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23、第二十三话：何以至末

　　“人喜欢的类型会变吗？以前不可能喜欢的现在会喜欢也有可能吗？”
　　“嗯，这也很常见，你是喜欢上什么新类型的音乐了吗？”
　　海滔并没有回答阮的问题。

　　他们乐队的原创歌曲，作词工作虽然交给了他，但截至目前几乎没有进度。除了第一次听到那曲子的当下即兴哼了几个词，之后就再想不出什么好句子来。
　　“总之现在就这几个小节还没有词，我们几个一起想想吧，尽快把词定了李清才能完善编曲。”音说。
　　蓝海说：“试镜的视频这个月底就得提交了吧？还来得及吗？”
　　李清说：“肯定来得及的，不就填个词嘛？而且就只差这么几句话了。”
　　音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见吧。”
　　李清拉住海滔：“海滔，我跟你一起走，我哥让我给他去买工商中门的萝卜丝饼。”
　　“你哥都红到不敢出门了吗？”蓝海听后忍不住问。
　　“对啊，你羡慕吗？羡慕的话……我等等买了萝卜丝饼就给你也带一个。”
　　朋友的聊天，海滔虽然没有什么话都没说，可大家都以为他参与了。海滔只是不喜欢说话，一旦明白了这点，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走在门前的海滔故意停住了脚步，落在后面的李清明白他是在等自己，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东西小跑着跟上了他。
　　大概走过了两个路口后，海滔想到了什么便问：“对了，试镜是什么意思？”
　　“音没和你说吗？我们打算报名湖南卫视的《这就是摇滚！》，虽然过关的希望不大，可还是想试试。”
　　“如果过了会怎么样？”
　　“过了的话就会有明星导师带着我们继续录节目，也会有唱片公司和我们签约，我们就一夜成名了呗。”
　　“可我不想做明星。”
　　“能不能过还不知道呢，明星哪有这么好当的？”李清不在意地笑着说，“再说我们岁数也摆在那儿，说不定第一轮就会因为是小孩子被筛下来呢。”
　　“因为是小孩子？”
　　“嗯，这社会不就是这样吗，年纪和脸一样会给人的第一印象蒙上一层纱。一个孩子再好还能做得多好，就算真的出色，别的生活方面法律方面会带来很多麻烦的。节目组选人的时候，不都会这么考虑吗？虽然是比赛，但也是综艺节目啊。”
　　说的也是，李清这人虽然大多数时候爱开玩笑，可要认真说起话来还挺在理的。这就是海滔这阵子和他交往留下的印象。
　　“哦，这不是你爸吗？”
　　正考虑着选秀的事，海滔回过神来。他们不远处的确是爸爸和他的学生，就在他以为快要和他们靠近时，他们俩转身走到了公交站上。
　　李清想要上前去打招呼，可被海滔一把抓住了。他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两人，不再往前一步，也不许李清再上前一步。

　　“老师，跟你一起生活的那个是你什么人？男朋友吧？”
　　“是，我也不瞒你。”
　　学生和父亲对话后，开始对着街边的行道树发脾气，一边踢树一边骂着脏话。直到一辆公交车过来后，他不得不上了车。
　　“我勒个去，你爸跟那陈老太真的在交往吗？”
　　海滔转过头来看了李清一眼，李清停下了嘴，转过头来看那俩人。
　　直到那两人像戏谢幕了一样消失在了舞台上后，李清和海滔才重新迈开步伐。
　　海滔问李清：“你不是要去买萝卜丝饼吗？”
　　李清明白海滔的意思，笑着说：“嗯，那我先往这儿拐了。海滔啊，等等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发消息给我，虽然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但听你倾诉还是会的。”
　　海滔朝李清点了点头，然后加快脚步向父亲追去。

　　海滔从昨晚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眼前是熟悉的商谈室。阮曾将蓝牙音箱的控制权交给了他的手机，这时歌唱列表正播到一首鲜于贞雅的歌
　　“时间快到了呢。”海滔看了眼手机，然后站了起来。
　　阮也跟着站起来，想要送海滔出去。跟这孩子相处久了，发现这孩子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相处，虽然他的话不多，可从他的行动上总能感受到他想表达的感情。只是，像今天这样就有些难受了，明明可以感到他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却不知道该怎么问才能在不伤到他的前提下得到答案。
　　今天来接海滔的，又是耽云。阮有些后悔，不过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阮啊，还好吧？昨天发你的信息怎么没回？”
　　不想回你，说实话怕两人的对话会因此变得难以中断，她想了想说：“在忙，就错过了回的时机。”
　　“唉~没关系，对了，我刚刚发你的餐厅你看了吗？你不是发朋友圈说想吃潮汕火锅吗？我有朋友正好开了新店，今晚一起去吧。”
　　“嗯，好。”心里明明决定了要拒绝的，可张开嘴了怎么忽然不由自己控制了？
　　“那我送孩子回家后，大概四五点来接你。”
　　不用了，我连饭都不想吃。“嗯，晚上见。”
　　再呆在这个人面前，一定会变得愈加身不由己的。阮连忙向他告别，然后转身逃进了自己的商谈室里。

