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13、第十三话：Play new

　　虽然是自修课，但没有督课老师的自修课对学生们而言就等同于自由活动课。吵闹声中，海滔倒是安静地翻着书本。
　　“去哪儿了？”看到音回来，他继续低头看着书，随意地问了一句。
　　是在问自己去哪儿了？这还是海滔第一次关心自己的动向。她连忙高兴地解释说：“我英语课文还没背，就去梁老师那里背课文了。”
　　海滔没有应声，音这时才看清原来他面上是在翻书，书底下放着的是手机。手机屏幕上是网络漫画。音见他干的不是正事，连忙问：“群里的那首曲子你听了吗？”
　　什么曲子？海滔看了看四周，偷偷把AirPod戴到了耳朵上。一阵重金属音乐作为前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很快就急转为轻音乐。只是两者之间的衔接不仅没有不协调感，反而透出了另一种奇妙的感觉。
　　“怎么样？”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还没名字，是李清写的新歌，你觉得怎么样？”
　　李清写的曲子？一个初中生会谱曲就够神奇的了，还能写出这么特别的曲子？不过那天在练习室听了音的歌声，自己也不该这么奇怪吧。
　　“不错。”
　　海滔不仅会干净自己，还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要是能尽快写好就好了，周末的演出还能用得上。”
　　周末的演出？看到海滔奇怪的眼神，音连忙说：“你都不看群的吗？”
　　海滔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李清Po了一张Monstar Live House的演出邀请。出道了的SP乐团很可能一段时间没法到这种酒吧演出，所以周末有告别专场。因为成员里有李清的哥哥李奥，所以向老板推荐了Precious来唱一两首歌暖场。
　　“我们这么频繁出入夜店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啦，Livehouse又不是什么乱的夜店。老板本身就是很资深的音乐迷，对他来说歌好才是最要紧的，他会罩着我们的。”
　　“他们几个也觉得没关系吗？”
　　“嗯，李清哥哥的乐团就是这么开始的，现在都和唱片公司签约了，我们要是也能出道就更赞了。所以我打算报名参加湖南卫视的《这就是摇滚》。要是成功了，我们也能成为了大明星，到时候你最想做什么？”
　　“没什么想做的，我不想做什么明星。”
　　海滔说着把视线转向了窗外，他又播放了一遍那段旋律。嘴里忍不住哼起了断断续续的歌词，“星光不见/灯光璀璨的城市里，啦啦啦啦，啦啦还有你。”
　　虽然没有填满整首歌，很多地方都用啦啦代替，不过一首歌渐渐有了模样。歌词挺配合这旋律的，音把几个关键词记了下来，她心想说不定海滔能写出一首不错的歌来。

