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暹罗》东东堂

33、第三十二话：完满的人生

　　阿紫在医院的诊所里来回环顾着，不知道寻找着什么东西。而这个时候一个护士注意到了她，于是连忙过来关心地问：“阿姨，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阿紫应声回过头来，稍稍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说：“哦，是这样，我想找一下艾力医生。”
　　“哦，艾医师不在这个楼层，在三楼的B301，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诊疗中吧，要不然我先帮你打个电话给他。”
　　“哦，不用了，我会等他工作结束的，不要打扰他了。”

　　那个时候的诊疗室里，艾力正对一个孩子的家长分析着情形：“我不赞同那位医生的疗法，我觉得电击和药物会对孩子多少带来伤害。”
　　“那我又该怎么办啊？”
　　“我也没有办法一下子下结论，要你带孩子亲自和我见一面才行。”
　　“但是孩子在他爸爸那里，我们两个又刚刚离婚，你知道……”
　　艾力对她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笑容，然后说：“我也了解，但是本来治病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心病呢？既然你这么爱自己的儿子，那就为她做点牺牲吧。”
　　她看着艾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视线至终还是没有能够移开。她抬起头来，然后说：“我知道了，我回去再考虑一下。那就先这样吧，谢谢你了。”
　　艾力本想说什么，但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放弃，只是笑着和她点了点头表示告别。在目送她离开之后他看了一眼今天的日程表，发现没有预约了之后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走出了诊室。
　　只是就在他出门的一刹那，就看到了走廊上坐着的那个妇女。而正低头思考着的她，这个时候也应声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对视在了一起。
　　艾力注视着眼前这个显得苍老的夫人，一时间在脑海之中闪过了诸多的猜测，只是最后各种猜测回归到了原点，让他依然无法舍去那样的不祥。低下的头不知在多久之后才抬起来，看着她说：“阿姨，有什么事情吗？”
　　而这样的提问，似乎也宣布着对话终于不得不开始了。阿紫终于是在那一刻抛开了一只缭绕在心的挣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你有空吗？”
　　“恩，已经到中午时间了。”
　　“那就好，我们找个能够说话的地方。”
　　听着她这样的语气，艾力终于是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结果，只是哪怕是这样，他的心里依旧是抱着一丝的侥幸。

　　艾力所在的医院，是在西湖以西的群山之中，离医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农家茶社。可能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只有艾力和阿姨两个人坐在茶馆的角落里。
　　阿紫虽然接过了那杯艾力递来的茶，但只是将它放在了桌角，丝毫都没有想要往嘴边靠近的意思。而不敢开口的艾力选择了在她的面前保持沉默，而她却因为这样而愈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注意着桌角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移开，犹豫了一阵之后才敢开口说：“艾力，我再问你一次……你现在和李奥到底有没有联系？”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不过这才是刚才她如此措辞的原因吧。一度想撒谎的艾力在出口的那一刻却还是放弃，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你们……现在到底已经是什么关系了啊？”
　　“我们……是朋友。”
　　“是什么程度的朋友啊？”
　　这样的问题就像是对于艾力的宣判一样，就算是最后的侥幸也无法再以把持。他看着眼前的茶杯，看到杯中的叶瓣不停地挣扎到最后依旧是只能够任凭重力落到杯底，艾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答。
　　而看到艾力这样的回应，却在无声之中得到了他肯定的答案。另一个人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再抱半丝的侥幸，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最后她却在最后还是选择了面对，一度移开的视线这个时候又转回到了艾力的身上，然后对他说：“其实……我也知道，你们两个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关系，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们也不像是八年之前的孩子，你们经历了这么多，你们也一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在我的立场上，我依旧还是只能够坚持那个时候的观点。我只有李奥这么一个儿子，辛苦培养了他这么多年，是希望他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找到一个对他好的姑娘，结婚，身子，然后相互扶持过完一生……”
　　“只有这样……才是幸福的生活吗？”
　　听到自己的话语忽然这样被艾力打断，她在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直到她把脸再一次侧去，将视线转向另一个方向，然后才开口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的确是这么认为，这个世界既然这样分工，就有这样的道理。你可以照顾李奥，但是你却也不能够做很多的事情。在我的眼中，这样的事情是违反这个世界的规律的。”
　　艾力刚刚才鼓满的勇气，在这一句话之后变得完全无力。他不敢再抬起头来直视她，更不敢再说其他任何的话语。
　　而阿紫见到他是如此的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够说什么。犹豫着叹了一口气之后，她站了起来说：“那你还要上班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只是……我今天所说的，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地考虑一下，那就这样。”
　　见到艾力没有丝毫想要告别的意思，阿紫转过了身去，走向了茶馆的出口。

