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等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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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下了几场大雨，刚暖起来的天气又变得阴沉沉的，屋外那些花儿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开得那是那么艳。那几株杜鹃撑不住这滂沱大雨，近些日子早就不见花朵了。顾惜朝站在窗前的桌子上，提笔作画，画的正是那大雨中的杜鹃。蓦地左腿一阵钻心的疼，顾惜朝手一抖，嫣红色的燃料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像是一朵以最快速度绽放的红莲花。他左手放下笔，右手撑着桌子，把全身的重量大部分换到右腿上，“咝”轻吸了一口气，好似舒服了一些。
躺在床上小憩的追命终于看不下去，猛地起身，拉过被顾惜朝放在一旁的椅子，道：“你还要站着，给自己找罪受？”
顾惜朝瞪了他一眼，没有坐下，抬起右手正想拿笔，却被追命制止，一脸不解道：“我说你就不能跟你自己儿好点？这天气本来就够你受的了，还偏偏站着？你这个样子，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活命！”追命撇撇嘴，加重了“活命”二字的读音。
这一番话说的顾惜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本就是那种好强的人，不喜欢别人照顾直到追命来了之后全部都变了样，动不动的被自己拿药被自己披衣服，他顾惜朝虽武功尽失可还不是个废人！“追三爷真是说笑了，顾某哪里有对自己不好？再说，这些都是顾某分内的事情就不劳烦追三爷操心了，如果追三爷要真是呆着没事干，请您费费心去看看外面那些新种的花儿，顾某还要靠着那些花儿活命呢。”顾惜朝继续低头边画边说，而且也加重“活命”二字。
“是是是我现在是人在屋檐下啊～我先谢谢顾公子给我安排的事情了～”说着追命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着作画的顾惜朝，轻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你，也许你还接受不了，但是……顾惜朝我感觉的到，你这个人活得太累了……我……只是帮你，很单纯的帮你。”言罢，追命拿着立在一旁的青色纸伞走了出去。
顾惜朝抬眼，正看到窗外走在簇花中那袭白色身影，青色的伞一动一动的，伴着花影伴着淅沥小雨。他心里又气又笑，气的是追命这种性格再也像不过一个人了；笑的是那嫣红的墨渍现在已经变成一朵端庄的红色杜鹃花，和窗外那突枝的杜鹃回应着，倒是也美丽的很。
次日。一个自称叫薛亦的人上门来找顾惜朝，他把手中的请帖交给顾惜朝，然后冲着追命笑了笑，便出门没有多留。
顾惜朝把请帖往桌子上一放，平静地坐在床上抚琴，看他那悠然的样子，似乎像是早就料到那个叫薛亦的人会来。追命走了几步到桌边，拿起请帖翻开一看，惊愕道：“鸿门宴？”
顾惜朝低头抚琴，道了一句：“追三爷你的平乱玦呢？”
平乱玦？追命陷入沉思，如若不是顾惜朝问起，追命早就忘了着茬子事情了，平乱玦啊估计丢了吧摔下来的时候……
顾惜朝没听到追命的回话，便又道：“只是突然想起，不必大惊小怪。我觉得如果进城之后，有那种东西在比较好说话而已。如若丢失，也无妨。”
“……对了，顾惜朝这个……”追命拿起请帖，道，“你还真的要准备去？”
没有情绪的曲调从顾惜朝手下流露出来，顾惜朝轻声道：“如若不去，便无法活命。”追命不觉一惊：“此话怎讲？”顾惜朝抚着琴似乎没有想要说下去的意思。追命倒是着了急，把请帖摔在桌子上，提高声音又道：“顾惜朝你到底——”
顾惜朝抬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追命的话。追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到只能听他的。顾惜朝有低下头，抚琴。
恍恍惚惚一曲毕。顾惜朝轻声道：“不知道薛公子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他望着窗外，厉声道，“难道偷听别人讲话也是你们薛家的爱好！？”
“哈哈！惜朝啊，果然好眼力！”正说着，窗边果然出现一人。追命大惊，原来是自己方才的心全部在请帖上，疏忽了，但倒是顾惜朝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感应力？顾惜朝和薛黎客套了几句，便把薛黎送走了。之后追命还神经兮兮的看看屋外屋里，确定无人之后，看着顾惜朝，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都没有感觉出来！”
“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其实……那个薛亦身上也有，那是一种毒草的气味，他们常年种植当然会有，”顾惜朝不以为然的答道，“无论如何，一会儿还是小心为上。”
上山的路本来就难走再加下着淅淅沥沥小雨，这路倒是变得泥泞不堪，顾惜朝本是爱洁的人，所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突然脚一滑，如果不是身后的追命拉住他，估计他还没去鸿门宴就先命葬深谷了。追命忍不住责备道：“顾惜朝你还要不要命啊？”
顾惜朝撑着的是把青色的纸伞，身上穿着是青衫黄裳在着雨林之间，别有一番风情，顾惜朝甩开追命的手，挑眉道：“我早就不要了。”言罢，转身又向前走去。追命撇撇嘴，抬脚跟上。
