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锦盒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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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锦盒
“里面是什么？轻飘飘的……”燕桐坐在闺房里自言自语，梳洗干净的在烛光下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已看得出一两年后将会出落成的美貌，。
“到底是什么呢？”
她轻轻打开了锦盒。
睁大眼睛看去，然后她就看到—— 一封信静静地躺在盒底。
“就这个？”她失望地低呼。
不死心地将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个夹层都没有，除了信，空空如也。
“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她扁着嘴连盒带信住桌上随手一丢：“结果就一破信。”起身走了两步，想了一想又倒回来，捡起信：“左右无事，看看也无妨？”
就着烛光，只见封皮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吾皇亲启，落款是臣子渊稽首，封口还盖有火漆戳记。“原来是写给皇帝的信。子渊？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子渊、子渊……”她念了几遍，忽然省起，这子渊不正是龙威将军吗？
这龙威将军，复姓左，名靖涛，字子渊。二十岁从军，十三年里身经百战，未尝一败，他机智勇猛，屡建奇功，最出名的一战便是始元二年间，金人大举南侵，他率边关三万守军将士以寡敌众，大败金人十万大军，生擒金人大将完颜忠。打得金国元气大伤，保得边关数年平安。这一战之后，他被封为龙威将军，威震天下，天下百姓人人景仰，有人甚至发出：生子当如左子渊，十万大军只等闲的感叹。
这样的人对自诩消息灵通的燕桐自是如雷贯耳，想不知道都不行。
拿着这封龙威将军写给当今皇上的亲笔书函，燕桐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怎么就顺手牵来这么个大麻烦？听说，偷盗军函好象是要杀头的！
她打了个寒噤，不成，还是毁尸灭迹好了，来个死无对证！
主意打定，她立马将信凑近烛火，准备引燃……慢着，突然想到一事，她停下手。
偷盗军函固然是要杀头，那丢失军函也是大罪，说不定也是要掉脑袋的！想到半日楼上遭见的那少年和中年汉子，她顿时觉得手上这封信重逾千斤。
她命运多舛，幼年遭逢大变，十岁之前食不裹腹，受尽众人白眼。而十岁之后遇上莫离，莫离怜她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这一切又是因自己而起，有愧于她，所以对她千依百顺，万般纵容，是以养成了她刁钻古怪，任性妄为的乖张性子。但平日里她虽是无法无天，但都只是胡闹而已，偷的也只是一些纨绔子弟的银子和有钱人的小玩意，并不是真心想害人性命，如今想到自己的胡闹也许会断送两条大好人命，刚打定的主意立刻动摇起来。
怎么办？
偷偷去把信还给他们？那中年汉子武功那么高，一不小心被抓住了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不还给他们，万一两人因此被杀了头，自己又于心何忍？
怎么办？
她瞪着信半晌，终于下了决心，站起身从床下翻出一套破破烂烂的丐儿服，动作熟练地换上，几把将头发抓得乱如鸡窝，用还燃着檀香的香炉里的香炉灰将脸一抹，日间那调皮捣蛋的小叫花又出现了。将信放回盒里往怀里一揣，她拉开房门，一脚踏出……差点一头撞在门口之人身上。
“我还是亲自盯着你把饭吃完放心些，咦，这么晚了，你还想出去？”
莫离端着放着饭菜的托盘走进来，燕桐不得不一步一步退回房间：“我有急事，现在就要出去。”
“不行，你刚刚才回来。”
“我办完事就回来。”
“那也不成，”莫离摇摇头，越过她走到桌前，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这么着紧，跟盒子里的东西有关？”
燕桐犹豫了下，决定还是说实话，莫离这么狡猾，不说实话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出去的：“对，盒子里有一封信，是龙威将军写给皇帝的，我想把他送回去。”
莫离“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还好不是什么其它麻烦的东西。信嘛，烧了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这可是军函呢！那两个人跟我无冤无仇，我不想害他们因为失了军函而丢了性命”
“说不定他们已经上报，正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抓人呢，你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何况他们也不一定是死罪啊，说不定只是打一顿板子而已。”
“可如果是死罪呢？若他们是因为我而无辜送命，我会一生内疚的。”
“是他们粗心大意，丢了性命也怨不着旁人。”莫离漠然道。他将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转过头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死有命，别管这些无关紧要的闲事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然后再梳洗一遍，早点休息，这几日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哪里都别去了。来，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琥珀豆腐，刚出锅还热着呢，你快来尝尝。”
“无关紧要？”燕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冷血的吗？这是两条人命，不是死两只鸡，两条鱼，是两个人啊！”
莫离淡淡地笑道：“旁人性命，与我何干？”
