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Lucis》婧昀

7、Chapter 07

　　莱恩.萨多兰带着丹尼尔.托德斯基尼走进幽深的甬道，暗门随之关闭，墙壁上的油灯闪烁着带来的是些许昏黄的光线，不知通往何处的砖砌楼梯与教堂内光彩照人的装潢形成了鲜明对比。相较教堂之中的肃穆神圣，这里的空气中飘散的更多是鲜血的气味，犹如是通往天堂必经的炼狱。“粉饰的坟墓，外面好看，里面却装满了死人的骨头和一切的污秽。”莱恩不紧不慢的援引马太福音中的句子对眼前的情景做出了最恰到好处的评价，紧跟在莱恩身后的男孩并不知道，那位黑发贵族的眼睛正如紫色水晶一样闪闪发亮。“凡作恶的便恨光。”丹尼尔自语道，他的嗅觉被这里潮湿血腥的气味所刺痛，似乎这条苦行者之路正是通往真相的蹊径。
　　通过最后一道木门之后，伴随的木楔特有的响声，通路顿时之间豁然开朗。数座火盆点亮了阴郁的门厅，与其说这里是门厅，不如将其比作为刑房。在不算特别开阔的房间之中，整齐排列着惩戒床，钉椅，铁处女和各色叫不上名字的刑具，血液和腐尸的味道令人作呕，而墙上挂着的枷锁，惩治鞋以及魔鬼尖叉更是让人感到心惊胆寒。丹尼尔.托德斯基尼是头一回见到这些沾满所谓的“异端”鲜血的物品，反胃之感油然而生，作为贵族出身的少年，很难想象受刑之人要接受怎样的折磨。
　　“很抱歉，让您看到这肮脏的东西。”莱恩.萨多兰并非第一次进入密室，若非不得已，他是万不可能带着年少的丹尼尔来到这里，不过，比起这些，这隶属于宗教裁判所的刑房之中空无一人的景象更是让他警惕起来。早在进入大教堂的时候，那种不应有的静谧祥和与圣洁就已然令这位贵族感觉到了深深的压抑，而这种感觉，如今则更强烈。
　　铛…铛…伴随着教堂钟楼的十二声清晰可闻的钟响，在这压抑的空间之中，竟然传来了圣歌的乐声。
　　“Kirye elesion, Kirye elesion,Christe elesion, Christe elesion, Kirye elesion, Kirye elesion…”
　　上主求你垂怜，上主求你垂怜。基督求你垂怜，基督求你垂怜。上主求你垂怜，上主求你垂怜。乐曲声悠扬，在房间中回响不绝，却更显诡秘异常，循着这不平常的弥撒曲，二人被引到刑房尽头的铁门旁。本应紧锁的大门竟是半开，门两旁的骑士盔甲摆设握住利斧，像是要迎接劲敌。
　　莱恩.萨多兰示意丹尼尔退到他的身后，他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铁门，圣歌的声音变得更加洪亮，阵阵馨香从眼前的房间中飘散而出，与刚刚刑房中的恶臭混合，使年轻的贵族不禁皱起了眉头。丹尼尔似乎也能感觉到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氛，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莱恩的身边，“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我吧。”或许是被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着和勇敢所打动，黑发青年紧绷着的面孔上露出了笑容，他慢慢地退了一步，任由这坚强的男孩做他希望完成的事情。
　　推门而入，只见一尊耶稣受难像占据了狭小房间的近乎三分之一的空间，而在受难十字的一侧，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莱恩.萨多兰微笑着示意丹尼尔可以继续向前，而男孩也回之以笑容，仿佛前面的是美丽的花园而非不可预估的险境。循着声音，丹尼尔通过窄小的通路，莱恩也几乎是踏着男孩的脚印，几乎寸步不离。
　　“He was despised，he was despised and rejected of men; a man of sorrows, and acquainted with grief.(《弥赛亚》歌词一部分，译为“他被藐视，被人厌弃，多受痛苦，他常经忧患。”)”
　　当二人站在全新房间的同时，圣歌伴随着最后一句寓意深长的话语而完成了尾声，音符伴随着回旋着的曲调，渐渐消逝。着全新的房间似乎是被神圣的气息所粉饰一新，比起来刚才潮湿晦暗的“门厅”，这里堪比为会客室，雪白的墙面上挂着许多姿态各异的耶稣的圣像，天花板与墙壁的接合处是流云般的纹饰。
　　脚踩着柔软的镶金红地毯，两人走到了房间的转角处，在一尊描述耶稣复活的圣像下，一位身披白色斗篷的男子，正用手指轻轻抚弄着身旁金色的竖琴，兜帽几乎遮挡住了他的大半张面孔，因此难以看清其容貌。很显然，那几曲引路的圣歌即是出自他手他口。
　　“降临人间的天使，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沐浴圣恩。”不明身份的男子宛若闲庭逸步似的走向保持着戒备的客人，却在距离他们大约十五步的地方停驻。
　　“降祸者。”莱恩.萨多兰冷冷的说道，只见在他身前站立的丹尼尔.托德斯基尼的身子微微一震。“我想你应该承认自己的罪行。”黑发的贵族说罢举起了镶嵌着宝石的银色十字，而他的双眸中的光泽，甚至比宝石的光辉更加诱人。
　　“何罪之有呢？”傲慢的笑声回荡在屋中，白袍男子的声音像极了为信徒祈福祷告的神甫，充斥着怪异的虔诚。“很高兴我的饰物并没有遗失。”他耸了耸肩膀，像是那关于十几条人命的惨剧仅仅是一场儿戏一般。
　　在一旁并未言语的丹尼尔.托德斯基尼，紧咬牙关，眼前这默认了罪行却不称其为犯罪的男子让这颗年轻的心燃烧起愤怒的火焰，他几乎是用抢夺的方式拿到莱恩.萨多兰手中的十字，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狠狠地向眼前的“修士”掷了过去。可惜男孩的力道对于神秘男人并不足以构成伤害，他以一种极度优雅的方式握住弥散着银色光辉的十字章，不驯的笑声再次回荡在房中。
　　白衣男子再次悠闲的向前走了几步，而莱恩.萨多兰则将丹尼尔护在了身后。“He that dwellth in Heaven.He that dwelleth in heaven shall laugh you to scorn;the Lord shall have you in derision(坐在天上的人必定发笑，那是主在嘲笑你们。)” 圣歌竟在他的口中被清唱出来，只是原本的神圣化作了嘲讽，丝毫没有肃穆之感。
　　“抚养渎神之子。”
　　“污秽。”
　　“可怜。”
　　“必遭毁灭。”
　　几乎是被赋予曲调而演唱，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男人直接讽刺的矛头指向了丹尼尔与他的托德斯基尼家族，未等他将所有的“歌词”颂出，莱恩已从腰间抽出佩剑，如同猎豹一般冲向白衣歌者。
　　一击命中，一曲终了。
　　干净利落的攻击之后，漫天飘洒着雪白色的羽毛，方才的男子竟失去的踪迹，只是空气之中依旧回荡着他如同天鹅绒一般丝滑的声音——“簇拥着星辰的光耀之子呦…你将永远无法得到神宠…”
　　收起长剑，莱恩.萨多兰欲与丹尼尔.托德斯基尼一同离开这里，却只见那俊俏的男孩，双手撑地，面容扭曲、惊恐万状的跪在原地，瞳孔痛苦的紧缩着，仿佛看到了骇人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