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暹罗》东东堂

35、第三十四话：断了的琴弦

　　练习室里的琴声，依旧是断断续续的透露着一番散乱的意味，没有半点的规律可以追寻。而就在这个时候，梦从外面推门进来，环顾了一圈这圈毫无干劲的人，犹豫着该说一些什么才好。
　　那样的犹豫不知道究竟有多久，她叹了口气说：“乖仔还没有过来吗？”
　　他们三人相互对视了一阵，但是谁都没有开口，不过那样的相窥已经成为可以让人理解的答案了。在又一阵犹豫之后，梦一下子拿起了正放在一边的贝斯，然后说：“不要再去管他，我们大家先再来合一遍吧。”
　　渊本来想说什么，但是在开口的那一刻还是放弃，然后拿起了刚刚靠在一边墙上的吉他。
　　一曲音乐很快就在他们的手底下形成，飞快地节奏就像是一个积攒了很多愤怒的人一样，直接而尽情地宣泄着。就在律动到快要到高潮的时候，忽然之间传来了一个破音，打扰到了高潮时才能有的那短暂愉悦。
　　大家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去看那个方向。渊这时正有些无奈地拎着手里的琴，吉他那本不容易断的二弦现在却正翘着自己的尾巴。渊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无奈，然后去找一边包里的备用琴弦。
　　而梦在那个时候满脸的无奈，一下子倒在沙发上拼命地喘着气。练习室里一下子就又陷入了一阵新的寂静，那样的安静甚至让人几近窒息。
　　渊找出了琴弦，但是却没有丝毫想要将它换上去的意思，相反只是一直都注视着梦。在那样的注视不知有多久之后，他开口说：“那个……老板娘，我们这次到底能不能以乐团的身份出道啊？”
　　原本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的梦，在听到了这个之后转过头来看他，脸上像是犹豫着该用什么样的回答来回答他。而渊似乎是看出了这一层意思，于是继续说：“我听公司的人说你资金链上除了一些问题。如果这个时候推出新乐团的话，是不是会没有更多的余力。”
　　听到了这样的话语，原本顾自己休息着的另两个人也转过头来。一下子大家的焦点就全放到了自己的身上，梦自然是感受到了一阵压力，不过还好那样的压力早就已经开始承受。视线在他们几个身上来回转移了不知道有多久之后，她终于开口说：“的确，就是这样。原本我是打算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应该可以搞定这个问题。不过现在好像情况要比之前想象的还要糟这么一点，所以大家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渊的手在无意识之间慢慢地落下，那圈新的琴弦在不经意之间从他的手上落下，而一直到落地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只是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琴弦，却丝毫都没有想要弯下腰来捡的意思。
　　而其他的那两个人，也是静静地低下了头去，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谁也没有做一个多余的动作。看到这样的情景，梦知道今天的练习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带着无力的语气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喂，梦。”但是就在她转身快要出门的时候却传来了渊的声音。
　　梦听了之后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
　　而渊则笑着说：“那我们还有上台的机会吗？”
　　听到他这样的问题，梦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渊却继续保持了微笑，然后说：“就算是有最后一次的演出，我们也要努力，不是吗？”
　　看到他充满了鼓励的笑容，梦终于是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她也跟着露出了那样的笑容，然后说：“嗯，是呢。”

　　看到那个人什么话的都没有说，只是一路走去，然后将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阿紫的脸上自然是有一些失望与无措。
　　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知有多久之后，她坐回到了客厅的椅子上，然后看着眼前的东西发着呆，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那样的情景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直到玄关那边又一次传来了玄关的门铃声，阿紫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看了那边一眼，才站起身来。
　　打开门之后发现是梦，阿紫似乎是没有多少的惊讶，只是很平淡地向她点了点头作为招呼。
　　梦也小小地鞠了一个躬作为回应，然后问：“李奥……他在吗？”
　　“嗯。”阿紫应声回答说，“正在房间里呢，你自己进去吧。”
　　梦看着她，注意到了她带着水肿的眼眶，一时间想说什么但是却在最后放弃了，只是犹豫着走进了李奥的房间。
　　那个时候的李奥，正蜷缩在自己的床上。他的手紧紧地环绕着自己的双腿，然后将脸深深地埋在相叠的手臂之中。梦看着这样的李奥，既不想一直注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她最后还是不得不将自己的视线转回来，静静地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看着他犹豫了不知道究竟有多久，梦才缓缓地开口问：“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李奥这个时候才抬起头来，而梦也这才看到了他的面颜，红肿的脸颊带着无力的神色，想要坚强但是却无力再伪装。
　　李奥看着梦没有说任何的话，而注视也没有得到一句安慰，于是最后只好又一次低下头去。而感受到了李奥的无助，梦神色之中的无奈又增加了一分。无力施与帮助的她只好将视线转向窗外的方向，犹豫了一阵之后说：“我……已经打电话给艾力过了，已经都知道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你……”
　　梦的话语在这一刻停止，因为不得不转回视线来的她，开始怀疑自己继续这样说下去到底有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李奥在那一阵冗长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虽然依旧是那样极轻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啊，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都沉醉在自己所构建的怀抱之中，脸沉没在双臂之中，依旧是那样没有任何的气力。
　　看着这样的状态，梦的心中也忽然有了一阵疼痛。在看着他思考了不知有多久之后，她终于开口说：“你已经不是八年之前的那个你了，所有的事情都要学会承担起来，这样的逃避真的能够改变一些什么吗？”
　　梦想了很久也只能有这些笨拙的话语，而结果也正如她所预料的一样，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最近一段时间多的活动我都已经帮你推掉了，你就安心地好好休息吧。”
　　梦最后看了一眼李奥，然后从床上站了起来。
　　“MOE！”李奥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叫出了声，只是话语在这个名字之后就没有再能够继续。
　　而梦终于再一次看到了李奥的脸，与他对视了一阵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话语后问：“怎么了啊？”
　　“我……对不起。”李奥犹豫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来，而说完了之后又马上低下头去。
　　听到了这个之后的梦终于露出了笑容，只是那明明是欣慰的笑容却又充满了苦涩。她看了他一阵之后说：“说什么对不起啊，对了，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经常去驻场的那家酒吧吗？前几天又碰到那边的老板了，聊天的时候无意间问到我们要不要再去那边一趟。你说怎么样？”
　　她努力带着笑容才说完的这番话，却依旧是没有得到回音。而她原本想出口的道别也因为这样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于是只是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