　　公车在山路上缓缓地向市区的方向行驶，车窗外满是连天的绿色。阿紫的眼前满是刚才的情景，但是这个时候才有一些惊讶地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来看窗外，那条熟悉的道路在这几年里都没有多少的变化，当初和那个人一起走在这片绿荫中的情景，就像是昨天发生的情景一眼清朗。
　　这个时候来回忆自己的一生，忽然才发现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追寻到了什么。年轻的时候忙着上课，忙着带孩子，终于到了退休的年纪却依旧忙着照顾母亲，忙着各种家务，一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依旧有多久没有让自己好好地休息一下了呢？

　　我这么辛苦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一直到现在就要到达自己的生命的尽头，这样的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只想要平平淡淡地继续生活，我只想要自己的后代能够比我更好地继续活下去，我只想要一家人都能够健康快乐生活在一起那样的幸福。但是为什么我却连这些最基本的都追寻不到呢？
　　如果让我活在这个时代的话，如果让我能够重新选择的话，我也也不会过像现在这样的生活。现在的孩子们多好，不用考虑这么多的事情，不用考虑对方的情况，不用考虑结婚，不用考虑组成家庭生了孩子这样的烦恼，只需要因为纯粹的爱儿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
　　但是为什么别人都能够这么幸福，只有我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然后将别人的压力，传递给自己的小辈，让他们承受比我更多的痛苦。我这样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不敢再玩的时候多花一点钱，担心自己做的菜对不上家人的胃口，害怕有哪一天自己的孩子会被人家瞧不起，更不想看到自己最宝贝的儿子就这样离开我。
　　我又不是什么名人，什么重要的人物，为什么要比别人多考虑这么多的东西？只是知道这些又能够怎么样？自己的一生就只剩下这么几年了，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离开。现在的我又能够做多少的改变呢？
　　我也不想生在那个年代，但是事实却又只能够让我做这些事情。

　　第二天的医院大厅里，一个带着墨镜的人小心地环顾着四周，看到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连忙抓住了她问：“那个……不好意思，能不能问一下，艾力医生在哪里？”
　　护士本来就因为他这样做而有点惊吓，而在犹豫了一阵之后又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清楚，我……是今天刚来这里实习的。”
　　李奥听了连忙点头跟她说了一声谢谢，但是这样一来就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了。不过幸运就在于陈正好走过两人的身边，听到艾力的名字后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在找艾力医师吗？”
　　正不知所措地李奥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这个人后连忙点了点头。
　　“你是和艾医师有预约的吧？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艾医师说他状态不是很好。我看他以这样的状态参与治疗的话一定会出问题，所以让他在家里休息了。不过，他应该有通知你过才对吧？”
　　只是那个人的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呆呆地立在那里。
　　看到他是这样的反应，陈的脸上不禁有些疑惑，于是又尝试着叫他：“那个……这位先生，先生。”
　　李奥这才回过神来，然后连忙应声。
　　“真不好意今天让你这么白跑一趟，不过，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不可以找我谈一谈，我是这个科室的主任，虽然水平有限，但是还是希望能够替你分担一点痛苦。”
　　李奥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哦，不用了，我不是找他来看病的。对了，不过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不知道，这要看他的情况而定，如果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的话，我也不会建议他复职的。”
　　“是吗？那如果你见到他的话，能不能帮我跟他说一声我找过他。因为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给他发短信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担心他有什么事情。”
　　“他好像是有些问题呢，真是不好意思。”陈又一次道歉说，“对了，既然这样我能不能留一下你的名字，我想这样能方便点。”
　　李奥刚想开口，但是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又马上改口说：“哦，那真是谢谢你了，你就和他说是乖仔找他吧。”
　　“乖仔？”听到这么奇怪的名字之后，陈不禁抬起头来端详这张脸，很快就有些兴奋地说，“你……不会是李奥吧？！”
　　不过还好，陈虽然有些兴奋但还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状况，于是后半句话一下子被压得很轻。但李奥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看周围，发现这时没有人注意这个方向才放心，点了点头说：“恩，但是请不要太声张。”
　　“恩，我当然知道。”陈笑着回答。
　　“那既然这样，我还有一些事情先走了，转告艾力的事情还麻烦你了，谢谢。”
　　李奥向陈小小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只是直到转身的那一刹那，心中的失望才渐渐浮现到了脸上。
　　而陈却依旧是带着一些兴奋看着李奥的背影，看到明星的意外一时间让他没法静下心来。不过，就在他出门的一刹那，陈才想到，原来李奥还认识艾力啊。李奥失落的背影和艾力昨日的反应相重叠在了一起，他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却又不敢置信，不过莫名的沉默也因此而油然升起。

　　走出医院的时候，忽然而来的阳光刺激到了李奥的眼睛。虽然带着墨镜，但他却依然感觉到了一些脑袋的沉重。他不适地闭上了眼睛，但是眼前却又出现了自己的种种猜测。
　　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李奥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渊的名字和相片，他的拇指一直悬停在“接听”两个字的上方，但是在落下的一刹那却又转向了另一边的“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