　　可晚上的自己，却又出现在了王耽云的车里，又出现在了那家店里。
　　自己表现得越是心不在焉，耽云夹到自己盘子里的菜就堆得越多。面前的那个人，从这口锅开始谈，一会儿又转到海滔那孩子上，一会儿又说说自己昨天动的那场手术。阮嘴上有一茬没一茬地应着耽云，手上则应付着妈妈发来的相亲对象。自己花了好多心思去表现对他们俩话题的漠不关心，可他们的话闸就像是决堤了一样关不上。
　　喝完了水杯里的果汁，耽云关心地问她要不要加点酒水。
　　酒水？她顺势叫了一扎啤酒，猛喝了一口后打了个嗝、
　　“我说。”她打断了他在说的昨晚那场球赛说，“为什么要和我聊这些？我对这些又不感兴趣。”
　　“不好意思，你对什么感兴趣？我们聊你感兴趣的。”
　　“只要你嘴里说出来的，我都不敢兴趣。”
　　耽云的嘴巴，这下总算是闭上了。
　　“你最近为什么老是约我出来？”
　　“不……就是一起聊聊天变得熟悉些吗？”
　　“熟悉个狗屁，你就不问问我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吗？你连我是不是单身都不知道，这样约我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说的也是，自己怎么就自以为是地觉得阮现在是单身呢？耽云有些尴尬也有些后悔。
　　“所以……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干脆说是的话会不会直截了当些？可偏偏嘴巴诚实地很，她说：“没有，不过虽然没有，我现在也没有想找男朋友的打算。所以，不要动不动就来打扰我。”
　　多谢了酒精，让她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地砸到了桌子上后起身去柜台结账。
　　“喂！等等！阮！”果然，那个男人跑出来跟在了自己身后。
　　“你还想干嘛？”
　　“我送你回去吧！你喝了酒，一个女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女人什么女人！我都四十岁了！哪个男人不长眼来找老娘欺负。”
　　“总之，让我送你回去吧，我想送你回去。”
　　“为什么？你凭什么送我？”
　　“凭我喜欢你！你不是知道吗？我还喜欢着你！”
　　喜欢？喜欢个什么狗屁。就在阮打算挣开他的手时，他却猛的一拉将自己撞入了他的怀中。
　　“我喜欢你，真心喜欢你。不管你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也好，还是现在也好，我都喜欢你。”
　　耽云说着，将自己的头靠了过去。
　　唉~这该死的酒劲，怎么偏偏选这种时候上头？沉重的脑袋让自己失去了重心，只能依靠着他的身体保持平衡。唇间相接传来特有的湿热感，那热烈的吻，让自己在这二十年间第一次找回了安全感。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行。”虽然接受了吻，阮却这样说到，“你也该知道，从你不再打我电话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不可能再交往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因为你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可你为什么偏偏还要拉住我的手，抓得这么紧，让我挣脱不了你。
　　“对不起，过去的我犯了不可原谅的错。可是，可是求你现在不要这么快就拒绝我。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一点时间好吗？求你了。”
　　我要拒绝，我要坚决地拒绝才是。
　　没多久之后，自己就坐在了他车子的后座。因为他也喝了酒，车是代驾司机开的。他也坐在了后座，就在她的身边。
　　她默许了司机将车停在了她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默许了他送她上楼。
　　不对，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就如曾经的她，也是什么都没有做，任由他离开了自己的生活。
　　“我们到此为止吧。”她打开了门，看着耽云想进屋，赶紧说到。
　　“什么？”
　　“我说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不是吗？不要再这么纠缠下去了。”
　　“时代已经不一样了，或许现在我们……”
　　“这跟时代无关，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因为是你，所以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你还不理解吗？”
　　耽云终于明白阮的意思了。只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除了道歉他没有立场说任何的话。
　　趁着耽云犹豫的空隙，阮赶紧关上了门。这一刻要是再关不上这扇门，她怕自己的身体又会变得不由自己控制，她害怕自己又一次无法做出拒绝的决定。

