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Lucis》婧昀

8、Chapter 08

　　梦魇…
　　“丹尼尔.托德斯基尼…”
　　“你是玷污了圣恩的芜秽之子呦…”
　　“愚昧的世人，竟以你的降生为傲…”
　　“你带来了灾祸…”
　　“死亡…”
　　“诅咒…”
　　“而我，将代替上帝，对你进行审判。”
　　一个充满着傲慢与不屑的声音缓缓如若圣灵的呢喃，唤醒了正在熟睡的丹尼尔。好似是被惊扰了梦境，男孩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身处黑暗之中，随着瞳孔逐渐适应了这片幽暗，他看到他竟是置身于自己最熟悉不过的，托德斯基尼家宅邸中属于他自己的那间卧房。
　　柔软舒适的床铺，收拾整洁的书桌，以及房间中塞满了书籍的书柜和一只属于他的精致小提琴，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提醒着这个男孩，这里就是真正属于他的那个家。“莱恩.萨多兰…”男孩轻轻的唤着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难道在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事情，本就是一个噩梦么？可为何又如此的清晰，如此的真实…丹尼尔.托德斯基尼揉了揉额角，晕眩的感觉仍未消退，身著睡衣的他摇了摇床边的响铃，却没有仆人前来侍应。
　　年少的贵族眉头微蹙，下床穿上拖鞋，打算出门去看个究竟；他那褐色的短发已然被汗水浸湿，头痛的感觉再次侵袭而来——难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都为梦境？木门的旋钮在丹尼尔的转动下产生清脆的声响，在房中的走廊上回荡，空寂之感正慢慢的腐蚀着夜色下的宅邸，男孩寻到一盏油灯，在忽明忽暗的光亮中向父母的房间走去。
　　“父亲，母亲。”手指关节与木门碰撞发出“叩叩”的回音，没有人应门，寂静悄然袭来。男孩略有犹豫，最后决定推门进去，父母的卧房中飘出了母亲所使用的香水特有的味道，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卧室之中的床榻，也将他的影子以一种怪异的形状投在墙上。父母并不在房中，疑问在男孩心中笼上一层阴霾，正当他思考父母去向的时候，在屋外传来的库朗特舞曲的乐声。
　　欢快的旋律流淌本应犹如跃动着的火苗，但是处于这样空寂的别墅，流动着的韵律反而制造了更多绵延的回声，犹似是墓园之中星星点点的鬼火。男孩没有踌躇，提着油灯，循着声音，向一层的大厅跑去，下到楼梯的最底层，只见放置在大厅正中的羽管键琴的黑白琴键竟在无人弹奏的情况下上下浮动，快速活泼的曲调正是由此而生。诡异的场景让丹尼尔.托德斯基尼不禁心跳加速，他走到这架古钢琴旁，想要一探究竟。
　　一瞬之间，在大厅的正中投下一道耀眼的白光，一位身着白色修士长袍，头戴彩绘面具的男子正以天神下凡一般的姿态站在光芒之中。
　　“你是什么人？”男孩俊俏的脸上丝毫没有惊慌的神色，气势完全不输眼前这白衣的陌生人。
　　“我是真相。”
　　话音刚落，白衣人瞬间出现在了男孩的背后，前者的胳膊轻轻的环住后者的身子。
　　“也是惩戒。”
　　火焰伴随着舞曲的声音欢乐的舞动，正如同身著红底金线绸的舞娘。
　　“看吧，哭吧，痛苦吧。”
　　在白衣男子手中燃烧的火苗迅速窜到了木质地板上，楼梯上，宁静的房间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望着眼前的一切，丹尼尔.托德斯基尼终于回忆起了那如同地狱一般的夜晚，他牙关紧锁，胳膊肘向身后的男子狠狠的捅去。
　　“你无法战胜我，弱小的人类之身。”
　　语毕，白衣的神子再次站在男孩的面前，他高昂着头颅，犹如正在进行裁决的死神。“托德斯基尼家族，渎神之罪，处以火刑。”烈火与那空洞的语音相伴，越燃越旺，丹尼尔试图去扑灭身边的火焰，却被那冷酷的裁判官抓住了肩膀，肩胛骨仿佛被碾碎一般，痛苦异常，锥心的痛楚让他难以自持，叫出声来。
　　“看那里呦。”神秘的男人将折磨眼前的男孩做为取乐，竟笑出声来，他轻轻捏住丹尼尔的下巴，迫使男孩的目光向所指示的方向望去，恐怖的一幕令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的父母，他的仆从，全部被钉在木质十字架上，遭到这来自地狱的红莲之火炙烤。跳跃着的火苗宛若舞动的群蛇，在那诡异的火焰之中仿佛映出了一个拥有羽翼的蛇身正要将家人吞噬殆尽。
　　“父亲！”“母亲！”丹尼尔.托德斯基尼喊得声嘶力竭，只是他的父母根本听不到儿子的呼唤，在无尽的业火之中只有人们因肌肤被一丝一缕烧毁而发出的绝望的叫喊之声。
　　“你这魔鬼！”年少的贵族痛苦异常，他谩骂着眼前这看似神圣的男人，却只是引来一阵不屑的笑声和更加严厉的责罚。白衣男子颀长的手指穿透了丹尼尔.托德斯基尼的皮肤和骨骼，鲜血肆意的流淌，被染红的指尖散发的血液特有的气息，而那身著白衣的恶魔竟然舔舐着指尖上流淌着那片殷红。
　　虚弱的男孩再也没力气与之辩驳，两只异色眸子之中的光泽逐渐退去，最后留在虹膜上的影像是拥有蛇身人面的魔鬼，他面带得意之色，颈上盘着一条金色的毒蛇，烈火应着他的意愿纷飞翻腾。随后，烧灼之感顺着手脚一直蔓延到男孩的周身，冰凉的触觉将其吞噬殆尽，似乎接下来的一切都清晰的印有死亡的符咒。
　　……
　　“您是光中之光。”
　　温柔而熟悉的声音温暖了丹尼尔冰冷的记忆，既然所经历的一切都非梦境，那么那位如同兄长一般的黑发墨瞳的男子必然也是真实存在。既然被认作是路西菲尔…则必是明亮的晨曦之星，定能够驱散梦魇。
　　烧灼的痛楚在男孩不渝的信念之下慢慢褪去，死亡的阴影也随之渐逝…

　　PS.库朗特舞曲，又译“库朗舞曲”，这是从“奔跑”Courir 一字演变出来的舞曲，有法国式与意大利式两种。法国式一般为3/2或6/4拍，多声部精致而沉重。意大利式3/4或3/8拍，有轻巧快速的装饰音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