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暹罗》东东堂

34、第三十三话：失去光亮的天穹

　　音乐课刚刚结束，建荣一个人坐在音乐教室里做好了简单的整理。就在他环顾着四周的时候，眼神最后落在了教室前角落里的那台钢琴上。他走过去打开了琴盖，又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地按下了琴键。
　　“李老师。”一个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建荣应声向外看了一眼，这时校长正带着一个年轻人站在教室的门口。
　　琴声在那个瞬间停止住了，建荣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疑惑。而看着这样的表情，校长就看得出他是在想什么，于是给他介绍说：“这位是新来实习的老师，姓叶，主修的就是音乐，还麻烦你照顾一下他了。”
　　他的视线在叶老师的身上打量了很久，然后才又转回头来看校长，问他：“这个……就是说……”
　　“嗯，是的。”校长知道他因为激动而舍去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然后说，“不过叶老师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对学校里的一些东西都不是很理解，所以还想麻烦你再在学校呆一段时间，指导一下叶老师。”
　　建荣这个时候才敢露出自己的笑容，带着自己展开的皱纹说：“嗯，当然好。叶老师，这些孩子以后还是要拜托你了。”
　　和年轻人握上了手，建荣一直都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能够放下半分了。

　　练习室里，几个人随意地摆弄着自己面前的乐器，零碎地发着一些带着慵懒的声响。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想按下通话键却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悬停在了半空，在犹豫了些许之后还是放下了手来。
　　就在他抬起头来看着毫无干劲的各位，想说什么但却的确想不出任何可以拿来安慰他们的话，甚至应该说他就是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才对。就在有些没劲地低下头去的生活，门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些响声。
　　梦走进房间之后四周张望了一眼，然后有些无奈地问：“乖仔还没有来吗？有没有联系上他啊？”
　　渊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叹了一口气作为回应。
　　不过从这一声叹气上梦已经足够得到他的答案了，只是脸上的无奈却又增加了一分。在低下头来短暂地想了想后，她说：“你们先练习新曲子吧，我再去找一下他。”
　　“不用去找他了吧，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这样一定是不愿意见到我们。”见到梦转过身去，渊却试图想要叫住她说。
　　梦听了之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之后淡淡地笑着说：“说不定只是他最需要朋友的时候，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是不会把这些说出口的。”
　　梦说着离开了练习室，而看着那扇在随后重重关上的门，渊不禁叹了一口气。不过他的这口气还没有叹完，手机就传来了短信的铃声，看着屏幕上“涟”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才按下查看键：
　　银行的单子又过来了，是不是又来催贷款的？要不要我先拆开来看一下还是怎么样？
　　看着那一行字，渊的神色不禁显出了一丝淡淡的异样。只是他很快就把这层意思掩盖了下去，只是不想看到手机屏幕的他，在一瞬间不知道将自己的视线移向何方才好了。
　　在JACK和李清的身上来回了一下，他终于无奈地笑着开口问：“你们说，我们这次真的可以再正式出道吗？”
　　只是这句为了打破沉默的话，却没有很快就得到了回应。锤着鼓面的JACK，在很久之后才苦笑了一下之后说：“我也不知道呢，不过看形势的话，好像还真的是有那么一点困难呢。”

　　宁静的下午，阳光透过窗户落到书房的写字台上，艾力将手中的书轻轻地放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窗外明媚的天空，想要从那些资料中透过一些气来。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艾力自以为知道是那人过来的电话，所以视线一直停留在面前的书本上丝毫没有要转头的意愿。直到最后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专心在书上，才发现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上原来是“梦”的名字。
　　他连忙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小声地应了一声：“喂？”
　　“哦，艾力么？李奥有和你在一起吗？”电话那头传来的梦的话语之中又一些紧张的语调。
　　艾力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异样的意味，但是她指的偏偏又是“李奥”这个名字。于是，他在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回答说：“没有啊，怎么了？”
　　“本来约好了今天一起练歌的，但是从早上开始就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梦解释说，“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吗？”
　　“他……”艾力张开了嘴，却又将话语转向另一面，“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络我了。”
　　艾力的停顿让梦有些怀疑，于是忍不住接着问了一句：“真的吗？”
　　“嗯……我们有一阵没有联系了。”
　　听到他这么说，梦隐约地感觉到了事态的发展，只是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那……如果他联络你的话，你马上和我说一声。”
　　“嗯，我会的，那拜啦。”
　　还没有等梦与他告别，艾力就连忙挂掉了电话。那个瞬间他才终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去看窗外。李奥妈妈的话这几天一直都索绕在他的脑海之中，怎么都没有办法散去，而那又是自己做这一切的最好借口吧。

