着，老师从门外进来了。他嘱咐母亲说费用手续都已经处理妥了，让母亲安心养病就可以了。
　　“小浩吃完早饭后，也和老师一起回去吧。”
　　“可是，妈妈……”
　　“你不是说要参加英语竞赛吗？早点回去学习吧。”
　　“你专心学习就得了。别担心，我会帮你把妈妈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罗浩正犹豫着的时候，耽雨走到自己身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说：“别担心，妈妈马上就能康复了。”
　　罗浩点了点头，跟着耽雨离开了病房。本该对受伤了的母亲放不下心的，可不知为何听了老师的话就安心得很。老师已经帮忙安排好了一切，母亲在这些人的照顾下，一定很快就会好好站起来的。
　　“老师，忘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耽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多亏了你，不然我妈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你妈不是我年轻时的朋友嘛？这些都是应该的。”
　　“可如果没有你在的话，我一定会手忙脚乱的什么都做不好。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不要这么想，无论谁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都是这样的。”
　　罗浩还想自怨自艾，耽雨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又一次怀抱住了自己。仲秋的寒冷之中，那双手就像拥有神奇的力量。感受到了温度的心终于不再为自责而困扰。

　　【帮我好好教训下这个人】

　　这是朱雀前两天发给云杰的信息，他让自己找几个不怎么露脸的学弟，恐吓下陈义。这样才好让陈义趁早离开王耽雨，这样耽雨就不会再被这个人欺骗受伤了。
　　是的，他觉得耽雨一定是太喜欢这个人，所以就算知道他在外面胡搞也还傻乎乎地和他在一起。
　　今天，一个学弟终于发来了视频邀请。

　　“你们几个小鬼想干什么？大白天的别瞎搞事哦。”视频里的对象虽然身材矮小，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此人正是陈义。
　　“倒是你，给我老实点！这家伙你认识吧？马上和他分手。”
　　“老子和谁在一起关你们什么事？”
　　“跟你说了老实点了！”那人说着就给了小义一拳。
　　那一拳力气可不小，而且正好在肚子上。小义扶着肚子站起来，正准备要和那人开干，手脚就被和他一起来的几个混混给架住了。可他并没有就此放弃，相反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用力挣扎着。
　　剩下的几个小鬼正要上去补拳，屏幕外传来了一个喝止他们的声音。
　　原本好好的摄像跌落到了地上，黑屏里一阵嘈杂的骂声和打斗声后，终于又出现了画面。不过此时陈义已经被打趴在地上，他身边还有个一起被打趴下的人。等等，这熟悉的身材，这不是王耽雨吗？
　　我C！这家伙干嘛掺和进来被打啊？
　　还好他正在打工，离耽雨家楼下的小公园不远，他赶紧甩下工作服跑了出去。
　　那公园虽小，可树种得密密麻麻。不熟悉的人看不到里面，就算进了里面，也注意不到那个角落，朱雀张望了好久才找到那伙人，大吼了一声让他们住手。
　　“你们干嘛呢？！”
　　“雀……雀哥？不是你让我们揍的……”
　　“还不快给我滚？想挨揍吗？”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大哥都这么叫了，那伙人慌忙地逃开了。朱雀连忙去扶耽雨，边扶边说：“你还真是欠揍！干嘛过来挨打？！”
　　“我朋友被打了让我坐视不管吗？”
　　“那你为什么只挨打？揍上一拳也好啊！你不是只挨打了吗？”
　　“我走近了才看到他们在拍视频呢，那学生不是我们学校大一的吗？要是视频被剪辑了说是我打他们的那还说得清？我要是被学校开除了怎么办？”
　　“哎呦我去！”朱雀没办法只好踢了几下石凳想出出气，可没想到踢痛了脚。
　　他望了一眼耽雨嘴角的血渍又说：“你在这儿等着别动，我去买药来。”
　　朱雀说着就跑了开去。小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吐了口唾沫说：“唉！这帮小子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学电影呢，就不怕老子报警把他们一个个抓起来吗？”
　　“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害你白白遭了一顿打。”
　　“唉~你让我怎么怪你？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了。总之你好好处理你的私生活好吗？我算是知道海滔在广州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为什么会变成这种老大性格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看到小义回家，耽雨也赶紧站起来跟上去。只是膝盖正好被伤到还有些疼，他忍不住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看着这样的朋友，小义又无语又心疼。

