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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   自宋江等人元夜闹东京到朝廷降旨招安,除却燕青打擂、李逵惹下几场风波外,期间并无他事,李俊渡过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每个晴朗无云的下午,张顺都会陪他在后山漫步,偶尔也倚在他身上打盹,同时按住他的手,像是担心他会趁机溜掉,李俊能清楚地感觉到张顺的恐慌,于是紧紧地拥住他,低头在他耳边灌注自己的气息,这时张顺的脸上总会露出笑意,可李俊却猜不出那是因为害痒还是安心,张顺就是恁般难以捉摸,像天上的行云,像山间的流水,看得到,抓不住,一边无限眷恋地缠绕身旁,一边又时刻准备抽身离去,李俊弄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确定无疑。他将这份忧虑说与张顺,张顺笑着摇头,搂住他说即便可以立刻升天当神仙也得拽他一起走,即使天上人间的水全干了,鱼儿也离不开混江龙,这话听起来漫无边际,未免有油腔滑调之嫌,可李俊仍感心满意足,甚至愿意相信张顺说的是真话,是啊,他的目光那般深切炙热,他的情感那般真挚赤诚,滚烫到连他自己都快要承受不住,张顺又怎么舍得离开他,怎么会!

      朝廷派陈太尉奉旨招安那日乱子频出,圣旨辞既不悯,御酒又成村醪,众头领陡然变色,惊骇而走,李俊等水军头领一起骂下关去,直至寨中坐下,怒火犹然,后来得知是阮小七捣鬼将御酒换掉了,又笑个不住,纷纷夸说阮小七干得好,连李俊都破天荒地对阮小七大加赞赏,记他首功一件,阮小七洋洋自得,颇在水寨中呼风唤雨了几天,不是喊童威童猛捶背揉肩,就是叫张顺给他做鱼汤,张顺还真个愿意伺候他,他很快就胖了,时常躺在船上晒肚皮,感慨说应该娶了张顺,被张横听到一顿吵闹,水鬼营的喽罗们也哄他,他但嘻嘻哈哈死性不改,搅得水寨每日笑料不断,浑不将朝廷来伐之事放在心上。

      眼看童贯大军逼临山寨,宋江与吴用布好四斗五方旗、排罢九宫八卦阵,先行胜了一场,而后安排张顺扮做渔人戏耍童贯,挫他锐气,李俊质疑这招太过冒险,张顺自己却不以为意,说军师计策周详妥当,决然无事,他目光坚定,执意要行,这时候李俊明白他终归不是平日里温柔和顺的鱼儿,而是天下传名称霸一方的浪里白条,他的男儿意气、热血豪情与他本人密不可分,浑然一体,受不得半点折辱,哪怕对张横和李俊有千万分的依恋,临到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战场也要挣出去,他需要的是牵挂而不是束缚,是放手而不是劝阻,李俊深知他意,所以尽管满腹不安,也只得带着喽罗隐在芦苇荡内默默窥探动向。

      童贯受骂不过,果然恼羞成怒,命五百名军士擒拿张顺,张顺跳下水抽出腰刀排头砍去,但见血浪翻滚,惨叫连天,下水官兵几乎全军覆没,童贯在岸上看得呆住,却又有朱仝、雷横前来叫阵,他便顾不得张顺,只管和二人厮杀去了。张顺放过漏网之鱼,跳上船撑起竹篙,径向李俊那厢划去,李俊迎向他将他拉到身边,若不是喽罗们欢呼喝彩的声音太过响亮,提醒他这辽阔浩淼的水泊上还有别人存在,他真想结结实实地扇张顺一巴掌,张顺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垂下头低眉顺眼,不敢作声,说也奇怪,张顺刚才在童贯那里威风八面、杀气凛凛,可一回到李俊面前就立刻变得像只乖巧的猫儿,瞅着情形不对,大气都不敢略喘一下,但这丝毫不能平息李俊的怒火,当天晚上张顺去找他的时候,他寒着脸不说话,张顺便缓缓地跪下去,双手抱住他的腿,仰起头虔诚地看着他,他横下心,将手掌高高抬起,张顺一动不动,嘴边还露出温柔的笑意,就是这笑容彻底击垮了他,他全线溃败,丢盔弃甲,一把拉起张顺拥进怀里,张顺僵了下,然后就如怕冷一般尽可能地向他身上倚,他马上回应,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去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仍然觉得不够。那个晚上可真古怪,张顺明明在他怀里,他却觉得臂中空荡,四周明明万籁俱寂,他却能听到无数嘈杂而混乱的声响,那声响令他不寒而栗,打心底里感到畏怵,觉得就是它在召唤张顺,所以不管自己怎样拥抱抚摩张顺,都无法确信他的存在,他似乎还是会走,他的性情本来如此,李俊想到这里气上心头,拉开张顺的衣服向他肩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张顺笑了,他便再咬,张顺好像完全觉不到疼,只管抱着他笑,还叫他再使点儿劲,可他却舍不得。他将张顺抱到床上,揽着他一同入睡,然后便梦见许多很美的东西,有琼花碧草,也有飞瀑流泉。