　　让人微醺的仲秋之夜，沉溺在酒精之中的还有很多人。才刚入夜多久？周末的酒吧就聚集起了不少人。
　　夜场还没有正式开始，酒吧里正播着些热场的音乐。酒保调完一杯鸡尾酒，一边洗杯子一边问：“你干嘛还要打一份工？都已经打两份工了，你还有时间好好上学吗？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干脆辍学做全职算了。”
　　“我最近很用心学习了好吗？我觉得这学期都可以过英语四级了。”
　　“26个字母都背不齐的人还四级呢。”不过毕竟他说的也不是坏事，于是又问，“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花钱的地方？也看不住你有什么花钱的爱好。”
　　“就是，怎么就这么花着花着总是不够呢。”
　　“所以叫你不要再给那个人打钱了嘛？人家一个月赚好几百万，你那几千块还不够他一晚上在我们这儿消费的。”
　　“不管他怎么样，我就是想还给他，不想亏欠。”
　　“亏欠什么亏欠，你的贞操青春都被他拿去了。这点钱都不够补你损失的。”
　　“哥，我不是做鸭子的哦。”朱雀喝了口酒说，“总之，就帮我找找嘛，下个月发工资了我请你吃饭。”
　　“饭就省着吧，我等等给你问问我哥的便利店还缺人不。”
　　“一定要帮我问哦，不然我今天就白来消费了。”
　　“知道了，等等有空了我就帮你问下。这酒我也请你了，别付钱了。”
　　服务生拿着单子过来要酒保准备酒水，谈话随之告一个段落。朱雀的心也放了下来，一边悠闲地喝着小酒，一边随意地四下张望。
　　视线很快就落到了吧台的另一角上，一个男人正和一个小男生喝酒聊着。那男人有点熟悉，不就是王耽雨的男朋友吗？这家伙怎么老是来这儿勾搭男生？
　　以前不确定还好，这会儿知道了生怕耽雨受了他的欺负。朱雀想着忍不住走到了陈义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你在做啥呢！”
　　忽然来了这么个声音，小义难免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来看看这男生，高高瘦瘦的，五官也不错。只是看起来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不适合自己。
　　“我老在这儿看到你了，都有男朋友的人了还整天勾三搭四的。就不能对自己男朋友忠诚一点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单身好吗？”
　　“你这岁数来酒吧的都装自己单身！”
　　听他这么说，小义身边的那个小伙子笑着和他做了告别。虽然也只是和他聊聊玩玩，可这孩子这么莫名其妙地插进来，让人怪丢了兴致的。
　　小义瞪了朱雀一眼，正想要避开他换个位子坐，就见到了酒吧门口的欢呼声。他向那边看去，好多人向那个刚进来的外国人打招呼，还有一些人已经围在了他的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盯着他的缘故，他的视线也和自己交织在了一起。
　　唉~今天真是水逆来的日子。
　　小义把卫衣的帽子戴到头上，低着头尽量不和他接触离开了酒吧。刚从地下走出来，一阵冷空气就马上侵入了他的身体。可对满身酒气的他来说，却觉得异常的清新。他一下走到路口，刚要伸出脚步时信号灯变成了红色，只好连忙收回那只脚。
　　“Shoi。”（小义）
　　一个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他没有立即转过头去。这个世界上会用这种奇怪语调叫他名字的人还会有谁，现在的他根本就还没有做好任何的准备来面对。
　　“Shoi。”（小义）
　　那个人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小义的眼前闪过刚刚那个年轻人的脸，想到他勇敢出击王耽雨的洒脱，不知为何忽然有了勇气，转过身来对他笑了一下。
　　“昊久不见……最近，OK？”
　　都已经来中国五年了，Max的中文还是这么差。小义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问：“嗯，你呢？”
　　“怎么说呢……我……miss you（想你）……so，Could you come back with……”（所以可以回来和我……）
　　“No。”（不能）本来还以为自己会犹豫，却没想到可以如此干脆地说出口。
　　“Why？just one more……”（为什么？再给一次……）
　　“It is you fcked all up. All fcked up.”（是你把机会毁了！你已经把所有的都毁了！）
　　“but you are the only I wanna……”（可你是我唯一想要……）
　　“I know.”（我知道）不能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不然自己的心又会动摇——吗？“But I can’t suffer you shagging with anything……I was loving you ,But it’ll be never from now。”（但是你以为我能一直忍受你和阿猫阿狗乱搞吗？我曾经是爱你，可是现在开始不再可能了）
　　那边的绿灯亮起一阵后出现了倒数计时，小义看了一眼绿灯又看了一眼Max，嘴上忽然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It’s the end of road,fck off my life then.
　　趁着最后的十秒钟，小义开始奔跑着过那个路口。
　　入夜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车，让他的每一个叫声都显得那样的清晰，可也再不会传到我的耳朵之中了。
　　再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