　　朱雀好不容易找到药店买来了跌打药，跑到公园里却没了耽雨的踪影。唉这老头儿，怎么就一句都不听自己的呢？他只好赶紧上楼跑去耽雨的家。
　　耽雨家的密码改了，他试了几次都是错误的提示，只好拼命拍门。
　　房门里，兄弟俩正一人一侧仰瘫在沙发上。
　　“去开门吧。”那孩子真是太有毅力了，门都敲了有五分钟了。
　　“不想去。”
　　要是一般人，手都会敲痛了吧？可那孩子敲门的声音反而比刚刚更响了。喊着的嗓子不知是带着哭腔还是给喊哑了。
　　陈义叹了口气，只好起身打开了门。没准备的朱雀一个踉跄进了门，陈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耽雨说：“有什么话好好说吧，总要有说清楚的那一天。”
　　说完，小义就出门进了电梯，把这家留给那两个男人。
　　耽雨不得不从那沙发上挺起身子正经危坐。忽然而来的安静，让他有些无措。朱雀也一样，不知从何开口，不过他想起了手上的那袋药，便在耽雨的身边坐下来，先给他擦药。
　　朱雀的手法有些笨拙，耽雨痛得忍不住呻d吟了一声。本想忍着的，可没多久后就又叫了一声，身子也忍不住往后躲。
　　“你是男的吗？这么点痛就忍不住吗？”
　　“我是男的也是人，感到痛了连叫一声都不行吗？”耽雨忍不住说，“要是你不惹出这种事来我用得着受这苦吗？”
　　“我哪知道那帮小子会打人啊，我只是让他们吓唬下那贱人让他离开你而已。他妈的还敢打老师，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训下那帮狗崽子。”
　　“那不是贱人！那是陪了我十多年的世上最好的朋友啊！”
　　“所以他到底是你朋友还是男朋友啊？”
　　“男性朋友不就是男朋友吗？”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他是你男朋友？为什么要骗我？”
　　“还不是为了让你死心吗？我不是跟你说了一遍又一遍我们两个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呢？”
　　“这和我放不放弃的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喜欢你。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喜欢你，喜欢这种事就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样克制不住有什么办法？你不喜欢也无法阻止我喜欢你，当然……你如果喜欢我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交往。身份年龄又有什么关系？以后还会不会继续相爱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相爱就在一起，以后不爱了就分开，谈恋爱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吗？有什么好纠结这么久的？两个男人还想结婚生孩子不成？”
　　“这观念和我们这代不一样。”
　　“什么这代那代的，爱不就和这些毫无关系吗？十年二十年前大家不也都觉得两个男人谈恋爱是件不正常的事，你也不是走了那样的路吗？哪来那么多好顾虑的？”
　　耽雨叹了口气，站起来后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是想让你放弃的我错了。我做这些可能让你误会了，我对你一点那样的喜欢都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了。”
　　正思考着那孩子可能做的出格举动，可那孩子结果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拿着创可贴来给他贴到了脸颊的伤口上。那动作比刚刚给他手上擦药时要温柔多了，半点痛都没有感觉到。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喜欢你就够了。”
　　耽雨看着朱雀的眼睛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觉得有些尴尬，他连忙起身给朱雀倒了杯水。不过朱雀看了眼手机说：“我先回去上班了，等等下班再来看你。”
　　“嗯，过来别忘带书了哦。”他上完班正是他们约定补习的时间。
　　听到这个后，朱雀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耽雨放下心的模样让他也轻松了起来。他也终于可以对自己坦诚了，就算对方不喜欢自己，自己就是喜欢他怎么办？也算是个好结局，看那人终于放下心来的模样，自己对他的爱看来是不会给他带来负担了。

　　他离开后没多久，小义也带着咖啡上来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来给耽雨说：“那小子走了吗？”
　　“嗯。”恢复了仰躺在沙发上那姿势的耽雨无力地应了一声。
　　“和他讲清楚了吗？他有对你纠缠不清吗？”
　　“都讲清楚了。”
　　“那为什么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活了四十年，忽然觉得自己活得越来越不明白了。”
　　“又在说什么呢？”
　　“都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活在过去里走不出来呢？都四十岁了，还不如一个二十岁的孩子活得明白。”
　　小义过去拍了拍耽雨的肩，然后说：“所以我早说了，试着把心门打开吧。总要把那扇门打开，那个人才能走得出来啊。”