      且说童贯大败亏输,高太尉卷土重来,共调十节度使、十三万军马征讨梁山,众头领从容应对,梁山水军屡立奇功,头战便有张横擒了党世雄,二战是李俊捉了刘梦龙,张横捉了牛邦喜,张横向李俊道:“哥哥,上次兄弟好容易才拿了那党世雄,公明哥哥却好吃好喝招待他,最后还给放了,此番怎生处?”李俊道:“公明哥哥还是惦着招安那话,故此向朝廷频传好意……”沉吟片刻,剑眉倒竖,眼中寒光四射,兀地喝道:“杀了,现在就杀!”“是!”张横一声答应,大步行至二人面前,举刀就砍,水面上忽地传来张顺的喊声:“哥哥,住手!”却已迟了,张横手脚麻利,只两刀便将首级剁下,溅了满身满脸的血,犹自呵呵大笑,张顺疾走上岸,见首级脸色一变,惊道:“公明哥哥不让杀。”张横笑道:“兄弟,不杀还留着看么?这两人又不好看。”说着,就想上前去抱张顺,瞅瞅身上的血又停了,自语道:“不成,莫弄脏了我兄弟。”张顺叹口气道:“哥哥,公明哥哥想留着他们别有用处的。”李俊道:“是我让杀的,不干你哥哥事。”张顺闻言,瞅了李俊一眼,低声道:“是兄弟我来晚了,不干你们事。”张横提着两颗人头道:“走走走,有啥大不了,公明哥哥还能让我们偿命不成?”张顺道:“那自然不会,只是他心里未免难过。”李俊道:“不杀他们,我心里难过。”张横道:“还有我,兄弟,你向着谁?”张顺看看李俊,又看看张横,以手抚额,万般无奈道:“你们,当然是你们,我的两位活祖宗!”张横一听就开心地笑了,李俊轻轻拽了下张顺,悄声道:“好兄弟,等下次你擒了人,我不杀他,还把他供起来,可好?”张顺闻言憋不住乐出声来,连连摇头。三人同回山寨,将首级奉上,宋江见木已成舟,别无办法,只嘱咐几句教今后尽量活捉,便索作罢。

      高俅连败两阵,第三次便发下狠心,亲率三十只海鳅船大举进攻,水鬼营终获用武之地,李俊、阮小二等七位头领于正面掩杀,张顺却引这支奇兵出其不意,从水下凿漏那耀武扬威的海鳅船,活擒了高太尉,径将其解往忠义堂宋江处听候发落,高俅与梁山头领们多有积怨,大家本指望宋江能当众杀了高俅报仇,不想宋江却对这奸臣大礼参拜,口称“死罪”,水军几位头领看着生气,连晚上的庆功酒都没喝痛快,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宋江,唯张顺不说话,只管低头喝闷酒,阮小七就训他:“张顺啊张顺,你怎么就不能学学李俊哥哥,学学你哥哥,当时逮到他,一刀剁下去不就结了,或者按水里灌死,非得囫囵递上去,现在可好,公明哥哥是老二,他成老大了。”张横辩道:“我兄弟是想着要将他在堂上大卸八块,开膛破肚来着,这才留了活口。”阮小七嗤笑道:“咱公明哥哥啥样人谁不知道,他那膝盖弯儿软,见了大官就犯病,他的腿软,你浪里白条的手也软么?”李俊喝道:“够了,你有完没完!”阮小七嘟囔道:“哥哥,你总偏着他,兄弟不过略略埋怨他两句,你就心疼。”李俊道:“高俅确实不能杀,当真触怒朝廷,我区区梁山如何抵得住?报仇不在朝夕,从长计较,哪时能让赵官家宰了他最好。”阮小七道:“哥哥的道理我不懂,就知道那厮该死。”揽着张顺肩道:“罢,算七爷我刚委屈了你,喝下这碗酒,就当饶我这张臭嘴。”张顺接过酒喝了,却不搭腔儿,他整场酒宴都郁郁寡欢,李俊见他这般,从速遣散众人,叫各回本寨歇息,急忙便往西南水寨安慰张顺。

      张顺正百无聊赖地躺着发呆,见李俊进屋神色略见好转,但还是不大快活。李俊叹道:“兄弟,都怪哥哥上次的话不好。”张顺问道:“哪句话?”李俊道:“我说下次你擒了人,我不杀还把他供起来,这不,还没等我供,公明哥哥抢着代劳了。”张顺笑了笑:“哥哥,兄弟不是别扭没杀高俅的事。”李俊忙问道:“那是为何?”张顺叹道:“兄弟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什么事情不对劲儿,好像有根绳子在拽我,想把我拉扯到很远的地方去,我拼命挣也挣不过它……”他说到这里便扑到李俊怀中,喃喃道:“哥哥,我不想走,不想走。”李俊用力抱紧他,被他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兄弟,你喝多了。”张顺大概真的喝多了,很快便在李俊怀里沉沉睡去,李俊就势搂定他躺下,但怎么也闭不上眼,他一直将手俺住张顺的耳朵,唯恐他会听到与自己相同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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