　　海滔回答音的话也在当天就食言了。

　　放学后，海滔被拉去参加了乐队的训练。他们到的时候，SP乐队下午的练习还没有结束。也不知道是因为空间更为封闭所以音箱效果更好还是因为这首没有发表的新歌旋律巧妙，成为了现场观众的海滔被主唱MOE的歌声给震撼住了。这种近距离的震撼，更甚于之前在Livehouse的表演。如果音只是音域广音色好，MOE的歌唱技巧就更是巧妙。就像是经过了专业训练长大后的音，整个转调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这首歌真好听，是李奥哥写的吗？”歌声停下后音问。
　　“我哪有这么厉害，是公司里的人找专业的作曲家写的。”
　　MOE畅快地喝了听可乐说：“多亏了出道，不然才没机会和实力唱这样的歌。~唱得好爽。”
　　出道？原来出道也不是只有在各处出彩，被各种脑残粉丝追赶而已。出道了就能享受更好的资源做更专业的音乐。海滔也不再对所谓的出道排斥，相反变得羡慕起来。
　　“那这儿就交给你们了，艾力哥给你们买了饮料，你们可以拿来喝。”
　　SP乐队赶着去公司开会，和他们道别后练习室里就剩下了Precious的四个孩子。
　　李清拿手机连上了音箱，音箱里开始播放起一段旋律来。这旋律有些熟悉，正是音早上给他听的那旋律，只是这会儿完成度更好，几乎已成了完整的伴奏。
　　“你已经完成编曲了吗？”音问。
　　“嗯，李奥哥帮我用他的机器完成了这个版本，不过后面还需要再根据歌词修改。”
　　这么快都已经打印出来了？吉他谱，鼓谱，真的都有板有眼地编排好了。海滔有些不敢相信，试着拿起吉他来拨了几下。虽然有些音节不同，但就是之前听到的那首歌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首歌的缘分，虽然偶尔也会弹错一个音，但他竟然都流畅地弹下去了。几个小节后有一个重复，李清的贝斯顺势插了起来，给他带来了低音的伴奏，又几个小节后，鼓声也响了起来。音站到了刚刚MOE站得那个位置，嘴里随意地哼了几句。断断续续的歌词，是他刚刚在自修课上随口哼的那些。
　　节奏的尾巴停得很利落，海滔半晌后才回过神来，自己刚刚完成了什么样的演奏。一首自创的曲子已经几乎成型，这首歌比市面上那些大红大火的流行音乐要好上不知多少。
　　“赞！”李清用贝斯放了一阵噪音，然后爽快地坐到了海滔身边。
　　“怎么办？我有一种我们乐队会火的感觉。”
　　“可不是，要嗓音有嗓音，要原创有原创，要颜值还有颜值担当。”
　　“对了，海滔可是我们乐队的颜值担当。要好好利用拿来吸d粉。”
　　“你要干嘛？”海滔看到李清抢过自己的手机，连忙问。
　　“发SNS，我们马上就要登上舞台了，要多点人来捧场的喂。”
　　来不及海滔拒绝，李清已经把演出海报PO到了海滔的SNS上。不过他翻了翻历史记录，然后说：“你也低调了吧，从来不发内容。我帮你多关注几个人，以后多在SNS活跃些才好吸d粉啊。”
　　我对其他人的生活不感兴趣，我也不想别人对我的生活感兴趣。虽然不愿意，但海滔并没有夺回手机，更没有阻拦李清玩自己的手机。
　　音坐到了沙发边的地毯上说：“所以我们第一次演出能唱这首歌吗？”
　　“这……可能有点来不及吧。毕竟不到一周了，现在歌词还没有写完，到时候编曲也还要再调整。”
　　“唉~可惜了~那海滔什么时候能把歌词写好啊？”
　　“我？”关我什么事？
　　“现在的歌词不就是你写的吗？只要你继续填完了，这首歌就可以完成了。”
　　自己不过是听到旋律后忍不住哼了几声，怎么自己就成为这歌的作词人了？
　　“加油哦，我知道你可以的！”李清拍了拍海滔的肩膀，然后开始和大家讨论演出要用的歌曲。
　　试着合练了几遍那三首歌。海滔虽然对吉他并没有那么高深的技艺，可奇怪的是李清选的这几首歌他都能很快掌握。虽然说不上熟练，但也算是有模有样。
　　一切像是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又像是上天注定的一般，让他们得以等到演出到来的那一天。

　　不过，写词还真不是简单的事。虽然第一次听那旋律，跟着感觉写了几段不成文的字，一旦要刻意把这些变成一首歌词，忽然就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乐队里也没有人催他，可偏偏他和音做了同桌。一看到音的脸，脑子里就不由得在意这事。他还是第一次接受小伙伴给他的任务，要以他的性格，早就一言拒绝了。可这次，不知为何他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乐队演出的日子很快也来到了。因为是暖场演出，所以时段排在正式演出的前面。观众的热情却一点不少，海滔站在舞台上，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双眼睛期待着自己，第一次在众人前演奏吉他，用他指尖的弹拨引出音的歌声，第一次收到观众的喝彩。
　　这一切不仅新鲜，而且让他乐于沉溺其中。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第一次不用去感受孤独的滋味。