　　明明在母亲病房醒来时觉得睡了个很香的觉。下车进了小区，又觉得有些困意了。毕竟只睡了几个小时，等等回到家了一定要再补会儿觉。
　　他开门进了屋，客厅里就只有爸爸坐在沙发上。他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像上楼睡觉，可没想到被爸爸叫住了。
　　“你昨晚去哪儿了？”
　　罗浩刚想解释，金华就又说：“平时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打打架喝喝酒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睁一眼闭一眼，现在都学会夜不归宿了？在外面一夜没犯什么事吧？到时候别想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爸爸的火也点燃了自己的火气，他忍不住说：“是，我就是个小混混怎么了？你平时不睁眼这会儿来找我算什么账？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关你屁事？！”
　　“你这小鬼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给老子过来。”金华说着抄起家伙。
　　“这么多年你有管我过吗？你有关心过我身边发生过什么？我需要什么吗？！现在倒是教训我起来了。一直闭着眼怎么不就一闭眼过去了啊！”
　　罗浩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火气，朝爸爸吼了一阵后转身离开了家里。虽然关上了门，可屋里爸爸的骂声还是不绝于耳。刚走开了没多久温阿姨就叫着追了上来没，可他并没有就此停下，反而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出小区跑了不少的路，确定温阿姨已经找不到自己后才敢停下来。只是放眼四周，自己又成了个没有去处的孩子。

　　【雨：你们都不来吗？】
　　【朱雀：我在等咖啡，马上就来了】

　　手机里为了补习方便约时间而建的三人群传来了消息。对了，今天下午是英语补习的日子。自己至少还有那么一个去处不是吗？

　　李清的哥哥李奥，无意间把家里的装备一点点搬到了地下室里。渐渐练习室也成了工作室。Precious乐队今天刚试着拍了几版练习视频，李清想留下来先剪辑一版出来。
　　花了一些时候剪完了，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暂时也只能到这里了。他想发给哥哥和队员看看，听下他们的意见，明天再重新做修改。
　　“还不回去吗？”要准备回去，才注意到海滔竟然还没走，正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所以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海滔听到他这么说，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今天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冷空气，虽然强度不大，可海滔身上这些单薄的衣服显然难以抵御这天气。正好前两天哥哥们带来了热水壶和速溶奶茶，李清给海滔也冲了一杯。
　　多亏了这杯热奶茶，从地下室出来后尽管觉得凉，可也不至于无法忍受。在海滔习惯生活的那个城市里，十月虽然不再那么炎热，可也不至于到冷的程度。
　　“那天之后还好吧？”李清问。
　　“什么？”
　　“陈老师的事，你有和你爸爸好好谈下吗？”
　　海滔摇了摇头。
　　“其实现在这种时代也没有什么，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挺正常的。我小学同学里，也有两个妈妈住在一起的。”
　　“我早就知道了，我爸爸以前交过很多男朋友。”
　　诶？本来还以为海滔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状况，想了好多天该怎么安慰他来着。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事情。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有四五个男人赖在我家过了。小的时候也不知道这种事，三四年级的时候那个叔叔以为我睡着了，亲我爸的时候我就渐渐知道这些事了。可是那些男人在我家里都呆不过一个月，我问我爸他也从没承认过。”
　　“这……这样啊。这样你也该熟悉了哦，哈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可这种时候总该给这伙伴一点回应吧，李清带着些尴尬说到。
　　海滔没管他，只是继续说：“只是没想到来这里才一个多月，就又有新叔叔了。”
　　第一次听人说过去的事，本来就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不过这个人可以把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也不算是坏事。李清叹了口气说：“不过还好是陈老太。他也不是什么坏人，虽然说话凶了点，做事作了点，还扭扭捏捏的像个娘娘腔……总之不是什么坏人。”
　　看到李清牵强找词的模样，海滔也不知为何想要笑。看到海滔笑了，李清也终于放了下心。
　　“你有没有觉得，大人都挺好玩的。”
　　“嗯？”
　　“那些大人，都以为我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们什么都知道。每天都生活在一起，想分也分不开，有什么秘密是藏得住的？”
　　海滔偷偷看了眼李清，这小子整天碎碎念的，没想到还能说出这么像样的话来。他啜了口奶茶，才发现早已经被他喝完了。手上的杯子变得有些凉凉的，不过他并不觉得冷，因为身子已经热乎了起来。
　　李清发现了什么，手指了指天空说：“你看！是大雁！大雁已经开始往南方去了！”
　　不就是个候鸟吗？有什么稀奇的？
　　“真羡慕大雁呢！有两个家，如果一个家不舒服了就能搬去另一个舒服的家。”
　　听他这么说，海滔也抬起了头来。那群鸟正排成人字形往南边飞去。
　　他们的目的地，真的是他们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