燕桐愕然地看着他，他的笑容看起来温和无害，但眼底深处却凝结着一层冰冷的淡漠。看着这双眼睛，她才醒悟过来，在这个人眼中，两个人的性命跟两只鸡、两条鱼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一股压抑的许久的愤怒的火焰慢慢自她的心底升起，她无法忍耐，也不想忍耐，她决定要说些什么来打碎这个人虚伪的面具！
“这句话你为什么不在十年前说呢？”她冷冷地，一字一句：“对我爹说，旁人生死与你何干！要是他明白这个道理，他就不会为你去送死，我娘也不会郁郁寡欢，一病不起，我也不会从四岁起就到处要饭，日日担心娘的病更重，担心要不到饭要让娘饿肚子，担心会被人赶走，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担心偷了别人的一个馒头被打得半死……”说到后来，想起当年的艰难困苦，担惊受怕，她心情激荡，语声渐渐哽咽。
莫离的手微微一颤，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地道：“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弥补……”
“弥补？！”燕桐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冷冷的讥讽与恨意：“你用什么来弥补？你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你可以将我的爹娘还给我吗？你一句弥补就可以把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痛抹煞了吗？”
莫离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伸出手在燕桐眼角处轻轻拭过 ：“是我不好，别哭……”他的指尖带起一滴泪水。
燕桐伸手一摸，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她背过身去胡乱地将泪水抹去，不愿莫离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指着门口道：“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封信还是烧了吧，朝庭的事一沾上了说不定就是后患无穷。”
燕桐负气道：“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出去！”
莫离无奈，只得离开。刚刚跨出门槛，房门就砰地关上了。
他站在屋檐下，轻轻苦笑了一声。
这小妮子，脾气是越来越火爆了。
还记得当年找到她时有好长一段时间里她总是拉着自己的衣角，躲在自己身后露出一双双怯生生的眼睛。而现在这小家伙活蹦乱跳，飞扬跳脱，就连刚才流泪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也是生气勃勃，就象燃烧的美丽火焰，哪里还有当年的影子。
想到她的眼泪，他拭泪的的指尖忽然微微一痛，就象一根细针轻轻地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扎了一下，让他呼吸有一瞬间的停窒。
十年了，她的变化他一直看在眼里，从怯懦，从畏缩到任性，乖僻，他知道她心里有个结，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这些年她惹事生非，让自己头痛万分，其实又何尝不是她在为自己心中的憎恶和怨恨找一个渲泄的出口？
——你用什么来弥补？你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你可以将我的爹娘还给我吗？你一句弥补就可以把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痛抹煞了吗？
是啊，拿什么来还啊？
他慢慢收拢五指，直到将指尖陷入掌心。
轻轻地吐纳，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他又站了一会儿，估计燕桐大概已经平静一些了，他敲响房门。
有些事，是必须处理的，虽然会让她不高兴，但总比闯出大祸，无法收拾来得好吧。
“把信交给我，阿桐，我来处理。”
敲了好一阵，里面的燕桐却充耳不闻，没有丝毫反应。
莫离停下手，叹了口气道：“阿桐，我进来了。”他将手抵在门上，掌力蕴而欲发，正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燕桐面无表情，转身走到桌前，指着地上一堆还在冒着青烟的灰烬冷冷地道：“我已经烧了，你还想怎样？”
莫离脚尖轻轻拨动那堆灰烬，露出烧剩下的一块殘片，细细一看，果然是那个锦盒的一角，他放下心来：“烧了就好，别想这么多了，等会儿叫绿袖来收拾一下。饿了吧？饭菜都凉了，要不要我叫人拿去热一下？”
“不用了。”燕桐走到床边，也不在乎自己的脏衣裳，合衣倒下：“我累了，我要睡了。”
“吃了饭再睡。”
燕桐闭着眼，不理不睬。
莫离拿她毫无办法，只能摇摇头拉上门出去了。
燕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
门外传来对话声。
“老爷！”是绿袖的声音。
“你刚才去哪了？”
“哑叔叫我帮他看着火，他在给您准备沐浴的热水，哦，对了，他要我跟您说水已经准备好了。”
“嗯，我知道了。你进去给小姐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最好劝她吃了东西再睡。”
“是。”
脚步声远去，莫离似乎离开了。
门被轻轻推开，绿袖闪了进来：“小姐——”。
燕桐一下子跳起来：“怎么样？”
绿袖做了个噤声动作，小心插上门，又趴在门上听了一会，才转过身来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做了个口型：“成了！”
燕桐大喜，用力给了绿袖一个赞美的拥抱，而后仰天长笑。
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那种。
而绿袖却看着自己满身的香炉灰发出了无声的惨呼。
一盏茶工夫之后，一声怒吼划破宁静的夜色：“臭丫头！居然敢在我的洗澡水里下药！！！”
道高一尺，果然——
魔高一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锦盒