　　深夜的街道，就连夜场的猫咪也都散去不见身影。他们的演出结束后，留在Livehouse看了会儿SP的演出。老板赠送了他们酒和零食，让他们莫名其妙地开了场庆功宴。等演出散场后，他们才一起坐地铁回了市区。
　　从地铁站里出来，李清张开双臂奔跑起来，看起来像是要起飞一般。他一边跑着一边尖叫，还好这个点街上没什么人，不然他们四人铁定因为他而被骂。
　　“喂！小声点！”被一群晚归的年轻人注视后，音说。
　　蓝海连忙捂住了李清在怪叫的嘴。毫无准备的李清，脸憋得更红了，他拼命挣扎好不容易甩开了蓝海咳嗽起来。
　　“你要干什么？要杀人吗？真是，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好好走路，我都快没力气了。”
　　蓝海拼命地想要拉住清，但清依旧七歪八扭地在人行道上乱行步子。更可恶的是，乐队里的另一个男生这时却跟在音的屁股后面，丝毫没有要来帮忙的意思。
　　“他这副样子怎么回家？不会被他伯伯骂吧？”
　　“被骂倒是小事，要是今晚的事从他伯伯那里传到家长群里就完了，我爸我妈都会知道的。”
　　“我家太小了，和我一起睡肯定会被我妈发现的。”
　　音和蓝海讨论着，眼看着就要到分手的路口了。海滔忽然开口说：“那……带去我家好了。”
　　“这么说来，海滔爸爸从来没在家长群里发言过。也没和家长聚会过，没听说和谁的家长关系好。”
　　“不过，陈老师是不是现在也住在你家？被老师知道的话不是更糟吗？”
　　“没关系，他不会说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那可是老师诶。”
　　“那我就把他赶出去。”
　　海滔冷酷的回答怎么有种可爱的模样呢？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海滔伸手把李清挽到了自己的肩上。刚刚喝的酒后劲很足，刚喝完没什么，这会儿越来越晕了。跑不动的李清乖乖地耷拉在海滔的肩膀上，跟着他往小区的方向走。

　　头晕的李清在海滔身边老实多了，虽然嘴里还是碎碎念的，可不至于吵到邻居的程度。出了电梯门便是家门。
　　客厅里没有点灯，昏暗的空间里，电视机中正播着一部电视剧。盯着电视嗑着瓜子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到了自己身上。
　　“回来了啊，这位是……”
　　“诶？这不是3班的李清吗？怎么醉成这样？”小义见了问。
　　“哦？这不是陈老太吗？”
　　“是陈老师，哎呦~喝得舌头都大了。”
　　“老太就是老太，明明都已经四十岁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和几个女老师整天你十八岁我十八岁的。老太婆都是这样的。”
　　这小子是脑子不灵清了吗？啊~说来的确是喝多了脑子不灵清了呢。小义刚想生气，可又变得生不起来。耽雨见了连忙帮海滔接过了那孩子说：“喝了多少啊？怎么醉成这样，扶他去床上睡吧。”
　　“今天让他睡这儿吗？你记得给他父母打个电话，别说喝酒了让他们担心，就说补习功课晚了，在我们家过夜了。要我帮你打吗？”耽雨一边帮孩子安顿到床上，一边对海滔说个不停。海滔什么都没有回答，可他还是自作主意地碎念着。
　　“让他睡我床上吗？”给李清盖上被子后，海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不然呢？”
　　“沙发。”
　　“醉得脑子都昏了的人怎么能放心让他睡沙发？这床又不小，你们两个孩子一起睡不就好了？我小时候家里很小的一张床，我都和你伯伯一起挤着睡呢。”
　　“我不要。”
　　简单的回答，也不带任何说明。要是这孩子找些借口，自己倒还好说服他，可这高涨的语调，让他只好像要对圣上那样毫无理由地服从。
　　“好好好，我等等给你准备铺盖，你睡地板上可以吧？”
　　海滔没有回答，说明他答应了。耽雨松了口气说：“你先去洗澡吧，我给这孩子擦个身。你洗完澡就可以回来看着他了。”
　　“你？要给他擦身？”
　　“嗯，又是酒臭又是汗臭的，不擦身能睡得舒服吗？”
　　“我来给他擦身，你还有那个娘娘腔不许碰他一下。知道了吗？”
　　站在门口的陈义用手扶住了脑袋，皱着眉头小声地说了句：“唉~我都听着呢。”
　　“那娘娘腔都听着呢！哈哈哈哈哈！”原本匍匐在床上的李清，忽然挺身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昏睡了回去。唉~这熊孩子，老娘真是想揍都找不到机会呢！
　　海滔那眼神，就像是刀一样，如果他的手上真有刀，就完完全全是胁迫的剧情了。
　　耽雨心里有些害怕，只好站起来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去给你把水打来。”
　　为李清准备了洗漱用品，又打来了热水，全部交到了海滔面前。海滔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不知从何下手，给李清擦了把脸，接下来擦身子总要把他T恤脱了吧。不过他刚想帮李清脱衣服，就停下手转头来看正围观的两个大人，冷冷地看了他们三秒后说：“你们两个给我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陈义乖乖地照做了，不过关上门后才回过神来。自己怎么说也是长辈，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对晚辈言听计从了呢？