　　秋天到了，天黑得有些早了呢，阿紫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然后不禁这样想着。她面前的餐桌上，是已经凉了的菜肴，而她的对面则是空着的两张椅子。
　　她这样发着呆一直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玄关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些响动。她站起身来去看正在换鞋的那个鞋子，而那个男人自然也是很乐意见到她。建荣笑着走进来说：“怎么还不吃饭啊？儿子回来了么？”
　　阿紫的脸上却只有冷淡地面容，没有半丝微笑。她摇了摇头，在目送他进门换衣服之后，又转头去看窗外。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自然是能够从妻子的神态中感觉出来一些异样，于是问：“怎么了啊？”
　　回过神来的阿紫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哦，没什么啊。”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看你的样子就知道心情不好的一副样子。”
　　“没事情总不能朝你拉开了个嘴巴笑吧？”阿紫叹了口气，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要给他去泡茶。
　　只是还没进厨房门的生活，那边就走进来了一个落寞的身影。阿紫不禁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然后转头看着他那副样子，一时想说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怎么开第一句口。
　　不过建荣自然也看出了那层意思，然后问：“怎么了啊？”
　　李奥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微微摇摇头说了一声没事之后就去拿家里的电话。只是拨出了号码之后，电话那头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反应，李奥终于皱起了眉头。
　　阿紫看着他做这一连串动作，忍不住了开口问：“你打给谁啊？”
　　“哦，一个朋友。”李奥模糊地回答说。
　　听到这样的答案，阿紫终于说：“我知道你是要打给艾力，不用打了，我已经找过他了。”
　　李奥和建荣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她。而没有底气的她见了之后连忙躲开了两个人的目光，语气却没有一点认输地说：“我已经找他谈过了，我知道你们两个一直都有联系，而且还是什么样的关系，只是瞒着我。而且，他也已经答应我了，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李奥无意间松开的手，将电话听筒一下子向地上摔去。落地时发出的“啪”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但是却又让他充满了愤怒，向他问去：“为什么要这样啊？”
　　阿紫试图克制了一下，然后才回答说：“什么为什么啊，你和他在一起做出这种事情来，让我怎么出去见人？亲戚朋友知道了会怎么说我……”
　　“什么叫不能见人啊？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李奥打断了他说。
　　“什么叫不能见人？难道这种事情还能够见人吗？两个人男人在一起，做这种事情，想想都让人恶心，你竟然跟我说这种事情还不丢脸，那你说什么事情才够丢脸？！我辛辛苦苦养得你这么大，是要养一个不要脸的儿子吗？我养一条狗都还比你乖点听话点啊！”
　　李奥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建荣伸出手来抓住了肩膀。从他的这个动作李奥知道其中的含义，但是心中的愤怒却一点都没有减少。在看了她一眼之后，他快步走出了屋子甩上了门。
　　当门重重关上时发出的巨响传到耳中时，她才意识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再转过头来看留下的那个人男人，却没有想到她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问我为什么，所以才说你们从来都不会为我想想看。孩子长得这么大，你说你到底管过多少，就因为你一直都这么由着他去，他才会越来越过分一直到变成这个样子。你说你像不像一个做爸爸的？！”
　　没有等建荣回答，她就快步离开想要回到房间去，但是建荣却连忙拉住了她。没有准备的她因为惯性向一边靠过去，撞到椅子倒了地。而在椅子倒地的声音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只剩下了一阵寂静。在这样对视了短暂一阵之后，阿紫向建荣投去了一个凶狠的眼神，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向房间走去，甩上了房门。
　　诧异地建荣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但看着那两扇不同的门，却依旧是呆呆地不知所措。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才勉强下了决心，然后向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打开门之后，刚刚想好的那些说辞就成为了空白。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的脸正深深地埋在枕头之中，而身体的颤动显示着她是在抽泣。建荣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
　　阿紫听到了动静之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两只眼睛红肿红肿，而那阵通红很快就又蔓延到了整个脸颊。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只是眼神却比刚才那阵要温和了很多，而在那样的对视之后，阿紫一下子扑到了建荣的怀中。
　　泪水很快就像决堤一下涌了出来，带着她心中的恐慌，矛盾还有自责，而建荣则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怀中的这个人，这样做是自己仅能够给她的一些安慰。

　　梦盘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随意地切换着频道，电视机里发着各式各样的声音，却总是定不到一个音调上。梦在换了几个频道依旧是找不到想看的节目之后无趣地放下了遥控板，然后伸了一个懒腰。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于是连忙按下了通话键接起来说：“喂，SEVEN？什么事情啊？”
　　“哦，姐姐，那个，BAD LUCK CROW乐团的经理刚刚打电话过来，他说他们已经和地娱公司准备签约了，所以不想再考虑我们公司。”
　　听到了这些话语，梦不禁有一些遗憾，不过这也是能够预见的结果。她有一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好吧，我知道了。”
　　“要不要再派人和他们谈一下？”
　　“不用了，你也知道以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一定不能很好地包装他们。与其这样，那还不如让他们有更好的发展吧。”
　　SEVEN听了之后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应声说：“嗯，那我知道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知道了，谢谢姐姐，拜拜。”
　　“拜拜。”
　　简单地和他告别，却并不意味着能够简单得舍去心中的那些事情。刚刚这样的决定不过是为了安慰他们或者安慰自己而已，自己的心里难免还是有一些失望而带来的失落。
　　而就在她这样发着呆看着地上的时候，那边又传来了门铃的声音。回过神来的梦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走过去开了门。
　　门的那一边，少年正淡淡地笑着看她，对视了很久之后终于问：“要一起喝一杯吗？我……真的很寂寞。”
　　梦看着李奥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做了一个邀请他进来的手势。
　　此刻寂寞的人，何止他一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