到了村子里，雨也快停了。站在村边的薛嫣打着把红色的纸伞，很是显眼。顾惜朝看了追命几眼，便上前去。
薛嫣撇撇小嘴，看着顾惜朝不满道：“顾大哥！你都好久没来看我爹了！”顾惜朝嘴角上扬，看着像是在笑，然而眼眸中却含着丝丝杀意，轻声道：“这些日子雨大，又加上我这老毛病又犯了，”顿了顿，又道，“不是薛嫣妹子的父亲近来可好？”
薛嫣拉着顾惜朝就往前走，追命跟在后面，时不时的抬头看看这村子。确实不大，但是也确实很容易走丢，不过他追三爷的记忆力可还是很好的！走了两遍了怎么说也都记住了。
到薛嫣家门口，薛黎早早的就站在那里了，朝追命、顾惜朝和薛嫣招招手，推开门示意他们进来。顾惜朝抿着，回头看了追命一眼，提醒他一会儿少喝酒。追命叹了口气，摊手，表示知道了。
顾惜朝、追命坐在一起，顾惜朝另一边是薛黎，薛嫣坐在追命一旁，还有一些追命不认识的人，估计是村民，薛家老父坐举杯道：“先要谢过顾公子就老夫这一命了！”言罢一口饮下杯中之酒。
顾惜朝笑道：“哪里哪里，这是惜朝应该的。”
顾惜朝本来就不胜酒力，被薛老、薛黎以及村民敬过酒之后就有些头痛了，抬手撑着太阳穴，揉了揉。“顾大哥！小嫣敬你！谢谢你把我爹的病治好。”薛嫣兴冲冲跑到顾惜朝旁边敬酒，顾惜朝应了一声，蹙眉，拿起薛嫣手中的杯子把酒喝了，薛嫣又倒满一杯，转身对追命道：“追命大哥，这杯，小嫣敬你！小嫣一直仰慕追命大哥，现在能像朋友一般和追命大哥说话，小嫣很高兴！”追命看了看撑着额头的顾惜朝，撇撇嘴，给了薛嫣一个灿烂的笑容，拿起酒杯一口饮尽！
“好好！”一些人不禁叫好道。追命摆摆手，把酒杯递给薛嫣，薛嫣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大家都别光喝酒啊！”薛黎朗声道，“吃菜吃菜！大家不必这么拘谨就像是自己儿家一样！”
待喝完酒席，追命便搀扶着顾惜朝下了山。薛黎望着那一白一青两个人影，冷声道了一句，“就今晚吧。”
“是。”旁边那个方才的村民，应了一句。
薛嫣跑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到薛黎身后，小声道：“哥，可不可以让他们活下来？”薛黎转头，冷眼看着薛嫣不禁一震，道：“小嫣，那你就要问问顾惜朝能不能让你的嫂嫂和姐姐活过来！”言罢一甩衣袖，走进了屋里。薛嫣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慌了神。
被追命搀扶着下了山，看着顾惜朝不说话，追命担心了起来，便道：“你怎么样？”顾惜朝摆摆手，“只是有些头痛罢了，无妨。”
走到院子里，顾惜朝随手就摘了一朵蓝色的花，递给追命，道：“吃了。”言罢，自己也摘了一朵，闻了闻花的香气，便把花瓣小心掰碎吃进口中。追命手里拿着花儿，不知如何是好，看着顾惜朝吃了，也吃了进去。
没想到竟然有丝丝的甜味，追命看着顾惜朝，轻声道：“你不是它有毒？”
“酒也有毒，以毒攻毒只为接你体内的酒毒罢了，”顾惜朝拉着追命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和窗。
关窗子的时候看着那屋外的墓碑愣了愣，叹了口，便关上了，转身看在站在一旁的追命道，“追三爷，你把头发散下来。”
“啊？”
“啊什么啊，”顾惜朝白了他一眼，走到柜子旁边拿出两套衣服，把那套青色的递给追命，道，“算了，追三爷你还是先把衣服换了吧。”
追命点点头，便到屏风后面换了衣服。顾惜朝上下打量了一番，抬手把追命的头发散了下来，这些日子总是让他这么盘着，也不经意头发的卷了起来，顾惜朝不禁一笑，在他计划之中很好！
拉着追命换了一个发型，之后嘱咐道，“追三爷我知道你脚力快，南面有一个驿站，你去买一匹马，一直向南面走，就会进了城，进城了你就去找你能找到的人……”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被误会，所以你一定要找你最相信的人，我相信你一定找得到。再回来救我，如果找不到，那么千万不要你自己一人回来，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把我怎么样。”
追命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袖子。平乱玦，确实有了那个之后办事就好办多了，追三爷啊追三爷怎么老是关键的时候丢东西呢？追命抱怨着自己，愣了一会儿，又道：“你把我弄成你的样子，那你扮成我样子不会被认出来吗？”
“你我二人本来就有些相像，我觉得应该不会，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再加上薛嫣对你有意不会让她哥伤害你的，所以我是比较安全的，倒是你，”顾惜朝摇摇头，叹气道，“不要一时想着怎么道义，两条命都救不了。”
追命不忍道：“如果这样……你还是太危险了！”
“无妨，”顾惜朝摇摇头，“如果死了正好见到晚晴，这些年来，我做的事也够偿还她的了。”伸手拿起柱子上的三弦琴，坐在椅子上，拨起琴弦，轻声道：“这一曲，算是谢过追三爷。”
琴音缓缓流出，好似置身于仙境，随着愈快愈慢的调子，似乎听到鸟儿鸣叫风儿歌唱，转瞬间仙境破灭，战争般的厮杀声传进耳中，然而琴音又一转，变得哀愁了起来。夕阳的残余打在顾惜朝青色的衣衫上，显得似乎单薄，顾惜朝轻轻闭着眼，纤长的手指拨动着琴弦，追命俯下身把顾惜朝发间的一丝凌乱的发抚顺，朗声道：“那我也谢谢你的曲子了！”
顾惜朝起身把三弦琴放在椅子上，把追命送出了屋子，看着远去的青色背影，叹了口气，走到屋里换了身衣服，把头发盘了起来，走到院子中，对着墓碑轻叹。
夕阳西下，何时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等醉／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