　　“哈哈哈哈，这不是王海滔吗？”被海滔搬起了上身，李清又从昏睡中醒了过来。身子被毛巾搞得痒痒，所以总是忍不住大笑。
　　“哦~外面已经天黑了。海滔啊，我告诉你一个深夜小秘密吧。”李清说，“哈哈哈，偷偷告诉你吧。蓝海喜欢音。哈哈哈，明明就是全校都知道的事，我干嘛要偷偷告诉你呢？”
　　“别动了！毛巾都掉了！”
　　海滔的呵斥并不能阻止李清手舞足蹈，他在床上蹦跶了几下说：“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音喜欢谁你知道吗？李歆音她喜欢王海滔。”
　　这家伙在瞎说什么呢？“叫你别动了！”
　　是被海滔的呵斥镇住了吗？李清重新在床上坐了下来。他盯着海滔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海滔啊，你能拜托你件事吗？”
　　海滔没回答，可是李清却知道海滔让他说的意思。一开始还觉得这位同学挺高冷的，可这会儿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和他互相交流嘛。
　　“海滔啊，求求你别喜欢李歆音。”
　　为什么？海滔像是在说这个。所以李清继续说：“如果你们两个互相喜欢的话，乐队就会完的。真的，你别不信，你们两个交往的第一天，就是乐队结束的日子。你应该可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能明白吧？”
　　海滔没有回答，可李清向后仰倒在了床上。他随手拽过了被子紧紧包裹住自己的身子，然后打起了呼噜。

　　“这帮臭小子，明天他们睡醒了看老子不教训他们。”陈义合上了门，然后把两手插在胸口做作地说。
　　耽雨坐回沙发上拿起了瓜子，然后说：“你真的要教训他们？”
　　“当然，我好歹也是他们老师，我不管教谁来管教。”
　　“你敢管教吗？你小时候不也做过这样的事吗？不觉得难堪吗？”
　　耽雨的话倒是让小义变得难堪了，他拿起了茶几上的啤酒喝了口说：“你们爷俩真是，看老娘迟早有一天会好好收拾你们一顿。”
　　耽雨听着他碎念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没笑几下就停住了。因为传来了比电视剧台词声更响的开门声。
　　海滔的手里拿着一脸盆水，看来是给小同学擦完身了。不过，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冷酷的表情。
　　他冷冷地盯着小义，然后说：“今晚的事，你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许在学校里乱说。”
　　等海滔进了卫生间，小义才敢动下身子，这时他才意识过来自己刚刚点头答应了。这孩子真的奇怪，明明就是矮小的个子，可说起话来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胁迫力。
　　“喂！你儿子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是我儿子啊。”
　　“又不是你肚子出来的，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是琳琳和前男友的孩子呢！她前男友是上海滩许文强对吧？你好好问问她！你肯定是花了十几年养了别人家的孩子。”
　　“说不定就是你说的那样，所以害怕吗？”
　　“啊~当然～好可怕，背后都凉了。”
　　“哈哈哈，所以你知道之后该怎么做了？闭嘴然后在许老大的公子面前乖乖缩着头过日子。哈哈哈哈～”耽雨喝了口啤酒后放肆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和烂醉后的李清的笑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