　　梦从李奥的房间走了出来，还没有关上门就注意到了正坐在客厅里的阿姨。在视线与她相交汇之后，阿姨马上就低下了头去，这个时候的她红肿的眼睛之中除了迷离便无其他任何一物，呆呆地望着那个不知名的方向。
　　“你说，我有没有做错啊？”
　　就在梦做下决定要默默离去的时候，阿姨却开了口。因为这句话而驻脚的梦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双刚止住泪水的眼睛，而眼角依旧充盈着刺眼的泪光。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副样子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努力做个好妈妈，能够让我的孩子有一个好的未来而已。但是结果呢？为什么我努力成为好女儿，好妻子，好妈妈却总是不能够如愿啊？我这么拼命地为他们着想，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为我想想呢？”
　　抽咽夹杂在她的话语之中，但她还是坚强地继续了下去。而伴随着那些话语，泪水却成线落下怎么都无法克制，终于抽咽使得她再也无法继续。
　　而看到这样的场景，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才好。那一刻她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像这样静静地走到阿姨的身边，伸出手去将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

　　艾力正一个人躺在床上，视线之中只有那曾经被自己装饰了色彩的天花板。只是那样绚丽的图案并没有分开他半分的注意力，相反那些想要忘却的那一切变得愈加的深刻。从幸福的微笑，到分离时的泪水，还有那从来都没有约定过的未来。过去发生的那些些种种在他的脑海之中来回索绕着怎么都没有办法甩开。
　　他的手边，手机正在规律地闪烁着光芒，只是那样的闪烁在一阵之中终于安静下来，留下永远亮着的屏幕，显示着未接来电的条目。
　　艾力的注意力却永远都停留在那些隐约地倒映在天花板之上的影像。心中积攒已久的哀伤，这个时候却在怎么都无法宣泄出来，哪怕是随那些不停流露的泪水。
　　谁也不知道这样静静的抽泣究竟持续了又多久，直到放在床上的手机又一次开始闪烁起来。转过头去的艾力原本想按下拒绝接听键，但是在将要落手的一刹那才发现原来来电的人是陈。
　　他犹豫着接起电话，然后问了一声：“喂？怎么了啊？”
　　“什么怎么了，当然是慰问一下你啊，好歹我也是你的领导吧。”
　　听他这么说，艾力无奈地收紧了一下嘴角，只是最后还是没有能够做出一副笑容来。而陈听到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于是问：“怎么样啊？状态还是那么不好吗？”
　　艾力依旧是没有做任何的回答，但陈却从中了解的答案。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奈，然后说：“那你现在在哪里啊？”
　　“我？在家里啊。”
　　“那是当然，整天一个人闷在家里，就算是原本没有事情也会出事情了啦！怎么样，出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吧。”
　　“哪里啊？”艾力忍不住好奇地问。
　　但李奥却只是笑了笑说：“带你去了就知道了，快出来吧。这个时候整天窝在家里也没有益处，要出去走走接触一下新的环境才好吧。”
　　“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是你的领导，让你快点好起来时我的责任。不要再犹豫了，我现在已经出门了，等等在你家楼下的公交站等吧。”
　　艾力听了这个之后稍稍地犹豫了下，不过最后终于还是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在那轻轻的应声之后，放下了拿着电话的手。这个时候在抬起头来看顶上的那片天花板，眼中终于只剩下了那些绚丽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